八
穆天都喝了一口水,許久才道:「你中的是鎖情針,按照記載,鎖情針細若毫毛,通體銀白,尾帶倒勾,凡是中針之人,便會被鎖情一生一世,一旦動情,心痛如絞,你又怎會……怎會……」對白赤宮動情,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白衣劍卿突然輕輕一笑,道:「所以說我中的……應該不是鎖情針……」
穆天都一愣,低下頭沉思了一陣,道:「興許是我猜錯了,天色不早了,你休息吧,我去給你配藥,盡早把這該死的針給取出來。」
「好。」
有一句話,兩個人都有默契的沒有說出來,穆天都或許還不是很清楚,可是白衣劍卿自己卻仿佛突然明白了一切,為什麼當年他會莫名所以的就對白赤宮生出愛戀?而且這愛戀竟是在他中了鎖情針之後才突然產生,不,他不是中了鎖情針,而是誤中情人果的毒,只有這個可能,才能解釋他當年毫無理由的意亂情迷。他這幾年的痴戀與糾纏,與穆天都口中所講述的中了情人果之毒的人毫無二致。
難道……他所有的愛戀,所有的犧牲,所有的痛苦,全都是一場空,他從不曾愛過白赤宮,只是中了情人果的毒?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這些年來他所做的一切,真正變成一場笑話。不知不覺,白衣劍卿的手不停地發抖,幾乎就要握不住手中的茶杯。
這一夜,變得格外漫長。
幾天之後,穆天都終於成功的把白衣劍卿手中的鎖情針取了出來,用清水洗去上面粘附的骨肉血跡,對著陽光他細看了很久,終於確認這半截銀針,的確是傳說的鎖情針。
「沒有道理啊……」
穆天都怎麼也想不明白,中了鎖情針後的白衣劍卿,理應一生一世都不會對任何人動情,卻為什麼又會對白赤宮那麼痴狂。難道是鎖情針已然失效?
為了弄清楚原因,穆天都第二天就離開了紅楓谷,先找了一對情侶,分別刺入鎖情針,這對情侶不但沒有斷情,反而更恩愛了,穆天都心中生疑,又找了一男一女兩個互不相識的乞丐,將鎖情針刺入他們體內,卻不料這兩個乞丐竟然立時仿佛相愛至深的情人。
穆天都當時就一驚,這鎖情針哪裡是記載中所說的鎖情針,分明和情人果一般無二,難道這就是……白衣劍卿愛上白赤宮的真相。回到紅楓谷,他在白衣劍卿的屋外站了許久,不知為何,他心裡竟然感到深深的難過,他不知道該怎麼把這個事實告訴白衣劍卿,為了白赤宮,白衣劍卿已經什麼都沒了,名聲,地位,尊嚴,武功,包括一個健康的身體,儘管服下那枝老山參,白衣劍卿的身體,仍舊比普通人要差一點。
門開了,白衣劍卿的身影出現在門後,看見他站在門前,不由一怔。
「穆兄弟,你回來了。」
他微微笑著,臉上的神情一如平常,裹在手上的白布已經取下來,證明他手上的傷口痊愈了。但是他的肩上,卻背著一個包袱,穆天都臉色頓時一變。
「劍兄,你這是?」
白衣劍卿道:「穆兄弟,我們聊聊吧。」他對著穆天都一笑,率先往楓林裡走去。
穆天都隨後跟上,兩人走到當日白衣劍卿煮泉之處坐定,泉水依舊叮咚,頭也不回地向谷外流去。
「穆兄弟,我在谷中叼擾已久,實在是悶得慌了,想到外面走一走,看一看。」
「劍兄,當日我以紅葉試你,你言道‘紅葉隨水去人間,我留深谷自悠閑’,為何今日卻又改了注意?」
白衣劍卿注視著穆天都,見他滿臉都是擔憂之色,心中一暖,緩緩開口道:「穆兄弟,這兩年你對我關懷有若親兄弟,我也不瞞你了,當日我之所以願留谷中,一來是因為身體孱弱,不利於遠行,二來,我確是還未曾對白赤宮完全忘情。」
這是他兩年來第一次從自己口中說出白赤宮的名字,語氣平靜得沒有半絲波瀾,仿佛那只是一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