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冬至前後,因爲秀野橋的四腮鲈魚,不少人遠慕而來,在松江府住下,賞一賞雪景,嘗一嘗鮮美的鲈魚。楚留香帶段小莊來松江府,本來希望讓他嘗一嘗左輕侯親自下廚調烹的鲈魚羹,可惜左輕侯才經“喪女之痛”,哪有心情調鲈魚。
從薛家莊出來後,楚留香提議去松江府的賞雪好去處向晚亭坐一坐,“我們可以在一品樓買上一盤‘再世易牙’許珍鼎調的鲈魚,雖然比起左二哥的手藝稍遜,卻也算得上美味了。然後坐在向晚亭,溫一壺酒,邊看雪邊吃魚喝酒,給你壓一壓驚。”
一踢到鲈魚段小莊就嘴饞了,在擲杯山莊雖然沒吃到左輕侯親自調的鲈魚,他家廚子倒也做了鲈魚羹,聽楚留香的意思,那個許珍鼎調的鲈魚似乎比擲杯山莊的廚子還要好,只差左輕侯那麽一點。加上方才確實被薛衣人嚇到了,段小莊不假思索的道:“甚好甚好,誓要把你吃窮。”
楚留香笑道:“一品樓的鲈魚雖貴,倒還吃不窮在下。”
薛家莊也夠偏僻,似乎是爲了追求薛衣人那種高人隱世的風範,他們這一出了薛家莊範圍,當真是荒郊野外了,段小莊于是有些猶豫的道:“不過我們要回擲杯山莊,再駕馬車去松江府,是否時間不夠了,別看不成雪景光看夜景去了。”
楚留香淡淡地道:“短短路程,走幾步也就到了,只要你不怕冷風吹。”
段小莊真心覺得……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此時楚留香衣帶當風,雙手負于身後,看起來還真是霸氣側漏,帥到破表啊,一派“哥開了外挂哥怕誰”的風範。
楚留香疑惑的道:“你捂住臉做什麽?”
段小莊正用袖子遮住擋在臉前,“王八之氣太強,我怕被吹走……”
“……”楚留香揉揉鼻子,“經常是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知道意思,但連起來就怪怪的了,和你某些時候的笑容一樣,令人費解啊。”
當然令人費解了,因爲這些笑容的內在含義“不解釋”啊,只能笑而不語,一切盡在不言中。于是段小莊又笑而不語。
楚留香微微躬身,“把衣服裹好,上來吧。”
盜帥牌飛行器,綠色環保,您的居家旅行好幫手,可惜沒有防護罩也調不了溫……
段小莊籠了籠那狐裘,大半張臉都縮進狐裘裏,只露出兩只眼睛,然後打量了楚留香一下……
後退。
助跑。
起跳。
飛翔。
摔。
……
…………
段小莊:“………………”
楚留香:“………………”
段小莊吭哧吭哧從雪地上爬起來,羞愧捂臉,“地太滑了……”
楚留香歎著氣搖頭,一手放在他膝彎處,就要打橫抱起來。
段小莊連忙制止:“等等,不要公主抱!”
楚留香:“什麽公主抱?”
段小莊:“就是……就是你抱琵琶公主的那種姿勢。”
楚留香:“……我沒抱過琵琶公主。”
段小莊:“那就是別的妹子什麽的,妹子抱行了吧?總之不要。”
“……”楚留香摸摸鼻子,于是另一只手環過膝去,然後輕松的站起來,段小莊便坐在他手臂上了,遠遠看過去就像抱了一團皮毛。
段小莊:“………………”也不要抱兒子一樣啊!
楚留香:“怎麽樣,這回行了吧?”
段小莊:“總覺得比妹子抱也沒好上很多……有種懷舊的感覺,上次有人這麽抱我,得是我七歲的時候了,幸好不是四歲的抱法。”
楚留香:“什麽叫四歲的抱法?”
段小莊:“就是騎在你肩膀上。”
楚留香:“……”
段小莊:“有時候我爸跑起來,顛得我憋不住了,我就尿他一脖子……”
楚留香:“……好了別說這個了。”
段小莊從善如流,“說別的,其實妹子抱也可以叫嬰兒抱,我爸那麽抱我時我尿的是他臉上。”
楚留香:“……”
等到了松江府後,段小莊整個人都可以直接敲碎了,他整個人都擋在楚留香身前,TM一路上的風都被他擋了……沒辦法,想吃好的,就要有所犧牲啊。
一品樓要請許珍鼎調的鲈魚的人很多,但楚留香很快就買到了。
向晚亭要賞雪的人也很多,但楚留香占到最好的位置了。
只因爲他是楚留香。
……這個解釋連段小莊都覺得太扯了啊!
“開挂了吧,肯定開挂了吧!”段小莊看著那盤還冒著熱氣的鲈魚,“你想買就買到了,還說你不認識一品樓的人?”
