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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火王妃》
  100章 這個男人

  她從左往右看去,在紙條上和那人有約定見面穿白衣,拿畫黃鶯的扇子,便格外留意有這樣特徵的人,可是當她目光移到右邊的時候,臉色卻突然一僵。

  右面的桌子旁邊坐著一個人,那人一身白色寬袍,手搖鎏金扇,頭插三根孔雀翎,面如春風拂月,百花盛放,一點殷紅淚痣襯得風流中夾雜了幾分憂愁。

  他正就著身旁美人的小手喝著美酒,長長的睫毛在燈籠下拉出長長的投影,如同一把墨色小扇,勾人魂魄。

  她怎麼也沒想到在這裡會遇見千夜離,這個人什麼時候來的南平,他來的目的是做什麼。

  最重要的是,他認出她來了以後,會對她的計劃造成什麼效果。

  一連串的問題飛快的從腦中閃過。

  「公子,坐這裡……」老鴇撒了手絹,一扭一扭的招了清歌坐在了右邊的一張空位上。

  這時她的臉色已經如同平常,方才的一僵仿若從未出現在面上,點頭便坐了下來。

  而身邊的位置立即有兩名女子坐了上來,纖纖玉手執壺倒酒,嬌聲勸喝,清歌接過酒杯,目光掠過酒面,鼻中聞著氣味,確認沒有異樣以後,才往口中送去。

  看他樣子不冷不熱,兩名女子也不多手,坐在一旁呆了一會便走到別的桌前去給那些大爺倒酒陪笑去了。

  環視了周圍,確認沒有看到周圍有任何穿白衣拿黃鶯扇的人,清歌準備起身離去,現在已經是未時,那人既然沒到,她也不習慣等人,下次再約。

  風一過,吹起外面的燈籠飛快的轉了一圈,只見燈籠的上方模糊的一點影子,上面似乎有什麼東西掉了下來,在燈籠的繫繩上面,有著「卞塘青樓」的方形印章。

  撩袍欲要起身,對面的花顏男子從美人懷中分出一點視線出來,恰好正與清歌的視線對上,動作陡然的一頓,嘴角的笑容卻是更加的鮮妍。

  他扶桌站起來,走到清歌的桌前,笑語盈盈道:「這位公子,我可以坐在這裡嗎?」

  清歌斜睨了他一眼,不做一語,以千夜離的性格,她就算說不行,一樣會坐下來。

  果然,不等她回答,千夜離已經坐了下來,手肘放在桌面,撐起下頜,眼中興趣盎然的望著清歌,一雙琥珀色的瞳仁流轉出的光彩能將人溺死在他的容顏下。

  若是一般的女子被這樣注視,早忍不住尖叫了,清歌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隨即將目光移開。

  千夜離已經認出她來了,否則絕不會離開那一桌的美人,施施然坐到她的面前,據她所知,千夜離對男男之戀不止是沒興趣,可以用深惡痛絕來形容,所以絕不是看上了男裝的秦戈。

  修長白皙的手指拈起桌上瓷碟中的花生米送入口中,動作慵懶中有著優雅,千夜離就這樣注視著對面的清歌,眼底流轉著玩味的神情。

  這種神情清歌很明白,就像是貓抓住耗子的時候,去研究耗子究竟能反抗到多久時候的神態是一樣的。

  目光再度遇上,清歌嘴角噙著笑,眸中淡淡的譏諷,可惜的是,誰是貓,誰是老鼠,還說不定。

  突然,周圍的燈光都弱了下來,只餘兩盞燈光在廳中檯子左右,琵琶古琴的樂聲也漸漸小去,方才的那個老鴇站上了台,一臉風情萬種的笑容,對著所有的客人道:「下面,就是我們蘭兒的表演了。」

