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最後一針紮完的時候天已經亮了,鳥兒癱倒在床邊覺得渾身發軟無法動彈,一方錦帕遞到眼前,鳥兒抬頭,錦袍男子笑的溫和,「辛苦了。」
默默接過帕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水,鳥兒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您不怪我嗎?」
「你希望我怪你嗎?」尹嘯天看著她笑道,「疆兒不是說了麼,男人一輩子總有一個人值得他這麼做。」
鳥兒低了頭沒再說話,心裡難受至極。
這一天碧疆沒有醒來,連著兩夜的折騰讓他的身體虛到了極點,鳥兒呆呆的坐在床邊看著他憔悴的睡顏,半晌又俯身吻上他的唇。
想起他被「抓走」的那一夜,他娘鄭重的交託,再看看碧疆現在的樣子,她心中越發愧疚,她倒寧願他們恨她或者罵她。
尹定遠進來看見鳥兒呆呆的樣子,長長嘆了口氣,然後拉她起來道,「去洗漱一下換個衣服,跟我去個地方。」
鳥兒仰頭看了看他,點點頭回去收拾。碧霄山莊和影星門有淵源這件事情江湖上的人基本上都知道,但是此刻加了一個皇親國戚進來,事情似乎不是那麼簡單。她以前從來沒有想過要瞭解這些麻煩的東西。打打殺殺,快意恩仇就是她的生活方式,但是現在她要和碧疆在一起,她不能再輕易的將自己的性命置於腦後,她要好好的,不能再讓自己受傷,所以從現在開始,她要瞭解他的一切,做好萬全的準備。
她是這麼想的,她以為尹定遠也是這麼想的,但是看著面前一排燕環肥瘦,香肩半裸的女子鳥兒有些傻眼,扭頭看著左擁右抱很享受的尹定遠道,「這是什麼意思?」
尹定遠推開一個女子湊到鳥兒耳邊神秘兮兮的問道,「想知道碧疆的真正身份麼?」
這不是廢話麼?鳥兒白他一眼,都懶得回話。
兩個女子使勁往他懷裡蹭,尹定遠笑的很風流,「要瞭解他,就要從這裡開始……」
「這裡?青樓?開什麼玩笑?!」鳥兒瞪他,這個人一向嬉皮笑臉的沒正形,她還真看不懂他。
「都聚在這裡幹什麼?該幹什麼幹什麼去。一個嬌媚的女聲傳來,一眾女子唉聲嘆氣萬分不願的離開,尹定遠懷中的一個青衣女子不情願的扭捏半天,湊到尹定遠耳邊嬌聲道,「遠世子可是要來找小青哦!」
尹定遠握了她的手笑的很猥瑣,「乖乖在房裡等我。」
鳥兒都懶得鄙視他,轉頭望向廂房門口,眼睛卻不由直了:膚如凝脂,淡掃蛾眉,口若朱丹,豔紅的輕紗薄衣將本就玲瓏有致的身材襯的妖嬈至極,一雙杏眼似笑非笑,仿若勾魂一般,跟剛剛那些女子根本就不是一個檔次的,花魁?可是她卻能命令一眾女子,鳥兒不由猜測著她的身份。
「這是淡月樓的老鴇,紅蓮,」尹定遠為鳥兒介紹。
紅蓮聞言嗔道,「遠世子是討打麼?紅蓮哪裡老了?」
妖嬈之中稍帶嬌羞,媚惑之中略顯清純,饒是鳥兒一個女人也被她這神態弄的渾身酥軟。
紅蓮看著鳥兒直勾勾的眼神笑的有點冷,「姑娘剛剛那話,可是看不起我們青樓女子麼?」
看不起?鳥兒回想了一下自己剛剛說的話,她是在鄙視尹定遠沒錯,不過聽在別人耳裡似乎確實有些歧義,急忙笑著解釋道,「青樓女子和一般女子在我眼中皆是一般,何來看不起之說。」這話絕對不是奉承,以前一心等死,沒有朋友也沒有仇人,除了冷修傑之外其他人都是一樣的,好壞善惡都與她無關,鳥兒笑的誠懇,「不過今日一睹蓮姐姐的風采,倒覺得一般女子都沒有姐姐來的勾人。」
「這話你大可以相信,」尹定遠插嘴,似乎想起了什麼,笑肩膀直顫,「當初為勾引小疆,她可是穿的比淡月樓的姑娘都少。」
「哦?」紅蓮一聽眼睛都亮了,馬上把那點不快拋到了九霄雲外,「最後少爺動心了沒?」
「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鳥兒惡狠狠的道,大有他要敢再說就殺掉他的意味。
尹定遠強忍著笑意,閉上嘴巴搖頭表示不說了。
紅蓮期待的看著鳥兒,目光閃閃,表示很想知道,鳥兒頭痛的摀住眼睛,當初還覺得自己很風騷來著,現在看著紅蓮才知道,騷是一點都沒有,瘋倒是佔了個全。
「蓮姐姐,您就饒了我吧……」鳥兒表示提這個很痛苦。
紅蓮不禁被她的樣子逗笑了,「叫我紅蓮即可,姐姐二字我可是擔不起。」
鳥兒以為她還在誤會,想再解釋,被尹定遠阻止,「她沒生氣,你聽她的就是。我們來說正事吧。」
尹定遠忽然一本正經的樣子,鳥兒不由正了臉色,打算聽聽碧疆與這青樓的淵源。
街上忽然傳來一陣喧鬧,隱約間傳來「疆世子」「招親」等字眼。尹定遠撩開臨窗的簾子望下去,突然拉著鳥兒往樓下走去。
「不是要談正事麼?」鳥兒疑惑。
