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夜
誤會澄清,韋一笑連中三個大樂透。娘子並未改嫁,還外帶兒女雙全,這一下驚喜交集幾乎心臟病發。韋一笑此時平地站著都有八分飄忽,又有三分忐忑,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相信不是白日做夢。一個抱殺,勒的林一顰小淚縱橫。
(三)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深秋的重逢,天地落淚,鳥獸唏噓。在蕭瑟的秋風中,在簌簌的落葉下,兩人攜手默默凝視……
執手相看淚眼。
(韋一一:媽媽,我餓了,還想上廁所!)
竟無語凝噎。
(謝無忌:剛剛不是才吃過燒餅?你吃了三個半吶。)
多情自古傷離別。
(韋一一:你看這怪叔叔的臉色,媽媽釣了個老白臉,我們倆不趕緊把餘錢吃掉就來不及啦!)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謝無忌:放心吧,他是你爸爸。外婆說爸爸就是冤大頭,我們以後吃他準沒錯。)
林一顰:……
韋一笑:……
這種對話,這種環境下,這對久別夫妻真的很難浪漫一刻。
抱完娘子,韋一笑再看這兩個小不點兒,頓時覺得更加可愛順眼(孩子就是自己的好)。
韋一一相貌隨林一顰,捲髮圓眼嘟嘟腮。但身輕骨細,膚色雪白。細眉一挑,尖牙微露,一雙烏溜溜的眼珠滾來滾去,狡猾調皮的神色活脫脫是只小號蝙蝠。
謝無忌才七歲,身量卻已不矮,倒像十歲的孩子。謝遜年輕時野性十足,活力四射,獅王稱號絕非空穴來風。小無忌雖跟父親一樣金發綠眼,卻是溫柔和順。綠眸溫潤如水,年紀小小已有些沖淡平和的氣質。
兩個孩子一動一靜,偏生合拍的很。
韋一笑有些手足無措。
在西域,吸血蝙蝠的名號可以讓最愛哭的小孩兒立刻噤若寒蟬,大人見到他也往往瑟縮。這兩個小小孩兒,會不會怕他?染滿鮮血的手,又有沒有資格抱他們?四歲,自己已經錯過了女兒襁褓中的歲月,她能不能接受一個老的可以做爺爺的爹爹?
韋一笑百感交集,但多年後他發覺這些擔心純屬多餘。韋一一的膽子世所罕有,根本沒什麼能嚇到她的存在。而且很快就成長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世人寧可自己放血也不願招惹的魔頭。
這天中午白臉怪叔叔請客,韋一一發現自己對其判斷完全失誤,他白是白,但掏錢絕對幹脆。什麼稀罕吃什麼,什麼好玩玩什麼,任何東西只要娘仨多瞧一眼,立刻買下,不能買的就『拿』下。
飯後散步消食,兩個小的走在前面,韋一一抹抹油亮油亮的小嘴巴,眼睛亮的無與倫比:
「無忌,難道這就是『傍大款』的感覺?真是……太爽了!」
看來已經把傍大款寫入了人生理想之一。
謝無忌掏出一方格子手帕遞給韋一一:
「我覺得,『養小白臉』和『傍大款』都不是形容合法夫妻關係的正確詞彙。」
「那應該怎麼說?對了,電視裡講過,利用身體和怪叔叔進行金錢交易……這叫援助交際!媽媽真厲害呀!」
「……」
一雙『純真可愛』的小兒女,進行著『天真爛漫』的人生觀交流。
。
。
。
韋一笑已不是當年初出茅廬、身無恆產的江湖新人,當天就在鬧中取靜的一個小院子裡把娘仨安頓下來。林一顰很早就開始培養兩個孩子的獨立性,韋一一和謝無忌自覺的選了一間做兒童房,早早洗漱睡下了。
——————————————下面是大人的世界——————————————
月光如水,燈火入豆。兩人靜靜依偎著,這一刻,本以為再也無望,美好的疑似夢中。
「你臉上的傷淡得多了。」
「我特意留下了一點兒,你這傢伙就是多疑。萬一說老子是假冒的……」
「多疑,多疑。」他慘然一笑,「當年倘若我再多一丁點疑心,也不會把你一個人留下……」
她點住他的唇:「我們一家團聚,也遠遠好過大貓。」
「無忌當年跟我回家,一年沒有說話。後來我讓他跟一一玩兒,他才漸漸開了口,可從此乖得可怕。一一雖然調皮,可無忌更讓我操心。我讓他叫我媽媽。」
