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章 大結局之二
眨眼之間又是一日。
花兒燦爛,隨風搖擺,楊柳細搖,婆娑生姿。
寢殿內,御天乾握著清歌的手,趴在床沿邊小休一會,忽而覺得手掌中的小手似乎動了一動,他馬上從半睡半醒中醒了過來。
汶無顏說了今天清歌會醒過來的,所以他一刻都不敢休息,剛才看著看著清歌的容顏,不小心睡著的,大概是這些天是在是太累了,伸手掐了一下眉間提神,可不能再睡下,萬一錯過清歌醒來就不好了。
睜開眼睛盯了半個時辰,手指,眼皮都沒有半點動作。
他眯了眯眼眸,覺得嘴脣有些乾,記起一天都沒有喝水,打算給自己倒杯水喝。再看一下,清歌的嘴皮也有點發乾,他去倒杯水來給她潤了一潤。
從床沿坐直了身子,慢慢的抽出手來,卻突然一下被蔥長的手指反抓緊。
“怎麼,不願意牽我的手麼?”
略有些虛弱的聲音,從床頭傳來,不是很大,卻是那樣熟悉,那樣的動聽,那樣的讓人激動。
御天乾的眼內帶著滿滿的溫柔和狂喜的激動,抬起眼看去,一直昏迷的人兒此時正睜著眼睛,嘴角帶笑的看著他。
一雙紫色的眼眸嵌在白潤的面上,燦爛的褶褶生輝,如同全天下最漂亮的寶石全部聚集在這一雙眼裡,御天乾眼色暗了暗,復勾起脣角,反握住她的手道:“你終於醒過來了!”
真好,清歌醒過來了。
“那當然。”清歌坐了起來,嘴角勾著笑道,“我那天是怎麼回事?”
“沒什麼,只是你的封印解開了,身體一下承受不來倒下來,睡了幾天。”非常輕鬆的將原因說了出來,御天乾的面色很是自然。
上次她在懸崖旁強行衝破了封印,身子也是承受不了,現在也就是封印解開了,突如其來的一下果然是太突然了。
“拿鏡子看看。”清歌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不知道這次衝開了後,臉上有沒有多出什麼東西。
御天乾搖頭笑了笑,站起身來,鏡子放在隔壁的梳妝檯上,他跨步走到另外的房間,邁步到了銅花梳妝檯前,看著滿桌的首飾和珠寶,女子真是愛美,沐宗燁特意將清歌安置在這裡,還送了好些裝飾用的東西。
笑意方綻放在薄薄的脣角,卻突然一下子怔住了。
他走到梳妝檯面前是做什麼的,怎麼他都不記得了呢。
好似上一刻清歌醒來,然後對他說了要什麼東西。
“陛下,你站在這邊做什麼?”正一臉愣意,一身淡青色的汶無顏從外面走了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藥,對著御天乾說笑。
“讓他給我拿鏡子去,拿了這麼久。”寢宮內的清歌聞言便笑著答話了。
御天乾的臉色一下沉了下來,對,剛才清歌是說要拿鏡子的,一手將圓形的鏡子拿在手裡,大步走了出來,與汶無顏對視了一眼。
那眼眸裡面的凝重,直接掉到了汶無顏的心裡。
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這些年相處,對御天乾的脾氣也是知道的,剛才進來的時候,他看到御天乾站在梳妝檯前,眼眸裡是帶著疑惑的。
拿個鏡子哪裡需要那麼久。
不好,看剛才的樣子,陛下身體裡的遺毒已經開始慢慢往外擴散了,這樣下去,保不定清歌就會發現的。
遞了個眼神給汶無顏,御天乾又若無其事的走了進去,將東西遞給清歌,笑道:“稍微慢一點你就抱怨了,要是等我老了,你還不嫌死我。”
看他的心情很好,清歌白了他一眼,嗔道:“你老了,我也一樣老了。”
一手舉起鏡子放在眼前,照出裡面遠山黛眉,凝雪肌膚,這一次倒是什麼痕跡都沒有留下來,只是這眼睛。
果然封印解開了,她的眼睛也是紫色的了,和畫上的女子一模一樣。
“這眼眸的顏色漂亮是漂亮,可是走出去的話,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天族聖女了,為了到時候去神秘島不引起這邊人的反感,我給你配了藥,可以暫時將眸色改變,異能也同樣會封印住。”汶無顏邊說邊將手裡的藥碗遞給清歌。
望著那濃濃的藥汁,清歌看了御天乾一眼,他走過來坐在床頭,將她摟在懷裡,語氣輕柔道:“當然不是這麼簡單,還要我用內力,才能完全封印住你的力量。”
既然是這樣,清歌也不反對,她不管前世還是今生,都是黑髮黑眸的人種,一下弄成這紫色的眼睛,她自己看著也很不習慣,更何況她對那異能根本就沒興趣。
若是自己紫色的眼睛給西辰這邊的海軍看到,會照成什麼樣的反效果真是難以估計,怎麼選擇都是封印的好。
想到這裡,清歌接過藥汁一口悶了下去。
“我的清歌真厲害,不用哄,這苦藥就喝了下去。”御天乾寵溺的親了一下清歌的額頭,眉宇間溫情盪漾如一趟趟流波動人心魂。
“哪有那麼嬌氣,又不是小孩子了。”清歌好笑的看了一眼他,這真是奇怪了,以前她又不是沒有喝過藥,值得御天乾像哄小寶貝一樣的哄著她麼。
不過心裡到底是暖暖的,有人這樣疼著自己的感覺真好。
一手攀在御天乾的脖頸上,吧唧對他也親了一口。
溫情脈脈的畫面,卻讓汶無顏眼角有些發酸,他接過藥碗,悄悄的退了出去。
靠在御天乾的懷裡,清歌想到要去神秘島的事,開口問道:“這邊的船隻準備的怎麼樣了?”
說到這事,御天乾也認真了起來,手掌撫摸著她的秀髮,緩緩道:“路線看好了,船隻也準備得差不多了,五天之後我們便可以出行。”
“那就好。”清歌動了動身子道,“對了,剛才你說要用內力輔助我封印,會不會耗損你的內力啊?”
好似很隨意的一句問話,卻令御天乾的身子一僵。
清歌眉間微不可見的蹙了一下,抬頭盯著御天乾的眼睛。
“不過三天而已,你對我什麼時候這麼沒信心了!”御天乾低頭一笑,眼底都是不滿,似乎清歌問這樣的問題是打擊了他的自信。
淡淡的看著他的表情,清歌眼眸閃了閃,不在意的笑笑,“當然不是。”
窗外的陽光如同一塊塊閃耀的金子,照的柳綠花紅,好一個多事的夏天。
得知清歌醒來後,沐長風和沐宗燁,南宮汐,南宮潔都過來看她,不知道是不是沐宗燁將玉璽的事情和南宮汐說了,他這次總算沒有裝成那病歪歪的樣子,恢復了本來的樣貌。
看到清歌的時候,多少還是有點別彆扭扭的,不太習慣兄弟一下變成姐妹這種巨大的變化,但是除此之外,他還是活蹦亂跳的樣子,沒什麼不一樣。
倒是沐宗燁有些奇怪的問了一句,“夜王之前每天都守在這裡,怎麼你醒了之後他還未過來呢。”
一聽到千夜離的名字,清歌眼眸淡了下來,他對她的心思,坦白的人人皆知,即便他不說一語,不發一言,所有人都看得出他的眼睛只有望向清歌的時候,才有真正的情感在裡面。
本來熱鬧的氣氛一下冷了下來,南宮汐摸著下巴,想了想,開口道:“也許是之前每天都守太累了,現在知道清歌醒來了,所以安心睡覺去了。”
這個解釋,倒是說的過去,也沒有人再追問,清歌醒來的這一件事情才是最歡喜的。
銀白的月光升了起來,又圓又大的照耀著人間,灑落一地清輝,深藍的蒼穹上星子幾乎不見,偶爾一下也是黯淡的目不可見。
喝下一碗湯藥,配合著御天乾再次進行一次調息,清歌便在藥效和內力的雙重效用下沉沉睡去。
望著昏睡的清歌,長長的睫毛柔和的遮住她白日裡亮閃的瞳眸,御天乾慢慢的撫摸著她的臉頰,動作輕柔得發疼。
他今日裡已經有好幾次想不起清歌的事情了,那蠱毒的遺毒,沒有內力的壓製已經開始衝了出來。
這第二次輸入內力之後,他會比今日忘記的次數要多的多,慢慢的將清歌抱在懷裡,御天乾在那愛的讓他心口發疼的眼睛,眉毛,鼻尖,脣上都輕輕的印上自己的吻。
橘黃跳躍的燈光下,墨藍色的瞳眸裡是一片片溫暖的光色在跳躍。
他的世界裡,從來沒有過牽掛,即便是父皇和母后,在戰場上廝殺的時候他也沒有牽掛過,如今他有了她,便知道什麼是情,為何有人為情一夜白頭,生死不悔。
只要是清歌,他便什麼都可以舍,這天下,這性命他都可以不要,只要她好好活著。
戀戀不捨的看著她的睡顏,像是要將她刻在眼中,如骨血溶為一體。
一夜好眠,當跳躍的陽光射進了屋子,清歌才轉醒了過來,習慣性的一摸旁邊的位置,觸手的不是溫暖精瘦的身軀。
手指抓了一把,清歌立即撐起身子看向一旁,昨日御天乾睡的位置是空的。
她抬頭四處望了一圈,四處空空,奢華的擺設冰冷的散髮著華貴虛浮之氣,清歌突然厭惡的皺了皺眉,掀開薄毯下床走了出去。
汶無顏剛好走了過來,看到她頭髮未梳就走了出來,掩下眸中的痛色,笑道:“怎麼,一大早就找陛下啊?”
“御天乾呢?”一聽他話,看樣子是知道御天乾去哪了,清歌當下便問道。
“攝政王找他商議國事交接去了。”很是輕鬆隨意的回答,汶無顏將手中的藥丸遞了過去,岔開話題道:“來,我給你把脈。”
國事交接?明明不是說了等打了天族回來後,再將這些事一次性弄好嗎,這四天后就要攻打天族了,現在交接國事,太急了一點。
她微有疑惑的跟著汶無顏走進殿內,坐在椅子上讓他把脈。
汶無顏輕輕的將手指搭上脈搏,細長的狐狸眼眯成一線,半晌後,眸中閃過一抹異色,開口道:“換一隻手給我看看。”
清歌也沒說話,換了另外一隻手讓與他把脈。
又是一個半晌後,汶無顏緊緊的抿了一下嘴角,才放開了手,慢條斯理的說道:“無妨,再讓陛下輸一次內力後,這異能就封印住了。”
將手收了回來,清歌放下衣袖,淡淡道:“他給我輸內力損耗的多嗎?”
“多?不多,當然不多,陛下內力精純,這世上幾乎無人可比。”汶無顏立即答道,聲音裡充滿了自信。
扎好了衣袖,清歌抬頭盯著汶無顏,緩緩笑道:“既然不多,長風其實也可以給我輸內力的吧。”
汶無顏的笑容一下就有點僵,清歌這發現了什麼嗎?
“當然是可以的,可是前兩次都是陛下輸的,三次內力都來自一人,才有這個效果。”
“原來是這樣,我還怕損了內力,畢竟四天后要去神秘島的。”
輕巧的一句話,立即讓汶無顏松了一口氣,還好是這樣,他剛才差點就以為清歌看出什麼了,抹了一把額頭,汶無顏站起身來,他有件事要和御天乾說。
“我去熬夜,等下端來給你喝。”
“好的。”清歌笑著點頭,透亮的目光掃過他剛才一瞬間的放鬆,轉過身往室內走去。
背對著汶無顏的清歌,方才面上的微笑慢慢的褪去,眼底一片冰寒。
日上中天,天色碧洗如翠玉,偶爾一片清風吹過,飄來一朵輕如棉絮的白雲,點綴著乾淨清透的天空,又隨著清風慢慢的飄遠。
一道人影如同清風,飄渺無影的跟隨著前面的淺綠身影,潛進了不可察覺的角落裡。
推開緊閉的房門,汶無顏踏進了屋內,轉身飛快的將門關上,不露出一點痕跡。
走過正廳,進到書房內,一道紫金色的人影坐在書桌面前,手中毛筆不斷游走,似綿綿不絕,不留半點空隙。
桌上一疊又一疊的紙張,上面慢慢都是墨色的字體,可以看出他一直在不停的寫著東西。
“她沒看出來吧。”終於寫完最重要的一個東西,御天乾將筆放下,抬起頭看著汶無顏。
“沒有。”汶無顏搖了搖頭,走到書桌面前,低頭望著靠桌側的一堆紙張,順手看著第一張紙,上面記載的是一些事情的年月日。
第一次見到清歌,天越城外五十里樹林處,身穿黑色的布衣,頭髮以布條束起,臉上有易容的痕跡,面色發黃,營養不良,我想這是誰家的女孩,隨便跑到這樣偏僻的樹林裡,也不怕被人起了歹心賣掉,誰知道她比我還囂張,竟然打了我的屁股,我當時想,等我回到天越,一定要將她抓起來好好的罰上一頓。
第二次見到清歌,她被人逼了打擂,被賀雪瑩設計陷害,我看不下去,戴上面具,用北璃塵的身份去做她的隊友,這一次,她還是穿著那套黑色的布衣,可是在我眼底,沒有女人比她更漂亮,那雙黑色的眼睛,就像一個魔咒,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
略微翻了翻,這些紙張都是記錄了這樣的事情,像是一本回憶錄一般,每一次的相遇,清歌穿的衣服,梳的頭髮,說過的話,竟然都記得。
若不是對一個女子動心到了極處,怎會讓冷心鐵面的大雍乾帝記掛到這裡的地步。
“腦中不空白時,就記一點,到時候就算記不得了,也能看看。”御天乾將紙收了起來,嘴角勾了勾,然後將剛才寫好的一封信交給汶無顏,“這個,是遺詔,若我去了,你便把這個給她。”
皺眉看著御天乾手中的信,汶無顏的臉色十分難看,“你自己去給她。”
“隨你。”將信封放在一旁,御天乾眉宇間蘊上了一股驟然的冷氣,“天族那邊調查的怎樣了?”
“千絲樓那邊傳信來,天族五護法已經調查出來了,這麼多年他們藏著,終於在這一刻去了結界,也遮掩不住信息了。”汶無顏飛快的把消息說了出來。
“洛星兒是水系護法,南疆疆主是木系護法,暗鬼是土系護法,另外還有兩個是被封在結界之內,按天族的傳系,金系的乃卓姓男子,火系的乃涂姓的女子,目前已知的是,島上被封印的兩個護法,至少有一個是維護暗鬼的,也就是說加暗鬼自己在內,五護法中有三系已經倒戈要對付清歌,另外,齊沉魚當初背後的人就是暗鬼,而齊沉魚的生辰與清歌一模一樣,分毫不差,看來暗鬼的意思,是準備用齊沉魚來糊弄所有天族人來成全他的野心。”
聽到汶無顏的話,御天乾眉宇間的冷氣凝結成了寒怒,全身散髮著陰冷的氣息,他一拳錘在桌上,面色上青色斑駁,若隱若現。
汶無顏看著他的臉色,眉頭皺的死緊,幾乎要打成了結,躊躇了一下,才說出剛才才得知的一件事,“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清歌好像已經有了……”
剛要出口否決汶無顏的話的御天乾一下就呆住了,瞪大了眼睛看著汶無顏。
“雖然一個月不到,但是這點把握我還是有的。”汶無顏被他瞪得有點發毛,他稱為神醫,解不了天族古古怪怪的東西也就罷了,把個脈的把握還是有的。
“她有了,她有了……”御天乾喃喃重複道,這種突如其來的意外之喜將他衝擊的渾身禁不住的發抖。
臉上的神色也是變成驚喜和驚訝交錯,怎麼也掩飾不了那種初為人父的激動。
清歌的肚子裡有他和她的孩子了,他要做父親了。
和每一個期盼孩子的男人一樣,御天乾心裡都是激動,他坐在椅子上一下就坐了起來,雙目光輝閃閃,對著汶無顏道:“清歌知道嗎?”