楚留香道:“或許我不認識他們,他們卻認識我。”
段小莊啧啧道:“看來是受過你恩惠的人,你施過恩惠的人太多了啊。”
盜帥既然是盜帥,占了個“盜”字自然是要劫財的,劫來的不義之財怎麽用呢,都讓李紅袖幫他打點著救濟需要幫助的人了,所以他在武林之中聲望十分之高,很多人都欠著他的情,或者是仰慕他。
楚留香不置可否,給他斟了一杯酒,“嘗一嘗吧,一品樓珍藏的陳年佳釀。”
那碧色的液體在白玉杯中晃蕩,剔透可憐,酒香馥郁,一直鑽到人心底。從段小莊醉後調戲石觀音那回就知道了,他酒量低,酒品差,平時還能控制一下,但這酒看起來實在是太可口了,吃著鲈魚賞著雪,全身還冷冷的,怎麽能不喝酒暖身呢。
段小莊猶豫的看著那酒時,楚留香就已經一杯飲盡了,“好酒!陸兄,你爲何還不喝呢。”’
段小莊期期艾艾的道:“你猜上回在沙漠裏醉的那次,我喝了多少?”
楚留香斟酒的動作一頓,顯然想起那次不堪回首的回憶,“難道是……一杯?”
段小莊:“不錯,我就是傳說中的一杯倒了。”
楚留香當下就伸手去拿那酒杯,嘴裏還念叨著:“那這不行,這兒人這麽多,萬一你喝醉了……”真是不堪設想。
這至少二十年的陳年佳釀啊,沒有兌水啊,賽過茅台五糧液啊!段小莊感受著松江府就算是火爐也驅不去的無情的寒冷,猛然就按住了楚留香的手。
楚留香疑惑的看著他。
段小莊撥開他的手,口就了上去,一口吸光杯中酒,那溫熱的酒液滑過喉嚨,頓時從心口暖到全身,從菊花暖到天靈蓋,“醉就醉吧……爽死了!”
楚留香無奈地搖頭,“等會兒你若發起瘋了,我一定要大喊一聲‘我不認識這個人’。”
段小莊指著楚留香沖著遊客們大喊:“我認識他!”
楚留香:“……”
遊客們看他們一眼,默默移回目光。
段小莊得意洋洋,“好了,該你說了,你猜他們信誰。”
楚留香:“……”
段小莊真的喝醉了,他是真·一杯倒。
他夾著鲈魚,一邊胡吃海塞一邊道:“這種時候,就是應該有個妹子。”
楚留香看他好像沒有更瘋狂的舉動的意思,稍稍安了下心,“美酒美人自然是好的,可惜此時哪裏來的美人相伴。”
段小莊放下筷子托腮沈思,“你說,如果我穿上裙子,自己陪自己喝酒,算不算願望實現了。”
楚留香:“……算吧。”
段小莊拍桌:“算毛!那你呢,只有一個妹子怎麽夠,胡鐵花又沒來,無花也不到,可憐的香帥孤零零的看著我和我喝酒,然後我自撸管向天笑,你一個人獨徘徊啊。”
楚留香:“……”
段小莊嬌羞捂臉,“我雖然可憐你,但是我們不能3P哦。”
楚留香緩緩道:“……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但我覺得我還是不要問的好。”
段小莊長歎,“你知道西門無恨是誰嗎。”
楚留香:“和西門吹雪什麽關系?”他記得段小莊說過自己是西門吹雪,現在又說一個西門無恨,難不成兩者有什麽關聯?
段小莊:“呃……關系?大概是……兄妹吧?一下子想不起來了,不管了,我問的是西門無恨啊。”
楚留香:“……不知道。”
段小莊捶桌:“是你女兒啊!”
楚留香苦笑:“楚某尚未娶妻生子呢。”
段小莊揪住他的胸襟搖晃:“你信不信我啊?信不信啊!他真的是你女兒啊!”就是和張潔潔生的女兒嘛,電視劇版裏面有說的,無恨啊。
楚留香眉尖一抖,想起段小莊神奇的能力,低聲道:“我當真會有個女兒叫西門無恨?”
段小莊望天:“是吧……古龍沒說,但是八成有。”
楚留香不禁對自己那個可能會有的女兒産生了好奇,“那麽她爲什麽會叫西門無恨呢?難道她是和母親姓的嗎?”
和母親姓……
是哦,應該是這樣了。
段小莊癡癡傻傻的道:“是啊,西門,西門……她不就是你和西門吹雪生的!”
楚留香:“…………”
楚留香很費解,西門吹雪,不就是段小莊麽……?
楚留香:“那是……怎麽生的?”
段小莊:“我也不知道,酒後亂性吧。”
楚留香看看那壺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