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劫(4)
最後我瘸了腿傷了手。丫頭在鬧的時候說的幾句話不得不讓我留意。她說什麼「父債子還,染指孫子輩」的話有些莫名其妙。我想讓人去調查了一下,陸輕天那邊的線報就告訴我,她見過A大的一個女學生,具體說了什麼不清楚。我瞭解陸輕天,她找盧欣然,不過是想盜取點資料,給我下點套栽個跟頭。我在我電腦裡裝的是雙系統。默認系統下的所有內容都是假的,就是為了防止她這種下三濫的招數。我不知道她們最終有沒有達成計劃,看著她挺沒心沒肺地折騰,倒不像是準備偷東西的賊。
丫頭見我殘疾了之後,安穩了不少,也不上躥下跳了,除了和我頂頂嘴,也就翻翻草坪,給我種點大棚蔬菜。我虎著臉,心裡卻有些安慰的,終於不大鬧了,說明氣也有些消了。
後來提到她朋友結婚的時候,我看她有些在意情婦的身份。我琢磨著是不是要把婚離了,陸輕天不是那麼能輕易搞定的,是吃人不吐骨頭的主兒。這事還得從長計議。
她去參加婚禮那天,我還挺開心的。她穿了我給她買的衣服,又戴上了我給她買的項鏈。我對她的要求其實很低,這樣的事情我看著就已經心滿意足,夠我回味很久了。她在酒桌上被人灌酒,我有心幫忙,卻無奈這惱人的身份,只好帶著她回來。丫頭雖然家境坎坷,但畢竟一直待在學校,涉世未深,容易被人唬住,傻乎乎地替別人喝了那麼多酒還充大佬。我讓人調查了另外兩個伴娘,原來還含在我們公司招收的應屆畢業生名單裡。我讓他們取消了錄用。小小年紀,城府就這麼深,把自己的師姐拿出來擋酒,不厚道。把丫頭推出來擋酒,那是不要命了。
她回老家的前一晚,態度有了180度的大轉變,居然和我正兒八經地聊了會天,還恬不知恥地說會想我,更讓我意外的是,她竟主動過來親我。雖然她事後表現得非常凌亂,我卻覺得可愛得緊。該害羞的時候害羞,該大膽的時候大膽,該犯傻的時候犯傻。我這顆心被她哄得軟軟的,連晚上睡覺做夢都夢見了我們一起牽手散步的美景。
結果,她一上飛機,我也懶得去做大年三十慰問堅持在一線的員工這種表面功夫了。今年的效益好,我讓他們把員工的過年紅包準備得充足一點,比我這樣走過場要實際多了。吩咐完這樣的事情,我直接開車去了黃城。
這麼個小破鎮,卻變成了我回憶裡最幸福的時光。丫頭刀子嘴豆腐心,其實和我很像。她帶我去看病,替我和那些醫生嚷嚷,還不避諱地承認我是她的男朋友,我心裡都開出了妖豔的花。總以為丫頭跟我沒感情,看在錢的份上和我同在一個屋簷下,沒想到真出事了,一日夫妻百日恩的,肯為我出頭,護著我顧我周全。
我想,這一次來黃城真是來對了。
為此,我對她更是言聽計從,她說要在老家多待幾天,要讓我趕緊回A市,我都立刻答應了。我想今後我們就重新開始吧。
不料回A市不久,就出事了。難怪丫頭會突然對我好,合著是把假證據搞到了手,以為我要落魄,來可憐我了。剛好,我趁機想利用此事,和陸輕天離婚了。我和丫頭之間屬於內部矛盾,和陸輕天是外部矛盾。我先把外面這團火早日滅了,再回來處理丫頭去。沒想到陸輕天比我想像中的精明,很快發現假資料的問題。離婚的事情不了了之。倒是沒搞清楚狀況的丫頭被我撞見了。我本想心平氣和地等她懺悔,沒想到她惡語相向,我一個不留心,把嘯天的事全說了出來。
我一直不告訴丫頭有關嘯天的真相,就是怕丫頭變成瘋瘋癲癲的德行。她果然瘋癲了,跑去和嘯天大吵大鬧後,回來了也不愛說話,要死不活地在家裡躺著,就等著我六個月的獎金了。
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只要她高興,怎麼著都行。不愛待在這裡就遠行吧,跑到我找不到的地方,要是開心了也就算了。沒想到她拿著我的錢是為了去捐腎。我怎麼可能答應?立刻讓熟人幫忙打聽腎源去了。
沒想到這中途,盧家父母雙雙出事。丫頭最後的寄託都沒了。到了醫院,她沒掉一滴淚,只顧著和我鬧,她要跟我鬧完了哭出來也行。可倔脾氣上來,她堵著那口氣,昏了過去。我才知道她懷了孕。前一陣子她老吐,我以為她因為嘯天的事情難受。她向來容易被嘯天搞成這樣,我也沒上心。
我除了欣喜,更重要的還是有些慶幸。有了孩子,丫頭還能有點指望,也許熬過了父母這一關,還能指著孩子活下去。我怕她一個衝動不要孩子了,總是看她的臉色。做什麼事情都陪著她。丫頭最後在我懷裡哭的時候,我如釋重負,她終於邁過去這個坎了。
我在黃城住下來,陪她做檢查。她身上總會有些難以預料的事情發生,我已經見怪不怪了。所幸的是,母親孩子檢查出來都健康。我陪她在黃城待了一個多月。想著我們終於開始走向正常老夫老妻的生活,心裡踏實安定了不少。私下裡,我又偷偷和A市那邊協商離婚的事情。
不計代價地離了婚回來,卻發現人去樓空。
她不讓我去找她,我便不去找。這一次,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樣拘禁她了。如果她真在意我,她自然會回來。如果她帶著我的孩子,也不願和我在一起,那緣分就真的盡了。
我雖然想得明白,可是心裡卻是苦澀的。每天等待的日子無比漫長。我只好紮在生意場上,早些的空虛又慢慢回來了。
終於等到她回來,卻沒想到還帶著個斯文男人。我想她是來告別的,心冷得連說話都要使了勁才能發聲。我的臉面早就被她扔到了抽水馬桶裡沖掉了,但自尊我還是要的。我祝福她,希望她過得好。沒想到正如她當年祝福我一樣,我的祝福立刻化為災難。
把她送到醫院後,我看清了自己的內心。自尊這種東西,在愛面前,也是可以化為零的。我管她身後還有沒有別的男人,溫嘯天這麼強勁的對手我都熬過了,怎麼會輸給那種大街上隨便一撈就是一大把的眼鏡男?
幸虧我多堅持了一把,丫頭就忙不迭地過來告白了。我本來想端一端,表示出我這年紀該有的穩重來,但我似乎表現得非常愚鈍,大概連大街上隨便一撈就是一大把的路人都不如。可是,這又怎麼樣呢?我最珍惜的人就在我身邊,我觸手可及。
她是我化解不了的劫,我栽在這個劫裡,心甘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