“我沒有告訴她。”汶無顏搖了搖頭。
“好,不告訴她也好,免得她擔心。”御天乾若有所思的點頭,“等我去了,再告訴她,這樣她也不會傷心了……”
“對了,這個,你一定要給她,”拿起開始那封信,御天乾緩緩的開口道:“我去世後,大雍的國土一併並入青鸞之下,西辰的玉璽攝政王也會轉交給她,這樣,她雖然沒有了我,以大雍,青鸞,西辰三國的國力也有足夠抵抗天族你要護在她左右,她不太照顧自己,有些國事上的東西,處理的還不嫻熟,你和長風多幫她,助她滅了暗鬼一眾。”
汶無顏一下就呆怔住了,這……“你要把江山都給她?”
“一開始我就有了這個想法,要是她天族的身份被人發現了,統一之後,帝位就給她坐,只要她是一國之君,其他事情慢慢的也會消散去,現在,不過是提前了點,算我為她和孩子做的一點打算……”
御天乾站在陰影裡,淡淡的光線從外面射了進來,照在他冷佞的面容上,將那一份男人的兒女情長在這光線的暗淡裡展露的表露無遺。
他的聲音很輕,淡淡的飄在空中,混雜著那些在光中起舞的灰塵,讓人胸口如墜千斤重石。
統一天下,是御天乾一生的夢想,自小他便要讓這萬里江山於一姓之下,如今他知道,江山再美,於他,不如清歌一笑。
“你……”汶無顏低下頭,喉中有些梗塞,都說冷心的男子不動心則已,一動心,便是烈火焚身,在所不惜。
“好了,今晚再輸一次內力,她就好了。”御天乾腦中有些發暈,撐著桌子站穩了身子,低頭笑了笑,“我想給孩子取個名字,好歹也是我的孩子。”
他走到椅子邊,坐了下來,提起筆道:“要是男孩,就叫御重華,將來做個明君,若是女孩,就叫御歡顏,歡顏,歡顏,希望她能每天都開開心心的……”
“歡個狗屁,若是你死了,我就讓他們和你一起陪葬去!”砰的一聲巨響,將書房的窗戶踹的裂開,一陣明紅色的旋風卷從窗口卷了進來,一把拽住御天乾的衣領,狠狠的咒罵道。
清歌滿臉的怒氣,紫色的雙眸中蘊含的熊熊烈火,幾乎點燃了寶石般的雙眸。
這?
汶無顏和御天乾面面相覷,怎麼清歌從窗子那進來了。
御天乾眼底更是一片驚異,那剛才他們兩人說的話清歌都聽去了,她什麼都知道了。
一把衝了過去,將汶無顏手中的信紙撕成一片一片,清歌全身氣的發抖,將一把碎紙往御天乾身上一扔。
飄飄灑灑的遺詔就這樣變成碎雪,從半空中飄落下來,掉得御天乾滿身都是。
揮手將落在臉上的碎紙打開,御天乾知道清歌是徹底火了,眼底的神色複雜交錯,走上前伸手握著清歌的肩膀,焦急道:“清歌……”
“別喊我,反正我遲早都是要改嫁的!”一把打開御天乾的手,清歌咬牙切齒的說道,那眼神裡的怒意,絕對是不可饒恕。
御天乾不顧手被清歌毫不留情的手勁打的發痛,當即就橫眉道:“我還沒死你就想要改嫁!”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那是沒有辦法,可是現在聽到清歌說他死了就要改嫁,心中那酸意就涌了上來。
這怎麼可以,清歌是他一個人的,他無法想象別的男人抱著清歌的樣子!
冷哼了一聲,清歌眉頭倒舒,又怒又冷,“你不是一心就要去死,再也不管我了!”
聽到這話,御天乾是又氣又急,他的確是準備好就這麼死了,但也沒有說過再也不管清歌了。
可是他死了,和丟下她不管也沒有區別。
墨藍色的瞳眸裡是焦急的不行,又理虧,他知道清歌這樣說是因為他瞞著她,若不瞞著她,她會答應自己給她輸送內力嗎!
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可是聽到清歌要改嫁,他心內是不捨,是不捨的啊。
見御天乾閉口不說話,清歌是越發的氣,胸中一口熱悶的怒火將整個人都要燃燒了起來,“什麼時候我在你們眼裡是那麼好騙的人了,說去了攝政王那裡,竟然連串通一下都不會,難道我連這點頭腦都沒有了嗎?”
從說商議國事交接開始她就覺得不對勁,這麼緊迫的時間,怎麼可能還會去商量那個。
她便去讓人到沐宗燁那一問,今天沐宗燁沒在宮內,去宮外巡查了。
一聽到這個消息,她就知道不對勁了。
汶無顏和御天乾兩人的關係那是亦友亦臣的,若是御天乾要瞞著什麼,必定會選汶無顏來做這件事情。
果然她悄悄的跟蹤,汶無顏熬了藥之後,就回到了宮裡。
屋內靜悄悄的,兩人對視互看。
汶無顏嘆了口氣,沒想到清歌會在那句話上起了疑心,他本來是想去跟攝政王打聲招呼的,可是御天乾不想沐宗燁知道以後,藏不住眼神給清歌發現了,誰知清歌比他們想象的警醒的多。
雙手抱胸,清歌抬著下巴斜眼看著兩人,臉色是青的可怕。
御天乾無奈的笑了笑,伸手去拉清歌的手,這一次,她沒有閃開,只是面上的神色依舊很不好,苦笑著捏著清歌的手,開口道:“你肚子裡有了孩子,我們兩人二選一,當然是你留下來比較好。”
輕輕柔柔的話語,御天乾開始分析了利弊,這個時候他知道說其他的都沒有用,清歌都知道了,還掩飾又能怎麼樣!
斜睨著男子的臉,清歌哼了一聲,一雙深邃閃耀的瞳仁在御天乾周身上下的掃瞄,那小火焰冒騰著,越來越濃烈,“你留下來的話,以後女人和孩子多的是。”
這話,可讓御天乾臉色一黑,“你若是不在了,我還獨活著幹什麼!”
至於孩子,不是清歌生的,他完全沒有要的必要!
唰的一下轉過身來,清歌眉宇間剛熄滅的火又燃燒了起來,“那你不在了,我獨活著又有什麼意思!”
摸著她還是平平的腹部,清歌的眼底都是委屈和堅毅,目光無意的對著屋外一漂,一抹精光一閃而過。
可惜,此時並沒有人觀察到這一瞬而過的眼神,他們的注意力都是其他的事上。
一句話,將御天乾震的全身發麻,是啊,他從沒有想過,若是他不在了,清歌會怎樣,她對他的心,一點也不比他對她的少上一分。
看著心愛的人一天一天的忘記自己,最後內力耗盡,毒發身亡,這樣的事情誰也做不到。
屋外的氣溫是越來越高,漸漸日上三竿,蟬鳴鳥啼,煩得人耳嗡心躁。
室內的溫度是漸漸的降了下來,沒有了一開始怒氣高漲,烈火燃燒的情形。
眼看兩人就這樣將事情說透了,汶無顏是又喜更憂。
喜的是御天乾總不是就這樣靜悄悄的死去,憂的是現在這兩人的情況,就是一個拉鋸戰,沒有其他的話可以多說。
御天乾不會讓清歌死,清歌不會讓御天乾為了自己耗盡內力毒發而亡。
這兩個人的心都是一模一樣的。
一把將清歌摟在懷裡,御天乾在她的頭頂吻著,“你舍不得我死,我也舍不得你死,那怎麼辦?”
磁性的嗓音壓的極低,像是迷惑人心的低語,讓人不由自主的放鬆了心情,清歌抱著他,兩隻手緊緊的不放開,“不管怎樣,你也不可以拋下我一個人。”
“嗯,我……”話還在口中含著,御天乾雷電疾速的一下將清歌一掌拍暈,伸手接住了她的身子。
望著懷中人還帶著最後一霎那不滿和震驚的眉頭,御天乾苦笑道:“我絕不會要你發生什麼意外。”
汶無顏站在一邊,看著眼前突如其來的變化,眼底都是悸動,這,陛下是死了心要細聲自己了。
他意外,又不意外的勾了下嘴角,情之一字,太過深奧了啊。
他突然很想知道,很想嘗一嘗,這樣為了對方可以拋棄一切的感情究竟是什麼滋味。
可是,望著御天乾臉上的神情,他又覺得,不知道……也罷。
光看著他們,他就覺得折磨了,若換了親身體會,他不敢想像。
“再去煎藥過來,傍晚時分,我就把本源全部輸給她。”將清歌抱到了床上放好,御天乾聲音如同磐石一般堅毅不可移。
他不管了,等她醒來後,恨他也好,怨他也好,就算……改嫁也好。
只要她活著,那就比什麼都好了。
傍晚的景色總是美到了極致,橘色將天空染的如同一副輝煌壯麗的畫卷,帶著壯烈的美,也是黃昏將逝,餘暉不再的凄涼。
花容靜靜的走在千夜離的身後,小嘴抿了又抿,終究開口道:“主子,你真的要將這個藥給青鸞女帝嗎?”
他手中拿著一個白玉的瓶子,拽的緊緊的,好似什麼絕世的寶貝一般,動作謹慎又小心。
“你開始在外頭,沒聽到麼?”千夜離的臉色在餘暉中也成了一片橘黃,整個人好似從天下走下來的仙子,突然在塵世染了上俗塵,兩眼裡都是三千情絲的余韻。
聽到了,怎麼沒聽到,就是因為聽到了所以才氣憤。
方才他和主子一起,打算去找汶神醫問一點事情,結果一站在門外,就聽到裡面有幾個人說話的聲音,其中一個就是青鸞女帝。
結果聽完了以後,主子就回來,讓哥哥拿了這個藥出來。
他雖然是不清楚要這個藥做什麼,那女帝不是有乾帝救了麼,這藥要不要都不要緊了吧。
“主子,你這裡面的藥不多了,若是給了她,那你怎麼辦!明兒個可是十五了。”花容翹著嘴,不甘心的開口道。
千夜離笑了一笑,淡淡道:“讓你拿著,就拿著,你是主子還是我是主子。”
語氣淡淡的,可裡面的嚴厲花容可是聽的出來的,當即拉下臉,不甘不願的跟著,心底卻罵死清歌,個紅顏禍水,迷得主子顛三倒四的,不馬上回東雷奪皇位,在這陪著她。
哼,真是討厭,女人真討厭。
一腳踏進園內,汶無顏正端著熬好的藥過來,看見千夜離過來,帶著些意外道:“怎麼,有事?”
“我這有瓶藥,是蓮華公子當初為我治長樂膏時配置的,你看可以用給她嗎。”
這個她,大家心照不宣的知道是誰。
汶無顏挑眉驚道:“那快給我看看。”
這個時候,即便是一丁點的希望,他都不會放過,何況這還是蓮華公子配置的東西。
扇柄一動,花容是一千個不願意,也只好拎著藥瓶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倒出一顆在手心,汶無顏將藥丸往旁邊的墩子上一放,接過藥丸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眼底一驚,又掰開一點放在嘴中嘗了一下,臉色頓時變化如彩虹。
千夜離心中也是忐忑的,盯著他的神色道:“如何?”
“這個,這個有天族的靈力在其中。”汶無顏喜得幾乎是說不出話來了,這真的稱得上是意外之喜,他仔細的分辨了幾下,激動道:“是的,是的,這些藥的分量和我的想法一樣,基本也差不多,但是裡面多了一樣東西,就是天族的靈力。”
這股靈力溫和平整,就好像是純陽的內力,但是和內力又不想同,它存在於藥丸之中,不散不滅,吞下去之後靈力才會順著穴位而行,保護受損的筋脈。
一般中了長樂膏的人,要不就選擇一直依賴長樂膏活下去,要不斷了之後,心脈會受損,十年左右也會因為心脈耗盡而亡。
千夜離一直無事,都是因為蓮華公子這些年一直都在為他配置藥丸,保護心脈。
眼見得到了汶無顏的肯定,千夜離飄蕩的心也放了下來,他想到這個護著自己的心脈,那麼對清歌的筋脈也有作用。
“這個,你有多少,一顆對於她來說不夠,一次起碼要四顆才能夠用!”汶無顏想到出現這麼一樣東西,別提多激動了,這樣一來,陛下和清歌兩人就不用做這種二選一的難題了。
可是他高興了,花容卻是怒得吼了起來,“你要四顆,我主子這裡就剩下了四顆了,他每個月不吃這個心脈就會發作吐血的!”
沉浸在高興中的汶無顏被這麼一吼,立即緩過神來,面色有些尷尬。
是啊,他都忘記了,現在蓮華公子已經變成了暗鬼,對漢人是深之刻骨的痛,怎麼還會像以前一樣配藥給千夜離。
而這藥吃完了,千夜離每天都要受著耗心之苦……
“無妨,把藥都給他。”千夜離淡淡的勾起朱紅的脣,開口道,這後一句話是對著花容說的。
“不,給了他,主子你怎麼辦!”花容把藥放在身後,大聲的抗議,一張小臉氣的通紅。
他才不要呢,這四顆都給了那個女人,主子以後怎麼辦。
汶無顏也覺得有些難辦,可他不會輕易放棄眼前的希望,滿臉希翼的望著千夜離,“若是夜王今日能救急,以後我汶無顏就是肝腦塗地,也一定將長樂膏的解藥研究出來!”
他只能這樣了,不要說他自私,千夜離的總不會這一下就死去,可是陛下卻難說了。
聽言,千夜離笑了笑,也不知道他這笑是什麼意思,轉頭過去對著花容,一雙眼微微眯了起來,萬般風情中透出疏離的銳利,“花容,你是覺得在我身邊呆的時間太長了,對不對!”
兩瓣粉脣咬得緊緊的,花容嫩嫩的臉上,一雙眼睛都冒出了晶瑩的水光,癟著嘴望著千夜離,“主子,明天就十五了,你忘了嗎……”
“看來是我平時對你太好!你以後不要跟著我了!”
一聲怒語將花容嚇的渾身一顫,看了看手中的玉瓶,又看著千夜離離去的身影,眯著眼將玉瓶塞到汶無顏的手中,便追著千夜離的身影跑去,跑了幾步後,不甘心的回頭加上一句,“你可千萬要記住,把解藥配出來!”然後才死命的往前跑,大喊著主子,等等我。
拿到藥丸後,汶無顏來不及多想,狂喜的奔進屋內。
“陛下,不用輸內力了,有解藥,有解藥了……”
一直抱著清歌的御天乾抬首望向他,微不可見的皺了皺眉頭,他有點想不起現在究竟是在幹什麼,懷中抱著的女人是誰。
不過怎麼,都覺得懷中的女人十分的熟悉,就算不認識,他這樣抱著也不想放開。
汶無顏立即領意,把門關好,走到他面前,拿出銀針扎了幾個穴位後,眼見他眼底放出清明的光彩,才暗暗松了口氣。
看這狀況,是越來越嚴重了,臉色的青色已經是浮到了皮膚底下。
還好,他找到了可以試試的房子了。
一面放低了聲音,卻依舊掩飾不了眼底的喜意,對著御天乾道:“不用輸內力也可以保住她的筋脈了!”快速將四顆藥放在手中,催促道:“快,給她吃下去。”
對於汶無顏,御天乾是信任的,既然他說有救,那他就試一試,接過將四顆藥丸喂給清歌,倒了口水給她。
過了一晌後,汶無顏把脈,然後將清歌的眼皮翻開,那紫色的眼眸儼然已經褪去,恢復了淳透的黑色。
紊亂脆弱的筋脈也全部被一股靈力充斥在其中,保持了原來的運行方向,一絲不亂。
“好了,真的好了。”汶無顏喜得一跳,“沒想到千夜離送來的藥真的這麼有用,開始沒有把握的,大概是混了陛下的內力,與那靈力合在一起,剛剛就達到了封印和修復的效果。”
“千夜離?”