「先去看看皇榜。」
皇榜?鳥兒先是奇怪,隨即想到這人好歹是個世子,關心皇家的事情是理所當然,於是跟著他到了樓下。
皇榜周圍被圍的水洩不通,尹定遠三兩下擠進了人群,鳥兒懶得擠,只在人群外面慢慢等著。
「火姑娘?」耳旁傳來一個遲疑的聲音,鳥兒扭頭,竟然是宛青,一副風塵僕僕的樣子。
「你怎麼來了?」鳥兒驚訝道,「不是在輝洲麼?」
宛青笑的有些不自然,「店暫時交給朋友照料了,過來有些事情想問清楚。」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了什麼,轉身匆忙的說道,「我的車還停在前面,人太多過不來,我去安排一下,你有事就先忙,我們在碧霄山莊見。」
鳥兒想到尹定遠剛剛說還有正事要談,宛青在可能不太方便,也就順勢點頭答應了。
宛青剛走尹定遠就從人群中擠了出來,笑的嘴都合不攏。
「什麼事這麼開心?」鳥兒疑惑的問道,無論怎麼看那笑容都有點幸災樂禍。
「疆世子要招妃。」
「疆世子?你弟弟?」鳥兒疑惑,她以前萬事都不關心,也不知道清國有幾個世子郡主,只是這
個「疆」字還是不由讓她留意了一下。
「嗯,是三叔的長子,叫尹定疆,」尹定遠笑很自然,「倒是與碧疆同名。」
鳥兒眯著眼睛仔細的看著尹定遠的臉。
尹定遠敲了敲她的頭道,「看什麼?你該不是懷疑碧疆和疆世子是同一個人吧?一人飾三角,你覺得可能嗎?」
鳥兒沒有從他的表情裡看出任何破綻,想了想也覺得不太可能,於是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疆世子要招親你幹嘛笑的那麼開心?」鳥兒覺得能讓他笑的像隻狐狸的事情估計有什麼陰謀。
「凡是品貌端正,賢良淑德,家世雄厚,沒有婚配的女子,都可以去參加選秀」尹定遠說道,
「聘禮可是濯玉石。」
「濯玉石?」鳥兒有些驚訝,濯玉石是清國的國寶之一,為什麼要做聘禮?
「如果不是濯玉石,誰會捨得自己的女兒嫁給一個病秧子。」尹定遠解釋道,「你可能不太清楚,定疆從小身子骨就弱,一直在外休養,連虞城中知曉他的人都很少,我上次見他的時候他躺在床上連坐都坐不起來,我想,這次招親恐怕十有八九是為了沖喜吧……他能成婚我當然開心。」尹定遠順溜的編著故事,以他與皇嬸多次合作的經歷,已經培養了很好的默契,即使她沒有交代他也能把套下的圓滿。
「你們皇家人真是黑心腸。」鳥兒不滿的說道,「有無辜女子受累你還笑的這麼開心。」
「只要定疆能好我就開心了,無辜女子我可管不著。」尹定遠說著要往回走。
鳥兒拽住他指了指淡月樓道,「不是還有正事要談嗎?」
「對,小青還在房中等著我呢。」尹定遠一副急不可待的表情要衝上去。談正事?開玩笑!幸虧這皇榜來的及時,否則他把一切都告訴她了豈不是要錯過了一場精彩的大戲?
鳥兒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他道,「轉的太不自然了,別想糊弄我。」
還真是變得不好糊弄了,尹定遠很認真的說道,「我糊弄你幹嘛?我真的已經好久沒有見到小青了。」
「那你帶我來這裡幹嘛?」鳥兒皺眉。
「散心啊。」尹定遠的表情很無辜,反而讓鳥兒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你先回去啊,我隨後就回去了。」尹定遠道。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理直氣壯的逛青樓?」鳥兒看著他的樣子氣道,倒不是她看不起青樓女子,但是他剛剛抱著那群女人時輕浮的樣子讓她有些看不慣。
「我們兩情相悅為什麼不能理直氣壯?」尹定遠很認真的疑惑著。
「你!」鳥兒氣結,雖然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是她知道他是不打算說了,無奈的放開他轉身準備離開,卻不由頓住,「宛青?你怎麼回來了?」
尹定遠一驚,也扭過頭來,臉上閃過一絲驚慌,但也僅僅是一瞬間便消失不見。
宛青對著鳥兒笑道,「我剛剛忘了告訴你,我晚上不住碧霄山莊,如果你晚上要找我的話就來同福客棧,你忙著,我先走了。」說罷扭頭離開,自始自終都沒有看尹定遠一眼。
「為什麼不追?」鳥兒看著有些失神的尹定遠皺眉。
「為什麼要追?」尹定遠瞬間恢復了常色好笑道,「你先回吧,我好久沒見小青了。」說罷頭也不回的上了樓。
鳥兒嘆了口氣也沒再說什麼,抬頭沖二樓探出頭來的紅蓮擺了擺手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