「你一個人帶著孩子……」
「三個人帶啦,我爸媽隔代疼,那叫一個寶貝。教說話識字都輪不到我,嫉妒死了。」
「岳父岳母,可曾為難你?」
「嘿嘿,那叫一個驚天動地。我爸當時叫囂著上天入地也要揍死你,發動整個刑警隊,就是六扇門,找你這個負心人呢。不過,兩個孩子超級可愛,他們倆後來又不敢吱聲了,捂著藏著,就怕監護權落在別人手裡。」
這些往事,林一顰講得輕快,笑得輕鬆。相貌雖未變,人卻是成熟了許多。韋一笑看著她指上的琥珀依舊鮮豔,「你什麼也不問?這三十年,我的戒指……」
「沒了就沒了,人還在就好。」她回答的非常乾脆,笑著撫開他皺著的眉頭。
「不囉嗦這些無聊事啦,嘿嘿嘿嘿……春宵苦短好久不見的,我們做點高興的事好不好?」
無恥星人生了孩子依然不脫無恥本性,頭抬了抬,嘴唇輕輕壓了上去。手就順便摸索著伸進某人衣襟裡,吾將上下而求索。
韋一笑微微一顫,臉上表情似驚非喜,顯然守身如玉三十多年,此間種種旖旎情致已經生疏非常。身子既僵硬,心裡還懷揣著一樹梨花壓海棠(指白髮推倒紅顏)的罪惡感和不自信。總覺得若是再年輕個二十歲,或者哪怕是十歲也好,這一片撩撥之下必然早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重重思想壓力之下,點火器總是力不從心。
這樣的打擊,在古今任何一個英雄好漢生命中,都是不能承受之輕。韋一笑滿懷著愧疚、自卑、悲憤、囧等等複雜糾結至極的心態,輕輕將膩在身上的樹袋熊推開,臉色青青白白,好不難看。
「抱歉……我、真的老了……」
一緊袍子就打算直接從窗口淚奔。就差一句『你再找個好人嫁了吧』做臨行遺言。
林小仙大怒,啪的一聲拍床而起:「韋一笑,你敢再跑一步老子就立馬給韋一一找上十七二十八個後爹!」
韋一笑愣了一愣,只見林小仙從隨身的小包裡摸了摸,掏出一隻看起來很普通小瓶子,朝他眼前一晃。
只聽「嗤」的一聲輕響,韋一笑呼吸一滯,四肢立刻脫力,身形一晃就要栽倒。林小仙立刻沖上扶住,又拖又拉,好不容易搬運到床上,隨即猙獰地笑了起來。
「桀桀桀桀……想不到老子還有這一招吧,想跑,沒那麼容易!」
韋一笑渾身動彈不得,見到ET邪惡的表情,只覺不寒而慄,大事不好。勉強開口問道:
「是、是毒?」
「防狼催眠噴霧2.0警方專用限量加強絕密版,皮膚滲透型,無毒副作用。普通人中一下得深度昏迷上四五個小時,蝙蝠你還到現在能保持意識,蠻厲害的嘛。」
「你、你要幹什麼……」
其實無恥人之心不問也知,林小仙擦了擦口水,一根一根慢慢挑開眼前人的衣襟,指尖從鎖骨一路滑下,胸……腹……以下少兒不宜。
「身材保持的很好嘛,韋韋啊,你怕不怕?」
韋一笑苦著臉,聲音明顯顫抖:
「怕,三十年來從沒這麼怕過。」
真心話。
「怕,怕什麼?」林小仙低頭伏在韋一笑耳畔,吐氣,廝磨,語氣曖昧婉轉,溫柔非常。韋一笑只覺耳畔點點麻癢,正恍惚間,只聽她接著問道:
「火燒萬安寺那夜,你把汝陽王的愛妾,叫韓姬那個,剝得赤條條抱出來的時候怕不怕呀?」
只這一句,可憐蝙蝠立刻冷汗透背,脖子後的汗毛根根立起,默了半晌才道:
「你都知道……」
萬安寺一役,用美人計設計鹿杖客的損主意雖然是范遙出的,但到汝陽王府綁架出韓姬、點穴剝光了裹在薄被裡放到鹿杖客床上,都是韋一笑親手操作的。林一顰穿越回家,立刻找到原著細讀。蝠王的戲份本來就少,當年林小仙看到這一段時,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林一顰溫柔的撫摸著某人慘白了的臉頰,呵呵笑了:
「不錯,老子在天上看著呢。嗯,還知道把她一頭青絲披在被外,脖頸肩膀露出一截,嘖嘖~手段很熟練嘛。你說,我該怎麼懲罰你呢?」
韋一笑覺得,這不僅是三十年來,而且也是他這一生中最大的危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