這幾天一直忙的昏天暗地,承受著超大的壓力,忽然一下卸掉了心裡的石頭,汶無顏興奮的■裡啪啦說了一大串,直到這個時候,才發現不小心說漏了嘴,當即訕訕的笑了兩聲。
自知瞞不過去,他將方才的事略微一說,聽完所有的過程,御天乾一語不發,面無表情,眸色閃爍不定,慢慢的將清歌放平躺在床上,邁步走出了殿裡。
夜涼如水,十四的月亮看起來已經和十五時沒有區別,圓得沒有一丁點缺陷。
月華灑落一地,在寂靜的夜裡,為這廣闊的江山披上了朦朦朧朧的紗衣。
一人背影如蘭,靠在一棵桃花樹下,半臥在地,一手摺扇,一手美酒,對著浩瀚的天空,清語吟道:“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來,我們幹!”
對著高空的銀盤和地上的暗影一舉,一杯陳釀美酒已然入喉。
千夜離手撐著臉頰,側頭對著暗處道:“怎麼,乾帝也有站在黑暗中不能出來的時候嗎?”
銀亮的光被花葉遮去大半,幽淡的光灑落在男子的紫金長袍上,他緩緩的從後方走了出來,盯著臥在樹下,恣意風流的男子。
眼兒媚,風姿嫵。
白凝膚,玉般容。
這就是與他齊名的夜王,也是一個與他截然不同的人,唯一一樣的便是,和他喜歡上同一個女人。
“怎麼,莫非乾帝看著我也覺得自卑了?”哈哈一笑,千夜離揚頭,又是一杯美酒飲下,似醉微醒,眼角染上了熏熏然的挑看御天乾,“圓月銀盤,桃花樹下難得好景,你要不要也來一杯?”
沒有接千夜離遞過來的酒杯,御天乾只看著他的眼,
“謝謝你。”
像是聽到什麼驚駭的事情,千夜離誇張的一呆,然後翹起腿架起,似笑非笑的嘲諷,“不用謝我,為了她,我什麼都願意。”
這是兩個人正正式式的,面對面的,第一次這樣為了一個女人的話題而交鋒。
御天乾一臉冷酷,卻絲毫沒有起怒的跡象,“你救了她,作為她的相公,不管怎麼說,都要謝謝你。”
本來一臉雲淡風輕的千夜離,一下被相公兩個字刺的心尖發疼。
是啊,御天乾才是她的男人,她認定的唯一的男人。
她的心裡只有他,眼裡也只有他,根本就看不到他眼底深埋的情意。
不,不是看不到的,是看到了,她也視若無睹,因為他不是御天乾。
他若死,她也不存活。
這句話,他站在屋外,可是聽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每一個字都在心中翻起漲落幾百回。
就算是他死了,他也不會有機會。
那他留著那藥丸做什麼!
眼底覺得微微的酸澀,麻痺了整顆心。
他撐著身子坐了起來,一雙琥珀色的眼眸發出陰陰的光芒,凌厲的逼道:“若你誠心感謝,那便將她讓給我。”
陰暗處有聲音倒抽了口氣,可惜這邊兩人皆只是目光動了動。
“她,不行!”御天乾的眼底有著怒氣,手指緊緊的握住,他是不想欠千夜離的人情,其他男人都無所謂,可是千夜離他不得不在乎,“若你要,我可以將大雍的江山分與你,並幫你奪下東雷的江山。”
“哈……”千夜離笑著站了起來,一甩幅擺,“御天乾,看來你很不想欠我這個人情嘛,既然如此,那你便將整個大雍的江山全部給我,如何?!”
他說著,一手掐了朵桃花,放在手指間滾動,斜睨著御天乾的臉色,等待他的答案。
就在御天乾要開口的時候,他臉色一變,將內力灌注在桃花上,擲了過去,御天乾略一動身,閃過的桃花釘入身後的朱紅柱上。
明月當空,桃花深嵌。
遙望如一團銀粉,隨著呼吸擺動,似煙似霧,如夢幻境。
“不用說了,你的答案,我知道!”千夜離一揮手,又坐了下來,修長的手指拿起一旁的琉璃酒壺,高舉半空,透明香洌的陳釀帶著銀色的光芒長灌入口,微眯著眼,任酒水順著嘴角流下,“不說,我也知道……若是自己深愛的那一個,江山又算的了什麼東西……哈哈……”
這個人,與他完全不同。
又有和他一樣的痴戀。
是的,若是自己非要不可的那一個,江山不要又怎樣。
清歌是他的唯一,一生不會再變,而這江山,沒有了,他還可以再打,再爭,總有一天還是可以回來的。
這一瞬間,看著在花樹下買醉的男人,御天乾宛若能感受到他的心意。
再不多言,他再說,便是對自己,對清歌,對千夜離的一種侮辱。
聽著身後沉著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千夜離倒在地上,遙望夜空。
御天乾,你可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我沒有的,你全都有。
漸漸的,琥珀色的眼眸被長長的睫毛遮住,將一汪瑩瑩波光都遮掩在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夜色無疆,感觸無限。
汶無顏和沐長風並排拐彎了出來,臉上都有點施施然。
方才兩人是想去找千夜離說聲道謝的,雖然多年大雍和東雷的關係不好,可是這次的人情的確是太大了。
那四顆藥丸若算起來,是救了三條人命啊。
沐長風倒是有點懵懂,“夜王一早就有這個藥丸,他要是早點想起就好了。”
那就不會讓妹妹和乾帝受那麼多煎熬,一開始他哪裡知道,原來乾帝的身體裡還有餘毒,他和沐宗燁都以為不過是費了內力,雖然是不捨得,總比去了一條命要好。
到了剛剛,才聽到汶無顏說了,原來竟然是如此艱險。
瞅著沐長風的疑惑,汶無顏倒是步履輕鬆了起來,此時的神色又恢復了往日,笑眯眯的狐狸眼一挑,“說你笨吧,你又是大雍最好的將軍,說你聰明吧,怎麼這麼容易的東西你就看不明白!”
被他這麼一繞,沐長風就更暈了,皺眉道:“你就直接說,別繞彎子。”他雖然不是什麼粗人,也沒有汶無顏彎彎道道的多,花花腸子拐幾個彎,狡猾得不得了。
“嘖,你說夜王像那種記性不好的人嗎?”
“熟讀兵書,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豈能是記性不好的人做的。”沐長風很快否定。
“那就是了,你想想,這藥丸是夜王保命用的,他肯定記得比誰都清楚,他為什麼一開始沒拿出來,而在今天傍晚才拿了出來?”汶無顏神秘兮兮的問道。
“難道他想通了?”
“也可以這麼說,”汶無顏眼底精睿的光芒輝閃,“他知道,若是不拿出來,他就會失去最珍惜的東西。”
對於夜王的這一轉變,他是留意了的,略一打聽便知道了千夜離中午的時候曾往他殿裡而來,但是他卻沒有見過千夜離。
當時千夜離一定是來了,可是沒進來,站在殿內的時候聽到了清歌和御天乾的對話。
若是御天乾死了,清歌也不打算獨活。
一開始千夜離是有私心的,他想等著御天乾為救清歌而去,再慢慢的填補這塊空白,只要御天乾走了,他就有機會了。
這種心態,汶無顏表示站在男人的角度的確是很正常,等著情敵被別人弄死,自己再去做個小意安慰的人。
雖然不夠有大義凜然的精神,也沒什麼好說的。
可惜的是,他愛的這個女人是與眾不同的。
嘴角微微勾了勾,汶無顏微微嘆了口氣,眼底閃著無奈,情哦情,這東西實在是太傷人了啊。
還好,人救回來了,他也松了心,接下來就好好研究那長樂膏吧。
一夜如煙,轉瞬既散。
漆黑的夜褪去,轉瞬黎明已經來到。
耀金的陽光從海平線破雲而出,一瞬間光芒萬丈,照亮整個天際,炙熱的溫度徐徐而起,將七月夏日的氣息揮發的淋漓盡致。
當光芒破開一切阻擋,毫無阻礙的照耀到西辰的皇宮上時,壓積了許久的陰雲終於在這一刻消散而去。
好似呼吸一下就通暢了起來,走路也輕快了許多,整個宮中都彌漫著一股淡淡的喜悅氣息。
青鸞女帝終於醒過來了。
在天狗食日過後的第九天,終於醒了過來。
看著醒過來的,沒有一絲異樣和不舒服的清歌,御天乾眼底滿是喜悅。
清歌靠在他的懷中,看著一個個過來關心她的人,臉上的笑容那是一個開懷,有人關心的感覺真的很好。
微暖的天,清歌一睡數天,幾乎沒有動過,打發了一直問長問短的御天乾,一個人出來走走活動筋骨,鍛煉下身手。
和風細暖,入眼皆是奼紫嫣紅,各色奇花,整齊鬥艷。
還有珍奇異獸圈養在各處,清歌邊走邊看,前面的小花園處用鐵欄隔著,五六隻色彩繽紛的孔雀正在曬著太陽,見她過來,唰的一下打開漂亮的尾羽,像清歌顯擺自己的美麗。
“沒想到,動物也會欣賞美人啊。”清軟的男聲傳來,清歌聞聲而去,千夜離站在另外一側的門欄前,靠著欄桿,笑顏望著她。
一雙琥珀色的眼眸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的剔透,一看就帶著致命的誘惑力,吸人心神。
自清歌醒來兩次後,眾人紛紛前來關懷問候,從未見過他來,倒也不覺得奇怪。
“藥丸的事,謝了。”這件事知情的人不多,除非了御天乾和清歌,就只有千夜離,沐長風和汶無顏了,大家都默認了不對外多言,畢竟千夜離的藥沒了,太多人知道,對他的安全也不好。
“他已經謝過了。”似是無意的一說,千夜離閃過一絲的落寞,伸手逗弄孔雀,那些孔雀轉身一瞧見他,翠羽是展現的更加完美。
可見這孔雀倒也會挑人,它還會選美醜呢。
沒有錯過那一瞬間的眼神,清歌一愕,御天乾已經去找過千夜離了,什麼時候的事,是她沒有醒來的時候吧。微垂了眼簾,眼底有著瞬間微小的歉意,這一次是她算計了千夜離,甚至算計了所有人。
從汶無顏撒謊說御天乾去和攝政王,讓她起了疑心之後,她便去查了,知道自己是筋脈受損,無數太醫來看都不行,而且在察覺到汶無顏替她把脈時神情不對,她便攔了個太醫給她把脈,那一刻,才知道原來自己已經懷孕小一個月了。
她已經有了孩子,是御天乾和她的孩子。
雖然他在她的肚子裡面還只是指甲大小一團不到,可是清歌依舊能感受到那種母子相連,不可分割的血脈之情。
她不能讓自己的孩子出生就沒有父親。
她不能讓天族的人得逞。
她不能……
她便故意讓人用了點辦法,使千夜離來到這裡。
有一件事別人不知道,她是知道的。
千夜離的長樂膏同樣損心脈,是由蓮華公子而制,可以保存心脈。
心脈,筋脈,同樣是護心為主,她是在賭。
賭千夜離那個藥丸可以治好她的筋脈。
賭千夜離對她的感情。
最後,她賭贏了,雖然險勝,可最終她寶寶的父親活了下來。她知道自己這樣的做法並不算好,可是為母則強,為了自己的孩子,她會捨棄一切。
丟完了手中的食物,千夜離收回手拍了拍,抬頭望著清歌,“看見你能站在我面前,就比什麼都開心。”
好似明了的一笑,整個面容生動似工筆畫上的明艷鮮活男子,惹得清歌一怔。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她的計劃了?
即便知道是個陷阱,他也義無反顧的跳。
這人,怎麼這麼傻呢。
他都跳過一次了,怎麼還能這麼勇敢的往裡面跳,認定了的就不再回頭嗎?
微微嘆了口氣,這人,有些時候,和她真的有點像。
“朋友自然會為對方開心。”
轉身的動作一下怔住了,千夜離有些不敢相信的轉過頭來,剛才清歌說什麼了,朋友自然會為對方開心。
她是說他是她的朋友了嗎?
心中是又喜又悲,一下五味雜騰,說不出是什麼味道,複雜到了極點。
他與她一直站在對立面上,從開始相識,便是他屢屢設計,讓她三番五次的陷於危險中,甚至差一點和御天乾兩生誤會,不能在一起。
他一直以為,她和他永遠都只能這樣。
他心悅她,她卻永遠不會用一個平淡的眼神來看著他。
因為他們之間有仇。
而剛才她開口說,說他是朋友了。
從此兩人之間的關係再不是那樣的針鋒相對了是不,這樣進步他明明是要開心的,可是,他又覺得酸澀,他想做的,不僅僅是朋友而已。
“是同情嗎?”
“你這是侮辱你自己。”冷厲的話語毫不猶豫的刺來,清歌眼中帶著亮閃的光彩,對於千夜她有一種莫名的同病相憐的感覺。
沒有太多的糾結,千夜離朱脣微翹,垂頭低笑,琥珀色的眼眸中泛出瀲灩的光芒,接而轉身而去。
是啊,她這樣的性格,只是因為同情,還不足以做出那些事情。
可以了。她在東雷皇宮裡那不論緣由的出手相救,已經讓他很滿足。
人要知足,一旦強求了,可能什麼都不會再有。
金燦燦的陽光格外的燦爛,照著某些人嘴角的笑意,越發的好看。
海風刮來,夾雜著腥氣的風格外爽人。
這邊已經解決了清歌和御天乾兩人身上的隱患,那廂也準備的差不多了。
清歌和御天乾那日計劃的要去神秘島上的事物,沐宗燁就已經著手準備,那海軍中挑選了精英而去,根據神秘島和天族人的數量,安排了十艘頂級的戰船以及一萬精挑細選的航海好手和海軍。
接下來,便是御天乾的內力恢復,由於第三天停了下來,內力雖有損耗,回覆過來不是難事,好好調理即可。
這邊清歌將汶無顏和沐長風喚來,告訴他們兩人這次出海之行不必一起。
“我們兩人要去。”這次,沐長風非常快的反駁了清歌的話。
他和汶無顏都是御天乾的左右手,這次去神秘島之行說不定會有怎樣的危險,他們放不下心。
清歌掃視了兩人一眼,才微笑道:“正是因為你們兩人是乾的心腹,所以這次你們不能去,海島之行本來就凶險,若是我們去了以後出了什麼事情,大雍和青鸞沒有人管,那不是等著東雷來打嗎?”
