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的其他功能
譚軼忻沒空陪我,他要陪商夢。
東方君沒空陪我,他要陪陳宓。
商璃沒空陪我,他要陪他奶奶。
老頭子倒很空,可是我不想陪他。
想來想去只能找阿文。
為了顯示我們之間的革命友誼是純潔的,我決定到灶房這種公共地方找他。
「阿文你眼圈好黑。」我關心道。
「你昨晚有沒有聽到什麼比較……春色無邊的聲音……?」阿文措辭已經夠含蓄了。
我不由自主往下看……
臉紅。
下次可以考慮考慮把藥效提前或延後……半夜擾民的確不好……只有知情人睡得很踏實。
我靠著灶台,「你有沒有聽說過什麼關於你的刀的傳說?」
「有啊!說是一個很有名的鑄劍師打得!他平生……」看到我伸起的手,他停口。
「我要聽,風流韻事。」我說完一愣,「咳,關於這把刀的。」
「前教主?我沒聽過……我的?」他結巴了,「還、還沒有。」
我拍他頭皮,「我看看你的刀。」
「你幹嗎老看我的刀,不成不成!」他把刀藏藏好。
「我又不是要搶!」我大方地掏出匕首,「抵押給你!」
他臉騰地紅了,好在人黑,不是特別明顯,映著灶頭裏的火光,紅暈在跳舞。
我打斷他的春夢,「這不是定情信物,一會兒要還我的。」
「哦——」他拖長了音調回答,「我、我又沒說是,自作多情!」
擺明瞭此地無銀三百兩。
這小子以前不是挺能裝酷的嗎?我就納悶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匕首拔來拔去,仔細看上面每一個紋路,偶爾湊近火光研究。
我則是草草掃過一遍,見他還沒看完,再掃一遍。名人打得東西我也沒看出有什麼特別,就像贗品和古董,對於不懂的欣賞的人來說都是一樣的。
我還是比較喜歡贗品,便宜。
「你的刀鞘呢?」功夫不負苦心人,我終於找到別出心裁之處了,掌聲在哪里?
「沒有刀鞘啊……」阿文隨著問題回答。
沒有?「本來就沒有還是被你弄沒了?」我追問。
「當然是本來就沒有咯。」他把弄著匕首,不時稱讚,「誒?阿紫你過來看……」
本來就沒有刀鞘……?本來就沒有?說得也是,鑄劍師只負責鑄劍,不可能考慮得這麼周全,所以藏禽閣裏所有的兵器都沒有鞘。
老鼠的匕首是自己做的鞘?卑流劍呢?
「阿紫你看啊!」他把我從思索中扯出來,「你看這是什麼?」
我汗如雨下。
阿文把匕首鞘拆了。
只剩下兩片牛皮布片。
老鼠,我對不起你……
咦?裏面有紙片?我慢慢把它抽出來,一點也不敢用力。
是一張鑄劍譜?
兩支短匕的樣子——雙手劍?
在無數雜亂的字跡中,斜嵌著五個重墨字:「寒月冰魄刃」。右下角一行蠅頭小楷:吾終將尋之,不舍不棄。
邊緣部分有一些淡淡的痕跡,隨著紙張的溫度下降而越來越難以辨認,我和阿文都湊到灶爐前,等了許久也不見它轉濃,我有些灰心。
正打算起來,阿文又發話了,「得此,則……則什麼?你看看啊!」
我湊下去,一下撞到阿文的腦袋上,疼得暈頭轉向,穩了穩神,才想看,又發現字跡不見了。
「好像要在爐子旁邊放得夠久才能看到。」阿文怕我又放棄,鼓勵道。
我也是這個意思,於是又呈蝦狀和他擠在灶爐前。
等得我腰酸背疼腿抽筋,終於千呼萬喚始出來,它還猶抱琵琶半遮面,我這叫一個心焦啊!
「則得制天下之利器!」大功告成!我樂得屁顛屁顛。
「丫頭,在笑什麼呢?」老頭子形同鬼魅。
「沒啥,我們在總結《揀柴論》呢!」我吹牛不打草稿,儘量媲美城牆。
紙被我團成一團捏在手心裏,剛才拉得太使勁,也不知道有沒有因為我和阿文同時相反方向施加平均力量而威武它就屈地碎成兩半。
「丫頭,老夫好生寂寞,過來陪老夫說說話吧……」老頭擺出孑然一身的樣子,「你身後是?」
「《揀柴論》的發明者,阿文。」大家歡迎,「人很老實。」
好像聽到有人偷笑。
「氣宇軒昂,倒是很有些俠士的樣子。」老人的眼睛就是尖,「丫頭來。」
我很聽話,跟著出去了,回頭朝阿文做了個鬼臉,對他很是感激。
老頭腳步一頓,我差點沒撞上去,卻見他長須飄飄,咧嘴一笑,對阿文說:「好刀。」
薑還是老的辣。
「丫頭,別藏了。拿出來老夫瞧瞧。」老頭子走在前邊,突然冒出來一句。
「你就讓我藏著吧,這樣我有安全感!」我從心而論。
「丫頭這麼不信任老夫,倒是很傷老夫的心啊!」他作西子捧心狀,「老夫雖不敢誇口博天下之廣之文之強識,總也還算得上比你們這些小輩知道得多,丫頭有什麼疑問怎麼就寧可去問燒火的夥計也不願來問老夫?還是說丫頭覺著燒火的夥計比起老夫見識要更廣一些?」
「我怎麼敢!」這倒是大實話,「我只是沒想過要去打擾您!」
「這燒火的夥計……也算是少年英俠了,不知他與璃兒比,丫頭覺得哪一個更好些?」老頭子有意無意地把商璃扯進來。
可憐的老婆紅杏出牆到孫子身上的老人家!
我不得不說違心話:「老頭你最好!」
「哈哈,丫頭說笑了!」老頭子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
「還記得頭一次我見您的時候嗎?」我興致突發,「我說‘茶、上茶、上好茶’。」
「嗯,記得,怎麼了?」老頭含笑看我。
「其實這句話是副對聯裏的下半聯,」我笑笑,「還有上半聯呢。」
「說來聽聽。」老頭感興趣道。
「坐、請坐、請上坐。」我哈哈笑起來。
「橫批呢?」他很自然地問。
剩我一個人在旁邊愣,老實承認,「我不知道。」
「呵,丫頭就是有意思。」老頭子對我好感度上升。
這個支線任務我是不是接錯了?
「老頭有什麼話要跟我說?」人在局中,掌握主動權也好。
「老夫也不知要跟丫頭說什麼才好……不介意的話,先讓老夫看過你手中的東西如何?」老頭子一下直奔主題,還謙虛自己不知道說什麼。
我從心底鄙視他,鄙視歸鄙視,我沒有反抗能力,只能交出紙片,好在字隱去了,也不至於被他發現什麼端倪。
「吾終將尋之,不舍不棄。」他眼界就是不一樣,人家都是先看最大最黑的字,他一上來就瞅見右下角不起眼的蠅頭小楷。
「怎麼了?」我問。
「這是女子的手筆。」他歎了口氣,「丫頭有沒有聽江老鼠說起過我們這輩的事情呀?」
我點點頭。
「丫頭可要從一個旁觀者口中再聽一遍?」老頭的話裏有種不容拒絕的氣勢。
所以我無論回答是或否他都會說下去,我乾脆保持沉默,也好幫助他製造說書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