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璃是個大好人
整個一天,我都鬱鬱寡歡。
連商璃好了這件足以使譚軼忻東方君發動舉天同慶的事情我都只是悶哼了一聲。
商璃以為我還沉浸在失去江撈月這只大老鼠的傷痛中。
但是當時的情況又不是別人能講得明白的,大家只好默認了。
於是懂事的商璃好孩子就大半夜地用了點小花言巧語把我騙到屋頂看月亮了。
對話忒俗。
「慕紫啊,我給你看樣好東西。」
「什麼?」悶悶不樂。
「你閉上眼睛。」
「你吃飽了?」很撐是吧?
「你說什麼?」
「沒什麼。」懶得跟你計較。
「快閉上眼睛。」
「好煩!」閉上了。
睜開眼睛就看到一輪巨大的月亮和一顆比月亮還大的腦袋。
「漂亮嗎?」商璃問我。
「……你在問我你的腦袋嗎?」我實話實說。
他笑起來,「慕紫你真的很有意思,我終於理解爺爺的話了。」
「其實你的腦袋很漂亮。」我安慰他,如果你前天中毒的症狀再持續到我灌你喝完解藥才消退,我會覺得你更漂亮的。
「我只是想讓你看看月亮漂不漂亮。」他指指月亮,修長的白玉似的手指穿過月光編織出一首詩。
不過我現在沒有念詩的雅興。
「漂亮!很漂亮!我很喜歡月亮!」我大喊,然後對著他很認真地說,「因為它像個餅。」
他又笑了,笑著笑著歎了口氣,「慕紫啊,你別難過了。」
小樣,你是來勸我的還是來提傷心事的?
而且我能不難過嗎我,我配這個「哭笑不得散」可是配了整整三天三夜,給你一晚上就折騰沒了!我才真的要哭笑不得了!
我這人向來配合,我有沒有說過我有這個優點?嘖,我的優點真是越來越多了。
「我不難過……可是我又難過……」我回答,不難過的是他說的事情,難過的是我說的事情。
商璃有些懵,只好重複地說,「你別難過。」
「璃啊!你不瞭解我的心……」我長歎一聲。
他靜靜地坐在一旁,默認了這個說法。
耳邊有飄渺的音樂聲響起,是蕭聲。
長長短短,蕩盡愁腸。
「挺好聽的,不過你能不能別吹了?」我拉住他的袖子。
他在我還發呆的時候就站了起來,在月光下微微側頭,透光的青玉蕭握在手裏,搭在唇邊,神思有些恍然,臉上卻已經漾了笑容,淺紫色的縛發絲絛垂在空氣裏,因我的呼吸而動,廣袖薄紗,豐神如玉。
「你不喜歡的話,我給你彈琴如何?」他用右手持蕭,左手拉住我。
「你的蕭聲裏,有金戈鐵馬的聲音。」我懶洋洋地站起來,「你在蕭裏藏了刀片。」
「嗯,要不然怎麼當武器?」他給我解釋,還扣住機關讓刀片彈出來,「你越來越敏銳了。」
「你給我挑了個好師父,我連吃餅都能吃出銀針來!」後半句有點咬牙切齒。
「回莊裏,我給你彈琴。」商璃眯起眼睛。
「不行,我還得燒火呢。」我沒忘記老本行,「你怎麼老愛笑啊!」
「我以後板起臉。」他說到做到,一下成了譚軼忻。
「你還是笑吧。」我做了個準備動作要跳下屋頂,「你的古箏多少條弦?」
他拉住我,「別急著走,陪我說說話。」
不是你來陪我的嗎?怎麼換個兒了?我要收費陪聊!
「琴和箏不一樣。琴聲低而綿長,繞梁不絕於耳;箏音脆而動人,如泉流淌不息。」商璃說開了,這是他專長。
我在打哈欠。
你確定剛才我有說過我擅長配合他人?
「不說了。」他笑聲一揚,止住話題。
「怎麼了?」我朦朧著眼睛。
「我們說些你感興趣的,好嗎?」商璃還很體貼人嘛,「方才你說我給你找了個好師父,說說你師父有多好。」
我掌嘴,他哪里體貼啊!我要是真的為老鼠難過,他這種行為不就等於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啊……他逼我爬樹,逼我吃瀉藥,逼我中毒,逼我掃地……」我看著他越來越黑的臉,「你確定你還要聽嗎?」
「……說吧,你說什麼我都聽著。」商璃定力很好。
也太遷就我了吧!
算了,給你點面子,跟你說說心裏話。
「其實吧,我知道,他逼我爬樹打掃都是為了鍛煉我的臂力和輕功;逼我吃瀉藥毒藥,也是為了增強我對毒物的抵抗力;至於逼我背書,當然是為我好……他真的很好……」我說著說著,大大的月亮就變成了大大的老鼠臉,手背上有點涼涼的,「他就跟譚軼忻一樣,兩個人都很不坦誠。譚軼忻讓我爬山讓我打工,也是為了保護我,他昨天說他殺過很多人,是不是就會有很多人來尋仇?我爬山爬多了,就能逃得遠遠的,在你家打工又確實是個避風港……不過他還是不放心我,所以天天都來接我……他不說以為我就不知道了?」我抬起眼睛看他,商璃的臉在水晶珠的折射下有些模糊,「我是不是真的看起來很沒心沒肺沒良心?」
他不說話,我當他默認了,又受了次打擊,不管,我說我的,「我還是把譚軼忻當朋友,他懷疑我的時候我的心好痛好痛,我以為我要失去他這個朋友了……他是我睜開眼睛以後看到的頭一個人。」
「你不會失去他,他肯定也知道你的好。」商璃吐出來的氣有點涼涼的,混著茉莉香,「他只是太疑心了,在融山劍台……我們是被人推進密室的。」
「我好想江老鼠,他也不錯,會燒很好吃的飯給我吃,雖然裏面往往有毒。他的匕首還在我這裏,你要不要看看?」我抹抹眼睛,「我有些困了。」
「睡吧。」商璃扳過我的肩膀,「我不會讓你吹到冷風的。」
在商璃的懷裏入睡,一夜無夢。
男人的話都是放屁!
我感冒了。
抽著鼻子滴滴答答流鼻涕的我,對商璃的怨念又深刻了一層。
下次找媒婆痣聊天也不找你!
商璃不打算查了,他的意思是光憑我們四個也查不出什麼,準備動用情報機構了。
然後我指著自己的鼻子要脅他把情報機構改名成:中央情報局,簡稱中情局。
三人惶惶然不知其意,只有我一個人邊擤鼻涕邊得瑟。
回到霽英山莊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奏個樂,謝謝——我在旅途中唯一掛念過的,阿文。
他扛著把大刀從我面前走過,目不斜視。
我一抽鼻子,踮起腳給了他一記頭皮。
結果刀子擱到了我脖子上。
「你手腳挺快啊!看來是深藏不露的世外高人。」我翁著鼻子說。
「你是……」他盯著我看了足足三分鐘,說,「誰?」
「蘇排風!」我吼給他聽。
他收起刀,「我想起來了,你還去廚房燒火嗎?」搔搔頭,一臉假憨厚。
「不去了,大爺我今天聽商少爺彈曲子,這不,特地來看望你一下而已。」我扭頭就走。
哼,你當你祖宗是這麼好欺負的?在你的大刀砍向正派人士時我已在千鈞一髮之際射出了獨門淬毒暗器之「偶系零零發」系列,上面所淬之毒,正是已經得到臨床驗證過的只在半夜發作的「哭笑不得散」——連解藥都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