這些天一直在西辰為天族的事打算,可不代表他們就是對其他的事情不在乎了。
千闕白現在強壓下一幫夜王一派的大臣,勉勉強強的坐在皇位上,在國人的眼底,夜王才是支柱,他為了表現,肯定會把主意打到其他兩國裡,只有將大雍和青鸞打下了,他才能證明自己的本事也是能做主東雷的。
這種時候特別要防範他起了什麼歪點子來,不是信得過的人,清歌絕對不能放心。
這也是她和御天乾商議過的結果,出行的人已經定好了。
除了她和御天乾外,還有南宮汐,千夜離,沐宗燁,花容月貌兩個小童也要派去有其他的事做。
本來考慮到清歌剛剛懷上身子,不便出行,可是如今這樣的情況,上了神秘島,清歌怎麼說也是名正言順的聖女,有些時候會方便許多。
在得到汶無顏的再三保證後,御天乾才答應她一起。
這是其他,暫且不提。
汶無顏明白了他們的意思,看來這戰爭還不是一處打的,清歌說的沒錯,他們若是全部走了,這一去神秘島,就算來回也要一個月的時間,總不能丟著兩國的政事什麼都不管。
既然如此,他們當然是最好的人選,兩人也不再扭捏,聽著清歌將布局一一細說,兩人眼底不時露出驚訝的神情,眉宇間的激動很是外露。
一切交代完畢,沐長風反覆叮囑清歌要注意身子後,轉身與汶無顏兩人啟航回中原。
經過十天的調息,御天乾的內力完全恢復,千夜離的心脈汶無顏暫時配出一副其他的藥丸,將它壓了下去,不至於天天嘔血憔悴。
一切準備就緒,沐宗燁將兵士調遣好後,在一個風和日麗,金烏燦爛的日子裡,登船出航。
他們不能坐以待斃,等待著暗鬼的再一次陰謀。
既然防不能防,那麼就直接進攻,將陰謀阻止在還未出島之時,才是最好的防範。
習習的夏風帶著海面特有的鹹腥氣息,碧波盪漾。
水面波光粼粼,不是掀起一陣陣細小的波浪,撲打在高大的戰船邊沿,翻起雪白的浪花。
十艘巨大的戰船一字排在水寨之中,海軍有序的從小船上登上戰船,每個人都輕甲在身,精神飽滿。
西辰皇后帶領公主南宮潔,與其餘百官站在港口,對著他們舉酒祭祀,對天送行。
一杯祭天地。
二杯敬海神。
三杯保平安。
玉色的酒液撒進了大海之中,眾人齊齊拱手,“願攝政王一舉滅天族餘孽,平安歸來,振我西辰天威,保我百姓平安。”
飽含著期望的聲音震動天地。
這是最普通的祝福和祝願,也是每一個人心底最真摯的寄託。
驕陽高懸,金色的光芒照在水面,反射出來的光芒波光漣漪,將主船上的人面色照得光影幽幽,如同在波浪中穿行,壯志豪情盡在眼中。
十艘戰船排成人字形,頂尖一船全身刷著棕色的防水油層,泛出冷冽的光彩,在波瀾壯闊的海面平穩若石。
御天乾站在船頭的頂點處,一身墨色盔甲,在藍天蔚海之中一筆濃墨,清歌一身黑色的貼身布衣,簡便易行,將她纖細的身軀勾勒出一抹冷冽的光芒,若不是特意去觀察,遠遠看去,她就像一個撲通的士兵站在那裡,和其他人沒有任何區別。
千夜離站在其後,大紅的長袍隨著海風獵獵風舞,靠在欄桿之上,鎏金的扇面閃爍著灼灼的光彩,晃在波光之中,翠麗無雙。
他的左側,是興奮的踏在欄桿上,不斷對著下方百官揮手的南宮汐,同海一色的軟甲在他身上,反倒像掛在上面的裝飾物,沒有一點肅穆的感覺。
“祭祀已畢,準備出航!”
將三杯酒倒進海中,隨著琉璃酒杯一道弧線落入海面,御天乾高呼行令。
沒有激昂的言語。
沒有送別的鼓勵。
有的只是一心一意,要將暗鬼等人驅逐除去的決心。
“願我王順利歸來!”
再次齊聲一呼,號角的聲音穿透層層的雲霄,驚得飛鳥四起,撲撲四飛。
船員放鏈開船,漿手起令搖櫓,胳膊上的肌肉繃得油光發亮,加盡全力,朝著神秘島出行。
十艘高大的戰船,就在這號角聲和呼喝聲中,迎著徐徐而來的海風,朝著東南方向,劈開**,朝著神秘島的方向而去。
那人字形的隊伍,好似一把鋒利的利箭,破開前方的巨浪,直擊那塊神秘的土地。
任海風吹散束起的頭髮,清歌站在船頭,望向那海天一色的碧波長空,胸中生出的豪情和壯闊,天高任鳥飛,海闊任魚躍。
她這一生,絕不會讓任何東西束縛她的幸福。
天族也好,聖女也好,這些都不是她所追求的東西,她要的只是簡單的很,就是和御天乾在一起。
揚帆迎風,萬里隨雲。
戰船隨風而行,速度疾快,很快的離開了西辰的港口,駛入了大海的懷中。
“在想什麼?”正思忖之際,沐宗燁走了上來,開口詢問。
清歌緩緩一笑,搖頭道:“按照這樣的速度,很快就能逼近神秘島。”
“是啊……”瞧著遠處的海面,沐宗燁微微一嘆,他這一趟的主要目的是去看傾雲的,自從看到畫的那天起,他每日寢食難安,只盼著有一天早點和她見面,又在心中忐忑。
到底那日他沒有答應桑青他們提出來的要求,暗鬼他們會不會遷怒於她。
想到這裡,迫切希望見到她的心情就越來越甚。
日起東方,月落無聲。
清歌他們的戰船飛速的前進,那邊暗鬼他們也在其中。
島上的一處大廳之中。
換下了蓮華公子常穿的道袍,暗鬼現今穿的是一身黑色的金絲長袍,將一身白雲高潔的氣息褪去,全身散髮的是陰冷森然,一雙瞳仁全部被各種色澤遮蓋了清透。
他坐在高高的椅子上,在他的下方,站著三個面色各異之人。
“前方收到消息,西辰派出十艘戰船,正迎風駛向東南方向,直逼我們島。”
一人來報,暗鬼揚手,帶著慵懶的笑意問道:
“領軍的是誰?”
“據報領軍之人有大雍乾帝,西辰攝政王,西辰太子,東雷夜王。”
探子飛快的將自己得知的消息說了出來,引得蓮華公子哈哈大笑,手指在椅背上高興的大拍。
“都以為御天乾愛鳳清歌,也不過如此,到底沒有為了她,拼了自己的性命,只可惜這個傻女人,當初為了個男人,不顧性命的掉下懸崖,真是傻的和她娘一模一樣!”
他的毒果真是沒有浪費,早些的精心一步一步的成效。
對於御天乾和鳳清歌兩人這樣的人,絕對不能一步到位,只能慢慢的,一步步的將計劃視線。
這也不枉他將近二十年苦心營造的一切。沒有了清歌這個聖女,接下來他要讓天族的所有人都聽他的指揮就不難了。
見他如此開心,一個穿著金色服裝的健壯男子附和道:“那是,聖子的謀劃,他們必然是沒有辦法逃過,只怪那鳳清歌太愚蠢,為了一個男人,將整個天族的命運都丟在一邊,現在不過應了報應而已。”
他的話語聲一落,旁邊一人的目光從他的身上緩緩的掃過,帶著一股子傲氣,一點也不掩飾鄙視的態度,“莫要以為他們愚蠢,能在中原坐上皇位的人,一個都不能小看。”
此話一出,連暗鬼方才的笑意都褪去了許多。
他在中原呆了這麼多年,對於那些為王為皇者的手段和謀略是親眼所見,的確是忽略不得。
緩緩斂住剛才的笑意,暗鬼低垂了頭,手指在椅背上敲著。
“現在他們到了什麼位置?”
“回聖子,他們已經快到神秘島外圍的海域了。”
“速度倒是很快。”暗鬼面色一凜,眼中透出一抹渾然之色,“既然他們要來,那我們也不要客氣,疆主,這第一關就交給你了!”
方才那個讓他們莫要輕視了御天乾的人站了出來,拱手道:“那便交給老夫罷,必當讓他們牢牢記住這一趟神秘島之旅。”桀桀的笑聲怪異的從喉嚨裡傳出來,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笑意。
其他兩人都皺著眉頭,眼底一閃而過的輕視。
剛一得令,那邊就有人來傳話,“聖子,傾雲聖女還是拒絕進食。”
眼眸閃了一閃,暗鬼站起身來,“玩絕食這一套,走,帶我去看看,再讓我告訴她,她女兒的死訊!”
說著,身形如鬼,瞬間消失在了原地。
天色漸漸亮起,一輪紅日從海平線上升起,萬丈光芒流溢在海面,金光照耀如同萬蛇同出,炫耀無比。
因為清歌懷了胎,御天乾特意吩咐在船艙裡備了一個冰室,裡面放著各種新鮮蔬果,不讓她天天吃著沒營養的海上食品。
好在清歌肚子裡的孩子十分懂事,從來不會惹得她有什麼妊娠反應,除了早上起來的時候有點想吐外,其餘時間沒有太大區別。
御天乾說這孩子,從小就是會體諒母親的好孩子。
用過了早膳之後,清歌站在床板上,迎風而立,看著遠方漸漸的出現一團濃濃的霧氣,查看手中的地圖。
神秘島應該就在前方了,據老漁民說,到了這個地方後,一切的經驗就變得沒有用處,海面上的情況隨時改變,漩渦突然出現,讓人無法操縱,只要是有人不小心駛進了這個區域,從來沒有人能夠生還的。
看來天族的結界還是很有效果的,避免了所有的探視。
將整個小島弄得與世隔絕,這樣也避免了殺戮的危險。
船帆在身後鼓動,伴隨著漿手有力熟練的划槳,十艘戰船全速前進,半個時辰後,就邁入了霧色濃濃的區域。
前方目視的區域不超過二十米,再遠一些便是一片朦朧,難以看清形狀。
船長早已經將船帆放了下來,開始小心的往前駛進。
御天乾移步過來,他的眼力比尋常人要好,此時也不過可以看到五十米的地方,周圍靜悄悄的,就連熟悉的海浪聲都好似消失了一般,進入了一個和剛才完全不同的地方。
越是安靜,越讓人心神不寧。
何況是這詭異的寂靜,越發顯得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這樣的情況,千夜離,南宮汐,沐宗燁都從船艙內走了出來,看著周圍這迷濛的世界,根本無法判定行進的方向。
不過到了這裡,也知道已經進入了神秘島的區域。
除了神秘島,再沒有其他地方會有這樣奇怪的景象了。
“搞什麼,這麼多霧,他們平時怎麼出來的啊!”南宮汐甩了甩手,將面前的霧扇了幾下,怎麼也扇不開來,這種看不清遠方的感覺,他是一點都不喜歡。
沐宗燁擰著眉頭望著前方,對著身後的船長問道:“和其他船隻還能聯繫得到嗎?”
“暫時還能。”船長的臉色也不太好,他在海軍少說也有十年,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詭異的天氣,忽然一下就大霧彌漫出來,將船隻包圍,還好他們早就有了準備,靠著燈光打信號,否則這樣的天氣,旗幟是看不清楚的。
在海上大霧之中,最怕的就是船隊一下子全部分散失去了聯繫。
“那就好。”
沐宗燁一語未完,前方傳來一陣陣驚濤轟隆之聲,未待人反應過來,霧色之中只看見一陣浪頭拔起百米至高,呼嘯撲來。
御天乾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將清歌護身下,那撲天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當的撞擊在船舷之上,甲板之中,衝擊著結實的床板。
巨大的戰船在這種狼頭的衝擊下也打得船身搖動,晃得人頭暈腦炫。
清歌被御天乾護在身下,仍然能感受到浪潮打在他背部上的巨大衝力,繃緊了的肌肉不斷收縮,抵抗後背的餘力。
甲板上很快的就聚滿了海水,那邊船長頂著浪頭,吩咐漿手停下划槳,調整方向,全力迎接巨浪衝擊。
“快,大家找個地方固定起來!”
沐宗燁一手揮舞,衝上前站在船桿之前,解開繩索對著清歌扔來。
一手接過繩索,御天乾飛快的清歌腰上一纏,其他人也連忙找到地方,固定住身形。
一個巨大的晃蕩,將船身衝的一歪,風起雲涌,整個船身斜斜的往海面上倒去。
好似一隻手在推著船身要將它掀翻。
“啊……”“啊……”的聲音綿延不斷,不斷有漿手和舵手從極度傾斜的甲板上落在了看不到的海水之中,連一聲嗚咽都未聽到,靜悄悄的好似不存在了一般。
經過三番五次的巨大衝擊,甲板上的已有桅桿斷裂了開來,船欄也破開了幾道口子,成為了一個巨大的漏洞。
一把將腰間的繩索解開,沐宗燁迎著巨浪往前前行,主舵手已經掉下了海去,他必須要去把握住方向,不然迷失在這濃霧之中,再想出去已經很難。
風浪之威,超出了眾人的想象。
好似沒有盡頭,一個接一個的襲來,伴隨著狂舞颶風,將人吹的臉面發疼,打得口脣鹹寒。
轟隆一聲,又是一個巨浪翻來,百米至高,如同一個深藍色的巨人,掀起了他的手掌,要將整個船隻掀個倒頭。
沐宗燁站在甲板的最中央,上下皆無扶手之地,這極度的傾斜讓他身子一下倒在甲板之上,迅速的往下墜落,撲碎了的欄桿處裂開了巨大的口子,沒有東西可以緩解他下墜的身形。
千鈞一發之際,清歌往前一撲,將腰間的繩索割斷,揮手對著沐宗燁丟去,“抓住!”
另外一邊,南宮汐也縱身一跳,手中從甲室撈起一圈繩索,對著清歌的腰間奮力一扔,圈在了她的腰間,腳尖緊緊的扣在突起的一處勾槽,手臂牢牢抓緊繩索。
吊在翻斜的船舷下方,沐宗燁抓住繩索,對著倒掛的清歌,慈祥而激動的笑道:“果然還是有女兒才好。”
這一下笑意還未褪去,清歌的臉卻迅速的黑了起來,大吼道:“快點拉我上去!”
那雙眼中映著的分明就是驚訝和恐怖的神色。
沐宗燁暗忖,難道清歌看到什麼可怖的東西了嗎?
他側頭往後一看,此時的他可以看到下面深藍色的海水,在陰暗的大霧之下,透出一股森冷陰寒的氣息,上面驚濤巨浪,下方卻是海水連波紋都幾乎不動。
真正是詭異的讓人遍體生寒。
好似完全是兩個世界一般,身子被風吹的七歪八倒,眼裡看見的海面平靜如水。
可是,這個並不是讓清歌臉黑的原因,在深藍的海面之上,一道魚脊破開了海面,如電一般的衝了過來。
這個是什麼!
沐宗燁從不知道有什麼東西的速度會這樣的快,快到幾乎讓瞬間就到了他的面前。
一聞清歌的呼喊聲,南宮汐馬上手臂用力,往上拉起,御天乾也跳了過來,抓住繩索,與南宮汐一起猛然發力,迅速的將兩人的身形拉了上來。
隨著他們兩人的身形,一道白的泛著銀光的身影也破開水面,躍了起來。
層層霧氣之中,那道身影張開了裂開的闊口,上下兩排整齊尖長的鋸齒在海浪裡依舊遮不住它的寒光。
只聽■嚓一聲,沐宗燁的鞋子被它前齒勾住,猛的一下大力拖進了海里。
那巨大的咬合力,光是聽著就讓人發寒,南宮汐嚇得一個激靈,小心翼翼的探出半個頭,大叫道:“這是什麼東西!”
凶猛的身形,尖利的牙齒,流線的身形。
這個東西,清歌熟悉的很,便是那有著海上霸王之稱的“大白鯊”。
剛才若不是御天乾和南宮汐拉的及時,只怕現在沐宗燁已經被拉到了海底做了鯊魚的美餐。
“鯊魚。”簡單的丟下兩字,清歌拉著繩索絲毫不敢放鬆。
方才她看到的可不止一條,那一排排游過來游過去的背脊,絕對不是一條鯊魚可以解釋的。
“別掉下去,否則沒人救得了你。”看了眼還在好奇探頭的南宮汐,清歌冷冷開口道。
這東西,一咬就是一排的血洞,再一甩,人體就會撕裂,即便是想救都沒有機會了。
以前她出海上任務的時候,最怕的就是吸引了這些海上霸王過來。
這個時代可沒槍炮,對付這些龐然大物可要困難了許多。風浪漸漸小了點,船又在恢復了平放的狀態。
一目掃過船上的狀況,可真是狼狽之極,桅桿斷裂,船欄到處都是缺口。
船長一身濕噠噠的跑來報告,光是剛才那一陣仗,已經損失了半數的船員,但凡是掉下海面的,基本是沒有任何生還的機會。
主船尚且如此,其他的船隻狀況可以想象,必然是更加難堪。
沐宗燁吩咐立即調整,心內期盼這種天氣趕緊過去。
不知是他所想有用,還是這巨浪已經停下,接下來還真沒有大浪衝來。
霧氣依舊彌漫,久久不會散去,船長調整了方向,按照航海圖上的指示,繼續前行。
“這霧氣彌漫的,也不知道前面還會不會出現什麼妖魔鬼怪。”千夜離方才一直在主舵的位置,現在風平浪靜了,船長安排了其他的人接手了上去,他才空出手來。
“誰知道呢,說不定等下再出來個什麼……”南宮汐動了動脖子,臉上還帶著看到鯊魚後留下來的驚訝,隨口亂說道,“這天族本來就是神秘,萬一出現什麼吸血鳥啊,僵屍啊,都很正常嘛……”
他說的很隨意,卻發現其他人的臉色都沉重了起來。
隨著一陣陰風吹了過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怪異的味道。
撲撲的風聲在白茫茫的霧中連帶著一片陰影,從遠處慢慢的到了近處,陰影越來越重,越是接近,就越發的黑。
簡直就像一塊急速飛行的烏雲,黑壓壓的望著船隻的方向而來。
“小心了!”沐宗燁對著身後一吼,船長立即跑出來開始對著對面的船隻打著信號,要他們警惕小心。
對面隨之回了信號,船長立即道:“他們那裡也有黑雲接近!”
黑雲已然越來越近,在霧中漸漸分得出那身形。
所有人的面色表情都凝結在了臉上,瞠目結舌的望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黑雲。
巨大的黑色鳥兒,展開翅膀之後足有一丈之寬,鋒利如刃一般的鳥喙,足足有三寸長,它們的眼睛好似沒有眼瞳一般,全部翻著慘白的色澤,森然的從上方俯衝下來。
即便是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即便從來沒見過這種鳥兒。
即便是所有人都覺得驚訝。
他們還是知道,這來鳥不善,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怪鳥長鳴,聲音古怪,凄厲異常,在空中盤旋了一圈之後,直直的對著清歌他們俯衝了下來。
長長的鳥嘴泛著鐵青色的光,裡面的鳥舌紅艷艷的透出一股血紅的色澤,加之那白森森的目光,十分駭人。
怪鳥速度疾快,俯衝下來之後,伸長脖子,兩爪一伸,就將一名槳手抓到了爪子之中,撲啦一聲帶上了半空,脖子一彎,鳥舌往前一吐,插進槳手的脖子裡,不到片刻時間,方才還在掙扎的槳手如同一個癟下去的氣球,全身血液已然被抽乾了來。
雙爪一松,怪鳥將乾屍一丟,噗通一聲掉如了海面。
眾人齊齊轉頭,看著南宮汐,眼底的意思很明顯,這就是他剛才所說的吸血鳥了。
南宮汐也是全身雞皮疙瘩起了一地,滿臉怒色,“這什麼破鳥啊,還吸血!”
不知道那鳥兒是不是聽懂他的咒罵,轉身俯衝,再次衝了下來。
這一次,不再是一隻,一群怪鳥全部嘶鳴,凄厲的叫聲震得人耳膜發痛,幾乎不能站穩。
黑影帶凶,呼嘯而來。
漿手抄起手中的木槳,對著那巨鳥撲了過去,厚實的木板打在怪鳥的身上,除了讓它身形晃上幾晃,幾乎沒有任何效果。
就連士兵拔出來的劍砍在它們的身上,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一時之間,船上哀叫連連,不斷的有士兵槳手被抓上半空,被吸食了鮮血之後,丟了下來,凄厲的叫聲一下又一下。
怪鳥霎時化為了索命的亡魂。
它們極善尋找漏洞,並不是一味的攻擊,一旦發現劍刺危險,立即就盤旋上半空,再次尋找機會而來。
凄厲的叫聲,巨大的翅膀,鋒利的鳥嘴。
每一樣的都是凌厲的武器。
身,心,耳朵,目光都受著極大的威脅。
幸而這船上的都是精挑細選的上等精兵,即便是面臨這種未知的物種強大的攻擊力,也毫不退縮,繼續迎敵而上。
白霧,冷風。
血色彌漫的海上地獄在不斷持續血腥味的蔓延。
清歌一手握著匕首,眼底泛著陰冷的眸色,連番對著那怪鳥刺下之後,見它並沒有倒下,傷口流出來的鮮血也是泛著黑紅的顏色。
“這是被屍蟲控制的鳥!”
御天乾轉頭喝道,一手抓過飛來的一隻巨鳥,生生將它拉下甲板,兩手一扳,將那長長的脖子扭斷開來,一股黑紅的血從斷脖處流了出來,順著出來的還有一隻白色的小蟲,在空氣中跳動了幾下,馬上就乾癟死去。
南宮汐一見,立即吩咐:“砍頭,對準這怪鳥的頭砍!”
這是屍蟲控制的鳥兒,本來就是個死物,不知疼痛,靠吸血而活,只有砍掉在它腦子裡負責指揮的屍蟲,才能達到效果。
找到弱點之後,眾人的速度立即快了起來。
這本來就是強壯之屍,方才處於下方是不知敵方的弱點,一旦抓住,絕對能夠反敗為勝。
船長立即跑到船頭,對著其他船隻打著信號,這一次他們損失十分慘重,有些船隻上甚至已經沒有了回應。
清歌左擋右攔,速度疾快的避開致命的鳥嘴,一手在地上用力一拍,借力翻躍,跳過了右面斜衝而來的巨鳥。
左面一側有鳥再次衝來,三面環衝,背面是海,四處無路可走。
眼眸中一絲戾氣飛快的閃過,匕首上映出女子暗冷的容顏,緊緊咬住牙根,清歌翻手將前方衝來的鳥拽住脖子,一手砍下,接連對著左手的怪鳥擲出一刀,扯住撲來的翅膀後空翻過,避開右邊啄來的鳥嘴,雙腿一跨,騎在了右邊飛來的鳥兒身上。
一下被外來物騎在身上的怪鳥長鳴嘶叫,直起撲騰上半空,清歌兩腿緊緊的夾在它的脖子之上,一手拉著脖子上插著一把飛刀的另外一隻怪鳥,拖著上到半空之中,對著海中白色的長影狠狠的丟了下去。
被捉的怪鳥還未反應,大力過來,從半空之中掉下,急忙調整身形,一道白影跳起,一口咬在巨大的翅膀上,巨大的魚尾一擺,將怪鳥拖進了水中。
余光瞟見水中撲騰之下,便再無那怪鳥的身影,只有黑血慢慢的從下面浮了上來,清歌冷笑一聲,雙手扣在不斷的打滾翻騰,要將清歌折騰下去的怪鳥脖子上。
風呼呼的從耳邊刮過,周圍都是一聲聲的怪叫在嘶鳴。
三百六十度翻滾,視野忽正忽反,長長的烏發在這劇烈的動作中散落了下來,飄在半空如同一面獵獵而舞的旗幟,是堅毅不拔的代名詞。
盡量睜大雙眼看著周圍的一切,雙眸被風吹的發脹,清歌依舊不慌不忙的觀察著周圍的環境。
到了半空之中,那些在船上將周圍遮蓋得嚴實的白霧消散而去,入目的是一片盈盈的綠色,覆蓋在碧蒼蒼的小島之上,絲絲的海霧彌漫在這一方天際,偶爾可見裡面有冒出的房頂,上面還有著幾許炊煙。
霧色和炊煙和在一起,看起來令這份碧色顯得飄渺遙遠。
比起外面那濃得發黑的大霧,這簡直有一種仙境般的美感。
這裡面便是神秘島了。
還未來得及再看,那鳥忽然一下身形急轉,直直的對著船下衝去。它似乎還有著靈性,竟然帶著清歌往御天乾的方向而去。
銀光閃爍之處所向無敵。
可是在看見怪鳥背上的清歌之時,御天乾的動作緩了下來,他不敢隨意的舉劍,任他劍法如神,也不敢隨意的對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出劍。
一眼看出他的猶疑,清歌大吼道:“御天乾,接住我!”
風聲蕭瑟,眾人心悸。
在怪鳥這樣快速的速度下,要跳下來,很可能會摔死而亡,所有的人心都提到了一線。
清歌一手抓緊鳥脖,另一隻手猛然的罩住怪鳥的眼睛。
失去了視覺的怪鳥如同無頭蒼蠅一般亂撞,它的起飛高度是越來越低,搖搖晃晃的往下飛去,清歌強迫它的脖子往下而壓,帶領整個翅膀都斜倒下去。
眼看怪鳥就要以電閃的速度撞上甲板,將近千米的高度疾速俯衝,一旦撞上,必然粉身碎骨。
說時慢,那時快。
當距離甲板還有兩百米的時候,清歌雙手一松,滑下翅膀,對著下方早就張手接來的御天乾蹦了過去。
與此同時,怪鳥的平衡一失,■的一聲撞上左側的甲板,頭粉骨碎,血液橫流,抽動了幾下後,立即死如泥石。
御天乾接住清歌蹦下的身軀,連連往後蹬蹬的退了三步,才穩定巨大的衝擊力。
看著懷中毫發無損的人兒,便是比什麼都要要滿足了。
一番苦鬥,怪鳥全部斬殺。
可是船上的人沒有半點喜色,他們的損失也不小,巨浪來時已經損了一部分的兵將,他們雖然個個都是一等一的游泳好手,與大白鯊比起來,那就像是長跑運動員遇上了兩歲的奶娃子,沒有半分的勝算。
再加上這怪鳥襲來,人員已經損耗了一半,還有一部分全部都受了重傷。
好在訓練有素,心情不好,也不會影響命令的進行。
將甲板上的屍體清理了一番,隨船軍醫立即治理傷員,整齊有素,不慌不亂,顯示出了西辰海軍的良好素質。
難怪當日天族人要找西辰合作,這樣的軍隊,加上天族的異能,在海一面,如虎添翼,勢不可擋,必定對中原造成巨大的威脅。
看了一眼正在安撫傷員的沐宗燁,清歌眼底都是暖意,還好,西辰的人民是幸福的。
一切收拾妥當後,船長來報,十艘戰船其中六艘已經遭受重創,若要修好,起碼要十天半個月的時間,就算有時間,他們也沒有足夠的工匠來修復這樣大的損害。
沐宗燁沉吟了半晌,看著船上那些震裂的木板,轉頭問道:“其餘船隻的舵手和船長如何?”
“四名船長被怪鳥抓走,一名被巨浪衝走,還有兩名受了重傷,一名輕傷,唯有一人完好。”主船長立即飛快的報告。
船長都是航海的老手,他們熟悉航線,知道哪裡有礁石,什麼樣的天氣要如何開船,應對各種突發的天氣情況,卻不見得武功身手都好。
這兩波襲擊對他們來說,是一次大的考驗。
一旁正在幫忙包紮傷口的南宮汐聞言抬起頭來,望著沐宗燁道:“國父,現在還有四艘船是好的,這所有船上加起來受傷的人至少有兩千人,現如今的條件,隨船軍醫肯定不夠,藥材也不夠。”
他站起來看著前方隱約可見的海灘,側頭道:“不如讓船長帶兩艘船,將傷患帶回去治療,上神秘島能不能過去,和人員的多少沒有太大的關係。”
天族的人數並不多,也並見得所有天族人都有暗鬼那樣的心思。
他們出行的主要目的要將居心莫測的人一網打盡,面對高深莫測的敵人,身手不過硬,反而是拉來做墊背的陪襯,既然如此,不如讓他們先回去。
這些傷兵也是人命,不能拉在這裡陪葬。
想了一想,沐宗燁看著那些胳膊和腿上都包著繃帶,甚至連藥都沒上過的海兵們,凝重的點點頭,正色道:“船長,你將傷員全部移到其他的三艘船上去,將剩餘的三分之二護送傷員回國,其他的集中到本王這條船上。”
“不可,攝政王,剩餘完好無損的人數本來就不多,這樣一來,你這條船上不會超過一百人啊。”主船長立即反駁道,他們剛駛進神秘島周圍就如此艱險,裡面的情況更加難以莫測,怎麼可以將主力全部移送傷員。
“按本王的意思去做!”一聲令下,威嚴在內,不給任何反駁的機會。
主船長再想辯駁,只看太子殿下也是一臉肅色,心中不甘也只好下去吩咐。
霧氣漸漸的消散開去,前方的景物變得越來越清晰。
清歌一臉冰冷的站在船頭,看著前方已然入目的海岸,光線穿過薄霧透了進來,將一切都染上了薄薄的金色。
但見遠處海岸亂石嶙峋,奇峰交錯,再往遠處,卻是一大片的青綠顏色,其中點綴著色彩斑斕,大小不一的花兒。
比起剛才的激烈血腥,現在看起來真是一片祥和。
海風吹來,空氣中彌漫著花香葉青,耳邊是呼呼的海風送浪,輕柔如歌,天空呈現在這一方天際之上,藍的幾乎讓人不忍多看,藍的沒有一點一絲的雜質,連雲朵都避開這一方的天空,生怕給這片藍色染上一丁點的別色。
在激烈的戰爭之後,突然展現這麼一副畫面。
美好,輕鬆。
卻比任何一副畫,都讓人心生警惕。
在狂風,白鯊,怪鳥之後,沒有人還會覺得神秘島是個美好的地方,即便它真的是如此美麗,也只會讓人覺得殘忍。
何況誰都知道這後面掩藏的是什麼。
山林之中,蔥翠之間,有人踏步而出,站在叢叢密林之間,對著這方笑意盈盈。
只不過這笑容,帶著讓人極不舒爽的滋味。
一個面色白淨,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少年身量一般的人站在為首的位置,對著他們的船頭揮手。
“乾帝,許久不見了。”
他的聲音是與人格外不合襯的蒼老,透著經歷了世事的精明和滄桑,配合那稚嫩的顏面,顯得很是怪異。
“哼,南疆疆主原來是天族護法之一,這幾百年你隱藏的倒深。”
御天乾一臉冰冷,視線冷冷的從那少年身上掃過,當初去南疆時,他見過疆主一面,當時覺得奇異,如何一個稚嫩的少年能做南疆疆主,如今看來,只不過是練了一身邪門的功夫,留駐了青春不老的容顏。
兩人遙遙對視,戰船使勁灣內,士兵全身灌注,手按腰間,只等一聲令下,立即衝上去與敵人搏殺。
“不隱藏深一點,今日如何還能站在這裡,只怕也被你們漢人消滅成屍體,早化為了一具冰屍了。”少年的聲音帶著憤怒和陰森,飄蕩在海風之中。
“既然知道數百年的歷史,那何故還要作此蠢事,重蹈覆轍!”滿含氣憤的話語,從沐宗燁的口中吐出。
他一看到這島上的人,想到桑青他們的作為,心中就生出了恨意。
南疆疆主劉芒聞言眼底一冷,他派出的使者三人去後就一直沒了音訊,也就是說和西辰的聯手政策並沒有達成。
信誓旦旦的承諾辦好這件事,結果並沒有做到,讓他在聖子面前丟盡了臉面。
“我當是誰,原來是西辰攝政王,這麼多年,倒是風采不減,不管是在大雍,還是在西辰,你都是一人之下的王爺,真正是戰神,這樣的男人,難怪傾雲聖女愛了這麼多年,怎麼都不肯改變心意啊!”
聽到傾雲的名字,沐宗燁的臉色一變,吼道:
“你把傾雲怎麼了!”
“喲喲,看來傾雲聖女愛的還是個情痴呢,就是不知道是真情痴還是假情聖了!”緩緩的一拍手,兩名下屬立即推了一個白衣女子走了上來。
蔥郁的樹木之間,裊裊的海風吹來,白衣女子身形纖纖,衣帶隨風搖擺,幾縷發絲散落了下來,落在白皙的臉頰之上,雙瞳若水,紫晶盈華,一雙黛眉宛若萬千山水都籠在了其中,說不盡的溫婉動人,看不厭的柔麗婉轉。
美人,極致的美人。
即便她的面容帶著一縷蒼白,即便她的容顏看上去已經將近三十,卻沒有人能否認她的美麗。
一向對美色不假顏色的千夜離,此刻面上也帶著許怔意,這個女子的確美,自小看著紫妃,即便是成人之後,在這天下游走,他自認除了清歌,再無人可與母妃媲美。
可是眼前的女子隨意的一眼就可以將母妃比了下去,她們的相似度足有八分,只是這女子多了一份超凡脫塵,不染塵埃的意味,讓這本來只剩兩分的容顏,多去了至少五分。
就算沒有那雙完全不同的眼睛,他也不會認錯人。
站在御天乾身後的清歌身軀也是輕輕的一顫,只需一眼,她就知道,那個人,便是畫上的女子,也是那個生她後就再不見人的母親。
感受到她內心的情緒,御天乾立即反手握住清歌的手,緊了緊。
清歌掃了一眼周圍,眸色中閃過一道凌厲的精光,在御天乾的手心寫了幾個字,嘴角斜勾出一道曲線。
而觸動最大的,則是沐宗燁,他滿臉的憤怒和恨意,在看到白衣女子的時候,神色猛然的僵在了臉上。
那眼底的情緒翻來滾去,最後凝成了一絲久久不滅的相思。
“阿燁。”迎著驕陽的金色,女子緩緩抬起頭來,三千發絲隨風蕩起,吹拂在她的身前,她的神色憂傷中帶著喜色,穿透中間的距離,神情,輕柔,細緩的呼喚著愛人的名字。
阿燁。
多麼熟悉,多麼親昵的稱呼。
曾經兩人親密無間,你儂我儂,每日都能聽見這嬌甜清爽的聲音附在耳邊輕聲細語。
那時候以為兩人永遠不會分離,永遠就會這樣在一起。
誰知道一夜之間,翻天覆地,愛人不告而別,留下獨女和凄苦思妻的自己。
多少個夜晚希望她能出現在面前,再這麼輕聲的喚出這個名字。
如今盼到了,終於盼到了。
看到她還站在眼前,這一種激動在胸腔裡比巨浪還要洶涌澎湃,順著已經伏冷的心臟,直接衝到了兩眼斑駁的眸內,其中的濃烈情意,便是怎麼也壓抑不住的隨時要咆哮而出。
這般的洶涌,這般的澎湃,到了嘴邊,卻只是一句輕的幾乎要被風一吹就化成無影無蹤的呢喃。
“傾雲。”
短短兩個字,包含的溫柔和情意,是無人能訴說的。
就像這麼多年未見,即便他的面目滿是疤痕,傾雲也可以從這人群中一眼將他認出。
茫茫人海中,那個人在心裡始終是最特別的。
傾雲睜大了眼睛,目光中又是內疚又是哀傷,牢牢的鎖定在那一個人身上,他的容顏也已經老去,再不復當初的意氣風發,可是身形依舊高大,氣勢依然令她心動。
這麼多年,她未曾想到自己那時候的不告而別,會還讓他尋來此處。
“你恨我嗎?”
一句話問了出來,將她含在眼底的淚都擊落了下來,只能咬著脣拼命的搖頭。
她恨他什麼,應該是他恨她才對。
看著傾雲的淚顏,沐宗燁心口如同刀刮了一般,梨花滴露滾滾落下,美則美矣,可他最喜歡的還是傾雲的笑顏。
他喉嚨梗塞,一下說不出話來。
劉芒看著他們兩人這一眼對視滿含的情意,嘴角的笑越發的冷,對著哭泣的傾雲道:“這麼多年來,你走後,沐宗燁可是一直未娶,也不枉費這麼多年關在天牢裡,你日日夜夜擔心他和女兒的痛苦了。”
兀自流淚的傾雲聽到女兒兩字的時候,渾身微微一顫,抬起淚眼道:“我們的女兒呢?”
一絲靜寂在這一刻蔓延了開來。
沐宗燁的神色十分的複雜,眼眸不經意的掃向後方,御天乾的身後已經空空不見人影。
“你們的女兒,已經死了!”看不慣他們這你我傳情的樣子,劉芒含著嘲諷的開口道,“因為你女兒愛上的男人不願意將內力輸給她,所以你女兒封印一解,筋脈爆裂而死!”
這是他們打聽到的消息,西辰皇宮一直都在對著天下廣招良醫,開出萬金酬謝的報酬,結果還是沒有尋到大夫治好清歌的病。
一霎那,聽到這樣的消息,傾雲手腳一軟,當即就要倒了下去,若不是兩邊有人挾持了她,只怕早就倒在了地上。
看著她崩潰的表情,沐宗燁咬緊牙關,強迫自己不說出實情。
“傾雲聖女,你不要這樣子,現在不過是知道了真相,你等的這個男人其實也不把你放在心上,前些日子派出使者,拿你的安危和西辰的幾艘船,幾個兵交換,沐宗燁都不肯呢。”
劉芒冷冷的諷笑,帶著不甘心的意味。
他一下損失了手下最得力的干將,也是他目前最喜歡的寵妾,心裡當然是有點不好過的。
聞言,傾雲抬起眼來,紫色的眸中還掛著水珠,柔婉的容顏上帶出了冷然的笑意。
“你想說什麼,不要以為我不明白你們要做什麼,幾艘船,幾個兵,只怕是要在後面加上萬字才對吧。”
她雖然性子柔潤,卻不等於軟弱,這些年回來,她因為生下清歌,異能全失,可不代表頭腦蠢了,這些人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在暗地裡籌劃的東西,她都知道!
沐宗燁不答應暗鬼他們的條件,對於她來說,是件絕好的事。
絕不會被這些人挑撥什麼。
只是她從未想過,這麼多年過去了,沐宗燁一直都未娶。
她明明是偷偷跑了的,那時候兩個的情濃若雪,若是說明了原因,沐宗燁肯定不讓她走,只有偷偷的走,才會讓沐宗燁死心。
傷心也許只會一時,當年暗戀明愛沐宗燁的女子不知道多少,過個幾年,他再娶一個,慢慢的就會將她忘記了。
可是,事實卻沒有按照她所想的發展。
沐宗燁居然一直都沒有娶妻。
“你倒是痴情,可惜他不在乎你!”劉芒抬首對著一臉沉靜的沐宗燁,冷笑道:“沐宗燁,我知道你拒絕了使者的要求,就是拼上你妻子的性命也不和我族合作,既然你這樣狠心,那麼我現在再問你一次,你是將西辰的玉璽交出來,還是要你妻子的性命?!”
一手將傾雲拖到了他的面前,細嫩的手指將她的臉狠狠的扳了過來,在上面輕輕的撫摸著。
“說實話,若是聖子允許,我還想嘗一嘗這個女人的滋味,即便是生過孩子了,快四十歲了,還是這麼的漂亮,不愧是歷屆聖女中最漂亮的傾雲聖女啊!”
劉芒一臉下流的笑意,口中的舌頭還伸出來在傾雲的臉上一舔,五指緊緊的掐在她的臉上,不讓她避開。
五指緊握成拳,沐宗燁的眼底冒出的火焰幾乎要將他自己焚燒起來,若是目光可以殺人的話,劉芒現在必定已經千瘡百孔,死無葬身之地了。
這樣面對面的刺激,遠比想象中的要刮人心肝。
那下流的語言,猥褻的動作。
好似一把把利箭,一陣一陣,密密麻麻的扎進了心肝上。
這是他放在心口裡,連吹一口氣都怕將她吹走了的女人,如今被人這樣欺辱。
沐宗燁全身氣的顫抖,南宮汐站在他的身邊,能感受到他那種隨時可以迸發出來的怒氣。
這樣強壓住的氣血翻騰,讓他額頭上的青筋爆裂得幾乎要炸開了來。
他怎麼捨得……
怎麼捨得……
“你拿我威脅他有什麼用,當年我就拋棄了他,他心中必然是恨極了,否則當初你派出使者的時候,他就會答應了!”
一聲鏗鏘的話語傳了過來,讓沐宗燁的眉頭皺的更緊。
隔著面前的海灘,隔著綠草紅花,即便是她掩飾的很好,是那樣的不在意,不放在心上。
沐宗燁都知道,在那底下的,全是為他著想的心意。
她不想讓他為難。
“不試試怎麼知道沒用呢!”劉芒沒有被傾雲幾句話而改變心意,他挑著眉毛,手指捏著她的臉頰扯著,“當初你離開他的原因,聖子早就告訴我了,不就是沐宗佩發現你的秘密,威脅你,若是給凌帝知道了,會將沐宗燁五馬分屍,讓你立即躲到沒有人可以找到的地方,你才回來的嗎?你心裡其實一直是有他的對不對?你剛才那樣說不過是想要我放鬆警惕對不對,可惜,我沒想的那麼傻!”
啪啪的在傾雲臉上拍了幾下,劉芒的笑容帶著不附和年紀的陰險掛在他還帶著點稚氣的臉色,一手扯著傾雲的頭髮將她拉到自己的身前,聲音帶著一股尖銳喊道:
“怎麼,沐宗燁,你看著毫無感覺是不是,你還算是個男人嗎?要是喜歡,就別讓你的女人為了你受侮辱啊!”
極度尖銳的話打在沐宗燁的心上,他覺得血液裡面的狂躁在沸騰,一口鐵牙幾乎就要咬碎了。
那眼紅的幾乎可以流血,看著被扯的半倒不倒,姿勢極為痛苦的傾雲。
心疼的連呼吸都覺得難為。
當年他沒有意識到沐宗佩是個什麼樣的人,讓他逼走自己的妻子,買凶刺殺自己,還將最心愛的女兒當作外室的孩子一直虐待殘養。
那時是他被矇蔽了雙眼,沒有想到最狠心的人,就是自己血肉至親。
可是現在明白了,看著傾雲在他面前被人欺辱,他還是得忍著。
指甲深深的掐在了肉中,鮮血順著手指縫流了下來,一滴一滴的好似心血落地。
南宮汐一眼看到那滴落的血跡,用手背碰了碰他的手臂,眼神往著一旁的樹林裡瞟了一眼。
那裡一個暗色的身影一閃即過,瞬間就和周圍的樹木融為一體。
風聲刮過,只有嘩拉拉的響聲。
四周依舊安靜。
沐宗燁咬著牙根,將一瞬間飄走的眼神收回來,眼底依舊是冒著熊熊的烈焰,額頭上的青筋卻慢慢的平復了下來。
深深的呼吸了一口鹹腥的海風,對著劉芒高聲道:
“既然當初本王已經回話,告訴你絕無合作的可能,今日就算你再拿著她做什麼,也無法改變本王的心意!我西辰絕對不為虎作倀,斷送西辰百姓的平安安樂!”
擲地有聲的話語,帶著果斷的堅決,帶著絕不動搖的決心,丟在了半空之中,送到了劉芒的耳中。
“好,說的好!那就看你忍不忍得下這份心了!”
劉芒咬牙切齒的說道,一手從下屬那接下一把匕首,左手掐住傾雲的面頰,對著沐宗燁的方向冷酷無比的說道:
“我就讓你看看,這些年她是怎麼過來的!”
話起,手落,刀鋒從白玉無暇的臉頰上劃了下去,切開一條血紅的傷,深可見到下面的肌理。
“啊……”
一聲尖叫,劇烈的頭痛從臉上傳來,血淋淋的傷口一邊切開,一邊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飛快的愈合。
天族聖女的異能,自愈術。
御天乾眼底閃過一道一樣的光色,這種能力,清歌也有,不過速度比起傾雲的來,就要慢上了許多。
大概是因為天族與漢族的結合,血統不夠純淨導致了異能的稀少。
可是這種異能,若是換到一般人的身上,那絕對是相當之好的東西。
可是此時,卻如同永不停止的酷刑一般。
劉芒的刀鋒在她的臉上毫不停歇,一刀接一刀,一下比一下要深,剛切開的刀口下可以看到翻開的皮肉,可是很快,這種傷痕會在強力的自愈術下不斷的愈合到毫無損傷的樣子。
“看到了嗎?這些年,她在天牢裡,可是不斷的承受著這種刑罰。”將刀口一朝下,釘在傾雲的手臂上,劉芒興奮的滿臉發笑,眼眸睜大,裡面沒有一絲的人性,“怎麼樣,沐宗燁,你還能裝的那樣沉穩嗎?”
不能!
不能!
絕對不能!
心底不斷的叫囂,臉色不斷的變化,看著白衣女子被劃開的皮肉,流出的鮮血,不斷的愈合,再劃開,傷口是愈合,疼痛是在重複的,卻除了第一下叫出聲以外,後面的都是緊緊的咬緊脣齒,就算咬爛了脣瓣,也沒有再發出一聲痛呼。
傾雲是不想讓他聽了心軟,聽了以後心痛啊。
這樣的情,讓他怎麼說才能夠說盡。
心底帶著深深的不安,帶著深深的疼痛,咬碎牙齒拼命的將那一份的不安壓下去,面上都是堅毅和極度冰冷的神色。
“若是今日傾雲她死了,在給她報仇之後,我沐宗燁必當立即自刎,絕不一人苟活在這世上!”
如火一般之人的話語再次送來,氣紅了劉芒的面容,染紅了傾雲的眼圈。
一人卻被感動的流下了淚水,望著遠處那深藍色的人影,眼底蓄滿了水光。
夠了,夠了。足夠了。
這一輩子,能在此時還得到這樣的話,她還有什麼要求的。
有這樣一個男人,重義重情,兩者都不拋,那還有什麼好說的。
這廂滿足感動,心內充滿了溫柔和深情。
那廂一人氣的幾乎七竅生煙,牙齒咬的咯■作響,恨不得一眼將沐宗燁咬了下去生吞活剝了。
腦中氣的嗡嗡作響,對旁邊的事務完全都不在意。
他的目光只盯著在船上的那幾個人,盯著那個讓他氣翻了天的深藍色人影。
好,好你個沐宗燁。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就別怪我不客氣!”
手中的刀飛快的架上了架上了傾雲的脖子。
傷口可以自愈,可是血是補不回來的,不然傾雲的面容也不會白的發青。
只要一刀割斷在大動脈的地方,連續幾下幾下,噴薄的鮮血將會狂涌而出,反覆幾次,就會失血而亡。
“那你就眼睜睜的看著你女人是怎麼痛苦的死去吧!”
無情的話語聲一出,刀鋒已經切了下來,刺破了細嫩的肌膚,一道血痕立即出現。
陽光金燦,血痕刺眼。
沐宗燁心中一緊,眼眸像是要從眼眶裡跳了出來,激烈的往前一撲,控制不住的凌空大喊:
“傾雲!”
看著他眼中痛苦的神色,劉芒的笑容越發的開心,嘴角洌的更開,使勁一送。
傾雲閉上了眼,等待著這致命的一刻。
她也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了。
在這島上多活了十五年,不過是想有一天可以看看可愛的女兒,看看心愛的丈夫。
如今,女兒沒了,她也沒什麼好留戀的了。
走了罷,死了也好,死了到了地獄裡,就可以和女兒一起,母女兩開開心心的等待著有一天,可以在地府裡一家三口團聚。
眼見那刀鋒陷入了肉中,眼見那鮮血噴一射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刀刃之上,然而,就在這一刻。
細到幾乎可以忽略的風聲在嘩啦啦的樹葉之間翻涌而上,一隻嫩白的小手從後方伸了過來,一刀將劉芒的一個下屬喉嚨割開,一拍他的肩膀,雙腿躍上另一個人的頭顱,腰腿一扭,■嚓一聲,脖子斷裂的一霎那,跳了下來,接住兩具倒下的屍體,輕輕放下。
身後傳來■嚓的草根壓斷的細響,劉芒眼眸一動,手中的刀更加加速的砍了下去,耳朵卻比任何時候都要留意自己的後背。
豎起來細聲身後任何微小的聲音。
據探子報來,這次來的人身手最好的則是御天乾,千夜離,沐宗燁,南宮汐,眼見這四個人還在前方海灘處,還有誰能這樣無聲無息的悄聲接近。
腦中的念頭飛速的轉動,眼眸卻一瞬間睜大。
看著御天乾的臉色,再看看沐宗燁的,這是完全不同的。
御天乾的眼裡雖然是憤怒,有恨意,卻沒有那種深可刻骨的哀慟,甚至連一丁點兒的悲傷都沒有,他失去了深愛的女人,怎麼會這樣的冷靜,沐宗燁只是看著女人受苦,表情就那樣的痛苦不堪。
不對,太不對了。
是她,她還活著……
思想不過一瞬間,後面就有利器劃開空氣的波動傳來,劉芒立即將手中的女子一丟,一手丟過一把綠色的蟲子,連連往後退步。
騰挪跳躍,閃身而開,避開那綠色的蠱蟲,背後的身影一把接住倒下的傾雲,黑影如貓,潛伏而進。
不是那偷偷的下船,從旁側潛入樹林的清歌,還會是誰。
抱著手中輕若紙張的身軀,清歌伸出手指捂在流血的喉間,緊緊的壓著動脈,不讓血再噴涌出來。
大量失血的傾雲緩緩的張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便是一張清冷的臉龐,眉眼間如同皚皚的高山,帶著純淨的冰霜,又有著冰柱的銳利,讓人目視便覺銳氣逼人。
“清……清歌,你是清歌對不對?”
全身幾乎脫力的靠在清歌的懷裡,傾雲的眼眸裡都是帶著激動的神色,眼眶越來越紅,目光一動不動,半點也不移開的緊盯著面前的女子。
眉毛,眼睛,鼻子,嘴角,看一遍。
再從嘴巴,鼻子,眼睛,眉毛,再看一遍。
身軀開始微微的顫抖,指尖都在顫抖,咬爛了的脣瓣泛出潮紅,劇烈的顫抖。
“清歌,你是清歌,你就是清歌。”
這一次沒有半點的猶豫,完全是肯定,面前這個十七歲的女子,就是她的清歌。
沒有人去告訴她這是誰,也沒有完全相似的面孔。
可是她就是能感覺到,抱著她的這個女子,就是她的女兒。
手中身軀的顫抖,發抖的指尖,帶著狂喜的言語,都讓清歌一切心上溢出一種酸酸澀澀的感覺。
眼前的女子,對於她來說,十分的陌生,甚至還不如天越的臣子熟悉。
可是,她就看著她,看著她柔和的眉眼,心內涌出來的感覺不一般,太不一般。
就像是咬了個酸的橘子,明明是覺得酸酸的,卻在裡面又嘗到了甜的味道。
這種甜,不同。
和別的橘子都不一樣,讓她舍不得丟,只想好好的護著,嘗著這一種甜味。
不知不覺之中,她好似已經練習了許多遍,又好似生澀的難以開口。
“娘,女兒來遲了。”
就這麼說了出來,流利又陌生,還是說了出來。
一聲‘娘’,讓傾雲渾身都顫抖了一下,心臟一下被燙的滾熱。
她的清歌沒死,沒死!還鮮活的站在她的面前。
她等了十五年,終於沒有白等,還可以看到女兒健康的站在面前。
這樣的等待是值得的。
“孩子,讓你受苦了。”撩開清歌垂落的發,輕柔軟和的手指劃過臉頰,她覺得一種濃濃的母愛就在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裡面了。
她的清歌是個女孩子,本該是養在深閨千嬌百媚的大小姐,可是剛才看清歌的動作,完全就是身手極好。
這樣的身手,必須要天天日日的鍛煉才會有的。
哪會有千金小姐去做這樣的苦事。
她一看便知道,沒有爹娘在身邊的孩子,過的一定不好。
都怪她,都怪她這個做娘的沒有保護好孩子。
眼淚滾滾的落下來,如同珍珠斷了線一樣一顆一顆的落在清歌的手上,燙的她滾熱,燙到了她的心底。
面對這個陌生的女人,聽著她說受苦了。
那些以前混不在意的一切委屈,一切的苦楚都好似從心裡的最底層挖了出來,想要撲在面前女人柔軟的懷抱裡,好好的訴說一翻,聽著她細語的安慰,享受那溫柔的撫摸,整個心情都能寧靜下來。
就好似她不僅僅是沐清歌的母親,也是她的母親。
或許兩者已經真正成為了一體,再分不清哪一個是穿越過來的,哪一個是這個時代的,她們都只有一個名字。
那就是沐清歌。
慢慢的抬起手,清歌輕輕的拂去傾雲臉上的淚水,以一種從來沒有嬌憨語氣勸道:
“娘,不要哭了。”
開口了之後,才發現自己的嗓音也變得有些沙啞,原來想流淚的不僅僅是娘一個,她的心中也在流淚。
不過是多年的生涯讓她養成了不在人前流淚的習慣,將一切的情緒都壓在了心底。
抬起手用衣袖擦去那脖子上的血跡,傷口已經愈合了,可血跡還留在那裡,一眼看去,仍然是觸目驚心。
這邊的隱患已經解決,沐宗燁早就跳下了床,飛躍了過來,站在一旁看著自己的妻女在一起,臉上的疤痕因為激動而變得更加明顯,面目顯得有幾分猙獰,眼底是完全不同的激動和深厚的愛意。
“傾雲……”
輕輕的一聲呼喚,像是等了許多年,忐忑不已的從喉管中擠出來的一般。
五十歲的男人站在這裡,手足無措,好似一個剛成人夫的大男孩,手指在衣袍上摩擦,怎麼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麼。
靠在女兒的懷裡,傾雲本來還有些感懷,一抬頭便看到沐宗燁的模樣,嘴角一抿,露出了幾分輕笑。
“還真是和以前一個樣子……”
淡淡的一句話,將思緒勾了很遠,那是兩人剛剛相逢的時候,沐宗燁第一次見到她,穿著一身盔甲,鐵色猙獰,威嚴冰冷,臉上卻是紅紅的,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時光是這樣殘忍,將一切都帶走,給人留下的只有回憶。
時光又是這樣美好,在一切都沒有了之後,還有過去供人回味。
一家團聚的感覺是那樣的好,還來及多說兩句,有人是看著覺得礙眼,出言破了一眾的好心情。
“卿卿我我的在這裡做給誰看!你的娘救到了,可是你的丫環,可沒那麼幸運了!”
丫環,星兒?
對!
從她墜下懸崖之後,星兒就跳了下來尋找她,自她恢復好回了青鸞登基的消息傳遍全天下,星兒還是沒有回來找她。
這按照常理,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她有想過,星兒也許是被什麼事絆住了腳步,也曾讓人去尋找。
原來,星兒是被他們拿住了,難怪遲遲沒有回到她的身邊。
面色一冷,眼底的神色如千年不化的冰霜,冷冷的逼視劉芒,“星兒在哪?”
這一瞬間,女子身上散髮出來的灼人氣勢,才讓人感覺到她的確是一國之君,青鸞的女帝,名震天下的鳳清歌。
光是一個眼神,就將霸氣和狂傲演繹的完美,即便是被人挾持,她也沒有一點慌張失措的樣子,冷靜沉著得讓人佩服。
歷屆聖女都寬厚仁慈,端莊秀麗,然,從來沒有一個有這種可以指揮千軍的勃然氣質。
劉芒心底流露出一瞬間的可惜,也僅僅是一瞬間,很快的他就奸笑兩聲,身形往後退去,隱沒在林中,“想要找星兒,就跟著我來!”
丟下一句話,劉芒身影迅速的消失在了林中。
“爹,娘就交給你了!”
清歌馬上站起,扔下一句吩咐,也不再停留,隨即跟了上去。
星兒被抓了這麼久,也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楚,她必須要去救。
“我和你一起!”
一句勸說也不,沒有什麼前面也許是陷阱,不要去的話語,御天乾一撩衣擺,立馬緊跟在身後。
他知道清歌的,是她的人,她必定相護到底。
兩人一前一後,一黑一墨,迅速的消失在重重翠掩的樹林之中。
沐宗燁來不及開口,伸手接過清歌遞來的人,小心的抱在懷裡。
輕輕軟軟的,還是讓他心跳多了幾分。
兩人相互對視,不說一言,勝過千言萬語。
千夜離看著那行動默契的兩人,眼眸微垂,看著這周圍寂靜的森林,轉身對著南宮汐道:“我們兩乾留在這裡看看風景?”
這周圍,除了樹,就是石頭,要不就是沙子,連個活的東西都沒有。
呆呆板板的,有什麼好看的。
嘴裡咬著根狗尾巴草,在自己的眼前一翹一翹的,南宮汐左右打量著,往前走了幾步,一手叉腰,頗有豪情壯志道:“你看那邊……”
順著他的手指,千夜離看向遠處一千米的地方,那裡平滑光整,沒有他們上岸地方的怪石嶙峋,有的只是一片乾淨平整。
這是一個極好的登岸處。
可就是因為太好了,在它的周圍全部都是石子包圍,那裡反而顯得不太平靜。
讓他們一看就明白了。
兩人眼神一交匯,立即準備從那邊去,要是可以從那裡直切中心點,一把將暗鬼拿下來才好。
“國父,我和夜王去那邊看看。”和沐宗燁打了個招呼,兩人就一起往那邊走去。
一個是閒散瀟灑,一個是優雅風流。
沒想到兩個人在一起還挺處得來的。
沐宗燁好笑的想著,點點頭囑咐道:“那你們小心點。”
傾雲雖然一直在島上,這段時間島上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還是得知了一些外面的事情的,看著走遠的人聲音微弱的問道:“清歌後面的那個,是她相公?”
別的人她不急著知道,可是清歌的終身伴侶她可是著急的問問的。
真的是做娘的,一見到女兒就關心的不得了。
沐宗燁寵溺一笑,點頭道:“是,那是大雍的乾帝,凌帝的小兒子,小時候,你見過的,就是那個看到你肚子就要上來摸的那個小子。”
聞言,傾雲一下記起了良久以前的那一次宴會——
那時候,御天乾還只有五歲,清歌還在她肚子裡面的時候,她隨著沐宗燁參加宴會,因為眼睛的緣故,她只能戴著面紗,很低調的坐在最後面。
本來她是不想來的,沐宗燁說她一個人悶在家裡太無聊,還是出來走走,也讓肚子裡的孩子透透氣她才答應的。
到了宴會上,沒有人和她說話,她也樂的清靜,看看歌舞,聽著別人聊天,也覺得很有趣味。
就在那個時候,一個穿著紫色小袍子的小男孩也走到了最後一排,好奇的盯著她的肚子瞧了半天,才用軟軟的聲音問道:“你肚子裡面的是什麼?”
“是個小妹妹。”小男孩長得很可愛,相當的好看,她笑著回答了他,天族的聖女頭一胎一定是有女兒的,她不需要生出來就知道。
“小妹妹在肚子裡面?”小男孩歪著頭好似在想著怎麼把一個小孩子塞到肚皮裡面,然後才點點頭道:“我知道了,那你生了小妹妹,拿給我玩好不好?”
這樣幼稚的童顏童語怎能不惹人發笑,她忍不住糾正道:“小妹妹不能拿給你玩,她以後要嫁人的,要陪著她相公玩的。”
“這樣啊,那就讓她嫁給我吧!”
記得當時,小男孩就這麼回答的,也是在這宴會之後,凌帝和沐宗燁許下了親事,將清歌嫁給他的皇長孫,她也沒在意,想著凌帝的長孫應該就是小男孩那麼大,欣然同意了。
現在想下,還真是陰差陽錯啊,一語成讖,最後清歌還是嫁給了那個紫袍小男孩。
回憶到以前的時光,不禁讓人感嘆,沐宗燁長長的嘆了口氣,“是啊,沒想到啊,現在清歌都給他懷了孩子了。”
“什麼!清歌懷孕了!”方才還虛弱的不行的傾雲一下就蹦了起來,那臉色蒼白的可怕,神情也很激動。
“是啊……”沐宗燁不知她為何這麼激動,反問道。
“她懷孕了你還讓她和人去打打殺殺啊的……”傾雲是真的著急,她才剛看到女兒,這就知道她懷孕了,還帶著身孕去和人拼殺。
做娘的哪有不急的。
“沒事,沒事的……”沐宗燁一邊勸著,一邊帶著她回到船上去。
樹林裡綠蔭重重,樹木比起熱河叢林來要矮了許多,可是樹枝茂密,好似一柄柄天然的遮陽傘,遮住了外面的暑熱,只余清涼在其中。
清歌和御天乾兩人追著劉芒的身影在林中穿梭。
劉芒的武功並不怎樣,輕功也不是多好,主要是藉著對林中地形的熟悉,也時不時丟出來的蠱蟲減慢他們的速度,便是如此,他也快不了多少。
“覺得他像在幹什麼?”一面奔跑,閃開迎來來的一條黃蟲,清歌大聲問道。
“在引我們去什麼地方!”
這實在是太明顯了,明顯到腦子都不要用就能想到。
御天乾冷冷的睨了一眼,眼底都是輕視。
就算是知道,他們也會去,這世上有一句話叫做不得虎穴,焉得虎子,就算前方是龍潭虎穴,他們也要闖一闖!
林木越來越少,前方的視野越來越開闊,陽光照射下來,將所有的一切都能照的清清楚楚。
密林之中,忽然響起了■嚓■嚓的聲音,好似機關在一起摩擦碰撞而來的聲音。
清歌和御天乾兩廂交換了一下眼神。
比起剛才更加警惕。
而劉芒的身影就在此時消失了在了樹林之中,好似一下就隱沒了進去,再也找不到這割人。
密密的樹葉在一起搖晃,傳出沙沙的聲音。
漸漸的沙沙聲越來越大,似許多的人壓著樹枝草地大步的走了過來,樹幹之中,冒出了上百聲齊齊的■嚓■嚓的響。
太過整齊,太過一致。
這樣的腳步聲,只有軍隊的軍人才能走出來,可是比起軍人來,太過有力了一點。
御天乾,清歌兩人立即背靠背,兩人站在森林裡,全身繃緊,防衛著敵人。
這個時候對於他們來說,人是最不可怕的,天族的東西實在不是他們可以想象的出的。
只見數百個將近兩米的高大士兵,全身穿著鐵色盔甲,手中拿著大刀闊斧,在樹林之間整齊抬步。
這樣高大的士兵,還一下就是數百人。
天族的人都是這麼反常的嗎?
待那士兵越來越近,透過樹葉的縫隙,陽光灑在了他們的臉上,清歌臉色不由的一僵。
天族就不能給個正常的對手給她嗎?
金色的光芒將那些士兵的白色的臉染得好似鍍金了一般,他們的臉圓圓的,頭髮貼在臉上,發出了絢麗的光彩。
白,皮膚真白,白的好像瓷器一樣。
他麼的,這就是瓷做的陶俑啊!
清歌忍不住的想罵人,聽說過古代的機關術達到頂點的時候,可以用木頭做出和活人一樣的人,還可以做出各種各樣的機關獸!
可怎麼也沒有看到過用陶俑做人的!陶瓷不就是土胚子嘛,裡面還是空空的,怎麼能用!
“他麼的,這又是什麼東西!”御天乾一句話吐了出來,眼角都是怒意。
自從遇見天族的事情開始,就沒有遇見過一次正常的東西。
每一次都突破了他想象的極限。
可惜這些陶俑只是陶俑而已,聽不到他的咒罵,拿著武器,挪動著四肢關節,對著他和御天乾就來。
數百把巨斧就這樣舉起,鐵光森冷,齊齊在陽光下閃爍著陰冷的氣息。
■當一聲,御天乾和清歌兩人分別對著兩處滾開,巨斧砍在地面上,將那一塊地劈成了稀爛的一塊。金屬與泥土中的石頭撞擊,直冒火星,一點一點的好似瞬間閃出的煙花。
好強的力道!
要是給砍到了,那就是直接被劈成兩半!
不,是劈成無數瓣!
想到這個情景,清歌都打了個冷顫。
這種大規模的殺傷武器的確是很強,若是給天族放在戰場,這個力量,幾乎是沒有能抵抗得了,高頭大馬在這兩米高的陶俑面前,也算不得什麼優勢。
美麗的奇景還來不及讚嘆,身後又傳來■嚓的響聲,清歌回頭一看,又有五個陶俑提著斧頭向著自己的方向走來!
而御天乾那邊,也是同樣被陶俑包圍的密不透風,不能透出半點空來!
五把巨斧圍成一個圈,對著她劈了下來,電光火石之間,清歌腦中飛快的一閃,身形停在其中沒有變動。
一聲震耳欲聾的鐵器撞擊聲後,原本的五把巨斧卻沒有落下來,打在她的身上。
果然!
那五把巨斧架在了一起,斧頭並斧頭,斧柄並斧柄,你卡著我,我卡著他,互相牽制,不能移動。
陶俑的力量都是相同的,沒有誰能勝過誰,誰的力氣也大不過誰。
冷哼一聲,清歌一個翻身,從兩名陶俑的中間移了出來。
這陶俑畢竟只是個人造的東西,沒有人腦一樣的思維,只會橫劈豎砍,一旦超出了原來的軌道,就不知道如何應對了!
機器終於只是個機器!
既然知道了這個方法,清歌自然不會浪費,騰挪閃躍,在百個陶俑中不斷穿梭,身影如蝶,捉摸不透,只需引得陶俑將她圍做一團,再使力讓他們互相架住!
便可一了百了!
正當她和御天乾將陶俑架死了一般的時候,不遠處傳來了銳利的聲音,聲音尖銳細小,哧哧的好似吹在葉子上的那種音調。
眉頭一皺,清歌左右查看,這聲音有點像是馴蛇人控制蛇的時候用的,難道有蛇要來嗎?
只聽音調一起,那些架在一起,不上不下的陶俑五根手指一動,手中的巨斧咚的一聲掉落在了地上。
他們整齊的隨著音調轉身,唰的拔出腰間佩戴的長劍,再次對著清歌和御天乾衝來。
原來這音調是用來控制陶俑的!
能用音調控制的東西,那就不是機關術!
反手戳在陶俑的臉上,尖利的匕首隻在上面砸出了一個坑來,好堅硬的陶瓷!
“劈開它!”
既然她砍不下來,御天乾的內力連精鋼都能砍斷,這陶瓷還不是小意思!
隨著一聲巨大的脆響,一個陶俑的下半身被御天乾劈開了來,劍氣橫掃過去,前面五具陶俑身上都出現了崩開的裂紋。
再來一劍,全部碎裂開來,露出了空空的中心!
沒有螺絲,沒有木頭,裡面什麼機關都沒有,什麼都沒有!
忽然,清歌發現被劈開的陶俑前那些碎片裡面,有著一個東西,黑乎乎的在下面不斷的扭動,想要將身上的陶瓷碎片移開了來。
她避開臨空的一擊,一劍挑開瓷片。
一個像猴子又像嬰兒的東西露了出來,它大概到清歌的膝蓋那麼高,乾乾瘦瘦,全身散髮出一股濃烈刺鼻的藥味,頭上的頭髮炸成一個小辮子,上面捆著一張東西,黑乎乎的好似符咒。
那東西爬了出來以後,四肢依舊一動一動的,高舉著雙手,然後對著清歌一步一步的走了過來。
那動作,那腳步的頻率,和其他的陶俑一模一樣。
走到了清歌的面前後,它舉起手,對著清歌的位置就做出劈的動作。
相比那些陶俑,除了個子的大小外,沒有不同。
這個東西,這個東西是……
腦中想起以前看過的一樣東西,清歌一腳將那東西踢開,眼裡起了一層極度的憤怒和噁心感,忍不住的乾嘔了起來。
御天乾自發現劈開陶俑後,他們就失去了行動力,立即一劍斬殺一片,面前的陶俑基本都碎了開來。
他一手摟住清歌的腰,關切的問道:“怎麼了,不舒服?”
為了清歌的肚子,在知道她懷孕之後,他還問了汶無顏許多有關於孕婦的問題,知道孕後乾嘔,想吐都是正常的狀況。
清歌一直都沒有這樣的情況,怎麼突然一下,難道是因為剛才運動的太劇烈了?
銀劍劃開,鼎立劈倒又走了過來的四具陶俑,手在清歌的背上輕輕撫著,“累到了嗎?這裡就交給我吧!”
擦了一把嘴角,清歌扭過頭搖了搖,目光落在那黑黑的東西上,又是一陣反胃,“快把那些東西弄遠一點!”
這麼一說,御天乾明白了,看來這黑乎乎的東西肯定不對勁!一劍一挑,將那些黑乎乎的東西擲到老遠的地方去,不讓它們在這裡刺激清歌!
藉著空檔,反頭一看,心內一驚,清歌眼底的那種厭恨幾乎達到了極致,眼底黑得可以滴下墨水來。
“剛才那是什麼東西!”
這一次御天乾一直擋在她的前面,不讓她看那些刺眼的黑東西,一邊快速的問道。
皺了皺眉,清歌臉色難看之極,將側面迎來的陶俑踢開,冷聲道:
“那是一種蠱術,將在娘胎之中九個月大的活嬰取出來,用符咒將嬰兒的靈魂鎖在頭頂,然後再用特質的紅土堵住它們的眼口鼻,活活悶死後,放在甕中,晾曬成屍嬰蠱,待屍體一干,放入瓷甕之中,他的怨氣就能和瓷器合為一體,操縱陶俑進攻製作者想要對付的人!”
御天乾一眼看著那些被他砸開的陶俑裡黑乎乎的小僵屍,心中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滋味。
這都曾經是活生生的嬰孩,還有一個月就可以脫離娘親的懷抱,到這個世界上來,結果卻被人涌來做這個惡毒的東西!
只為了自己的私慾,能狠下心到這樣的地步,實在是令人覺得心寒!
想起清歌肚子裡面的孩子,難怪她開始看到這被製成小僵屍的死嬰,會有那麼大的反應!就連他這個做父親的都覺得心裡如火在焚燒!
揮劍的手越來越猛烈,沒有半點收斂,這利用死去的孩子製成的東西,無法讓他收住怒火!
那邊的音調也越來越快,陶俑的速度隨著音調而來,它們的力氣本來極大,快速揮舞之下,呼呼作響。
眼見陶俑的數量已經少到只有二十個不足,清歌閃過一個陶俑,滾倒在地,一個翻滾的躍出了包圍圈。
手負在後,腳步迷蹤,在樹林間無聲無息的穿梭。
南疆疆主!
劉芒!
她從來沒有這樣的憤怒過,以往在她的眼底,什麼樣殘酷的情形沒有見過,最多不過略略有一點惻隱之心罷了。
可是這一次,她的心底是一股濃郁的厭惡,憎恨,憤怒,各種各樣極致的負面情緒讓她清晰的在腦海里只有一個想法!
殺了劉芒!
也許是因為她要做母親了,也許是因為她今天看到了母親。
她知道那種肚子裡有著自己和愛人骨血的那種甜蜜感,那些被挖出來做成小僵屍的嬰孩何其無辜!
任何的戰爭中,都有一條是不成文的規矩!
能不傷害孩子,就不傷害孩子。
冷心如她,也不會做出這樣殘忍的事情!
一路狂奔,直衝音調傳來之處。
漸漸的出現一間精緻的丹色房屋,在房屋的屋頂上,劉芒站在上面,手中拿著一個圓形的東西,還在呼呼的吹著。
那刺耳的音調就是從這個樂器中發出的!
薄刃的飛刀在半空之中唰唰的飛了出來,直直的逼向屋頂上的少年,劉芒一下跳下了屋頂,對著清歌似笑非笑,
“怎麼,你一個人跑了過來,是不是認為那些陶俑他一個人對付的了?”
清歌冷冷的看著他,眼神銳利如冰,一言不發。
“嘖嘖,怎麼突然一下就這麼看著我,大家都是天族人,何必呢!”劉芒很不認可的搖了搖頭,聲音透著老年人的那種愉悅,又有著一股陰險的餘味。
“那些嬰孩是你殺的!”
聞言劉芒一愣,沒有想到她一見面首先問出的是這樣的話,很是理所當然的點頭,“當然,這屍嬰蠱除了我,還有誰能做得出來!”
那種驕傲,那種自得,放佛這些孩子能給他做成蠱,應該是八輩子的福氣一般!
“怎麼,你替那些漢人心疼?”劉芒嘴角斜勾,眼底都是恨意,“你真是為了一個男人丟棄自己的本族,那些漢人殺了我們那麼多人,其中孩子起碼都有五千,你替他們心疼,不覺得好笑嗎?”
“收起你那副嘴臉吧,在我面前,不必拿出你們那些復仇的論調來!”
冷冷嗤笑一聲,清歌斜睨著他,眼底眉梢都是不加掩飾的諷刺,看著他的眼神如同看著天底下最好笑的小丑。
這樣的眼神,讓劉芒如針刺背,表情一下冷了下來,
“不為復仇,我們隱忍這麼多年幹什麼!你不願意報仇也就罷了,還要帶領其他的人來攻打天族人!你有臉說這樣的話嗎?”
比起他的尖銳和怒意,清歌此刻顯得適意多了。
她對著劉芒上上下下的掃視了幾眼,將他全身看了個通遍,臉上都是嘲笑。
“據我所知,早在天族被滅之前,南疆已經存在秦天大陸之上,也就是說,在很早之前,你們木系就已經開始慢慢的融入在漢族人之間,對不對?”
只一眼橫了過去,就能看到劉芒臉色的神色,有驚訝,有震驚,卻沒有否認。
清歌淡淡一笑,又接著道:
“再據我知,在天族人集體被圍攻的時候,南疆偏居一隅,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動作,任何的表示,任何的表情,任何的話語,來支持天族的力量,數百年前,在漢人圍攻的時候,你們南疆就已經從天族分離了出去,從此不再管天族的事情,既然數百年前,全族被滅的時候,你們就不再插手,為何在百年之後,你們又大義凜然的說要報當初之仇!”
她說著,聲音越來越高,目光直視劉芒,深幽暗隧的瞳眸中閃爍著耀目的光芒。
“真正的原因是,你們想要藉著為天族復仇的這頂旗幟,來行奪天下權勢之實!”
■的一聲,擲地有聲!
這一句一條的話語如同一個個核桃咚咚的砸在了地上,掉落出鏗鏘的聲音。
劉芒的臉色變了又變,從青到白,從白到紅,再從紅到綠,幾乎七個顏色給他變了個遍,最後化為了鐵青色,眼底的光芒閃爍不定。
眼前的女子,又一次展現了她與眾不同的光彩。
僅僅憑藉著一些記載,她就推斷出了當初的南疆已經從天族分離了出去,推斷出他此行的目的,看穿了他的內心,枉他比她多活了兩倍的日子,也沒有她一雙眼睛看的銳利和通透。
不過震驚也不過是一瞬間,很快他又恢復了之前那詭異的模樣。
“既然你知道了,那又怎麼樣,你改變不了整個天族對漢族的仇恨!”劉芒緩緩的一笑,手中圓形的物體再次放到了嘴邊,“你以為我才一百個陶俑嗎?你錯了,這些年,可不止這麼點成果!”
幽幽的聲音再一次傳出,樹林之間又傳來了同樣熟悉的■嚓■嚓聲音。
清歌立即全身戒備到防禦的最高狀態,目光卻一直緊盯著劉芒。
擒賊先擒王。
要是不想一直對付這洶涌不斷的陶俑,她就必須將劉芒殺了,才會有這個機會!
“清歌!”一道墨色的人影從樹林裡竄了出來,掠到她的身邊,御天乾聽到遠處傳來的■嚓聲音,料想這邊肯定還有其他的陶俑,連忙循聲追擊而來。
“陶俑不知道還有多少!”略一側頭,清歌小聲對著御天乾說道。
“殺了他,一了百了!”
他的想法和清歌不謀而合,與其耗費力氣在這裡對付**的東西,不如直接殺了罪魁禍首,還能一了百了!
像是看出他們的想法,劉芒咧嘴一笑,“你們殺不到我的!”
哐當哐當的聲音疾步的起來,從小屋內跑出數十個穿著青色衣服的下屬,他們全部腳步沉穩有力,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內家高手。
再一相看,這些人的眼眸裡都沒有任何的神采,呆愣的望著前方。
像是披著人皮的陶俑人,一樣沒有自己的思維。
“這不是奔雷手文濤嗎?”一眼掃過,御天乾看著其中一人,眼眸裡都是疑慮。
奔雷手文濤,清歌知道這個名字。
當初在江湖宴上,和御天乾是一組的,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高手,以一雙勁掌速度快如奔雷,力如奔雷馳名。
他怎麼會在這裡?
“整個江湖聯盟都是聖子的,這些人在這裡又有什麼奇怪呢!”
劉芒倒在瓦片上,一臉我願意回答你們疑惑的模樣。
江湖聯盟是暗鬼的?
清歌和御天乾齊齊對視了一眼,內心都有震動。
暗鬼的手究竟是什麼時候插進了江湖裡面,又是什麼時候控制了整個江湖聯盟,將所有人都掌握在他的手心裡。
看這十個高手的樣子,這江湖一定是被蠱毒控制的。
難怪當初江湖聯盟的獎品是金龍珠,原來早在那個時候,暗鬼就用一個個看起來順理成章的理由,將五行龍珠送到清歌的手裡。
除開其他的三顆,金龍珠是在江湖聯盟中得到的,木龍珠也是在蓮華公子的引導下才找到的。
這樣的人,每一步,都在為打開封印而做準備。
他知道,打開結界的人,只有清歌,其他人沒有這個能力,結界是由聖女而封,解開結界光有五行龍珠和鑰匙遠遠不夠,它只承認聖女的能量!
“那又怎樣,現在的你們根本就不成氣候!”
清歌不屑的對著劉芒一笑。
那又如何,與其留著這個隱患隨時會爆發,不如現在自己主動將結界解開,弄清楚這背後隱藏的一切,可以主動出擊,不會每一步都受制於人。
暗鬼他們解開了結界之後,依然還有很多問題要解決。
否則也不會和西辰借兵,也不會用蠱毒來控制江湖高手!
被這話一次,劉芒臉上一閃而過的怒氣,咬著牙齒忍了下來,“是,現在我們不成氣候,以後誰贏誰輸還說不定!你們先走出我這無窮無盡的陶俑陣再說吧!”
金烏往西,漸漸垂落。
十名高手站在前方,隨時出手。
身手層層陶俑圍攻了過來,將四周圍得密不透風。
劉芒看著裡面被圍困的兩個身影,眼底都是得意,這樣的數量,即便是殺不死你們,也可以用人海戰術拖死你們。
在西辰那他失敗一次,在這裡他總不會再失敗!
就在他得意之時,一道淺藍色的人影緩緩的走了出來,邁過重重的陶俑,毫發無傷的走了出來,站在下方,對著正得意的劉芒望了過去。
這一眼,將劉芒驚的臉色一變,眸底暗芒一閃,動作大到手肘下撐的瓦片都稀裡嘩啦的動了起來。
“你怎麼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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