  這蘭兒大概是下塘青樓的紅牌,頓時其他的人都大叫了起來,目光都轉向了台上。

  整個大廳的燈燭都滅了,只有台上是亮著的,一條披著紅紗的腿從暗處慢慢的伸了出來,白嫩光華的肌膚在燈光照耀下反射出光輝,細嫩修長的大腿一點點的挑逗著所有人的神經。

  清歌執著酒杯,欣賞這一出美人的舞蹈。

  沒有太多的現代設備,卻能造出這樣的效果,這個紅牌果然還是不單單有外貌的。

  紅紗輕勾在手腕,寬鬆的滑落在肩頭,裡面一襲水紅色的單裙,襯出盈盈一握的細腰,在燭光搖曳中慢慢的顯出一個美人的側面。

  每一個動作都隨著樂曲的節拍,每一個動作都撩起人心底的慾望,等到所有人都期待看到美人轉過臉來的時候。

  那美人又反過來趴在地上,手指慢慢的升起,如同破土而出的枝椏,開放出一朵朵豔麗的花,紅與白的刺激,讓所有人都提著一口氣。

  燭光慢慢的搖曳,蠟燭燒得越來越短,那手舞的越來越快,明明只有那麼長,就像是要長成蒼天大樹一般,帶著詭異的誘惑。

  清歌放下手中的酒杯,淡淡的看了一眼千夜離,他的側臉精緻,鼻樑如同鑽石雕琢,眸光在迷離,嘴角的笑越發的大。

  這個蘭兒的舞蹈含有催眠的效果,不是催人睡覺,而是迷惑人心神的效果。

  她本覺得這一屋子人與外面裝修的格調就有一些不太相配,此時更覺得不對勁,一個青樓的女子會催眠的舞蹈著實有些誇張。

  隨著一陣飄渺的琴音,舞蹈越來越激烈,千夜離的眼神越來越波動,似乎變得迷茫起來。

  他的武功比起御天乾來應該不會差,一個小小的催眠舞蹈,竟然讓他意亂神迷,是因為男人的本色嗎?

  台上的美人慢慢的站起來,舞著腳步往台上跳來,她面容終於顯露了出來,說不上天仙國色,眉宇間有一種久經人事才有的魅惑,一個眼角,便能叫人跟著她走。

  蘭兒慢慢的在其他桌前轉了幾圈,有客人伸手想要去沾沾便宜,她靈活的一個舞姿便閃了開來,漸漸的靠近了清歌在的這桌。

  當目光落在千夜離臉上,便半分不肯移去,曼妙的身材如同蛇一般,在他的周圍扭動。

  眼神若有若無的勾引著他,千夜離勾唇一笑,妖孽般的容顏更讓蘭兒呼吸一窒,面色帶著羞赧,柔軟無骨的倒入了千夜離的懷中。

  「今天蘭兒選中的便是這位公子!」老鴇站在暗處大聲笑道,聲音裡藏著說不出是驚喜還是詭異的氣息。

  千夜離懷中抱緊了美人,琥珀色的眼眸中帶著意亂情迷,一手環住蘭兒的柳腰,一手食指輕輕的抬起她的下巴,無限溫柔道:「那今晚,蘭兒就是我的了!」

  蘭兒嬌笑了一聲,咬著水嫩的下唇嗔道:「公子,你好壞哦……」低頭就往千夜離的胸前靠去。

  叮咚的琵琶聲中,周圍的人影漸漸的動了起來。

  方才那一派享受著美人在懷,喂酒調笑的氣氛慢慢的散去,空氣中散發出一種若有若無的旖旎氣息。

  清歌挑眉,妖孽般的容顏真是殺傷好武器,這萬草叢中過的頭牌看了也忍不住投懷送抱。

  嘴角勾起一抹輕笑,就是不知道送的好抱還是命呢?

  一念還未停下,對面溢出淡淡的殺氣,極淡極輕,若不是對這種氣息極為敏感的人,很難察覺出來。

  千夜離悶哼了一聲,手臂甩開,便一掌將那蘭兒甩了出去。

  那蘭兒身形疾快的在半空中轉了一圈,紅紗飛起如同夜中的一塊紅雲,穩穩的站在了台上,她嘴角的朱丹紅得血紅,一道寒光疾快的消失在唇中。

  「夜王爺,蘭兒的唇刀滋味如何啊!」那蘭兒一手叉腰,一手擦乾嘴唇上的血液,目光依舊嬌媚的望著千夜離。

  她這一生嬌笑,下面的人都默默的轉過身來看著這邊,目光集中在清歌這張桌台上。

  依舊是沒有燈光,此時這張桌台卻比打了鐳射燈還要引人注目。

  「不錯,這一次的刺殺顯然有頭腦多了。」千夜離依舊慵懶的靠在桌上,白色寬袍心口位置,有血液瀅瀅流出,劃下一道絢麗的溪流,他不碰不觸,看不出半點其他的情緒,風度不改,緋紅的唇帶著笑容,一雙眸子在燭光映照下,亮的驚人。

  所有的人都靠了過來,他們的視線變得凌厲,偌大的廳內氣息陡然緊張了起來。

  「能讓夜王誇獎,是蘭兒的榮幸。」紅衣女子輕輕的一笑,望著千夜離的眼眸裡寫滿了謹慎,是的,謹慎,主子安排了十幾次刺殺一次都沒有成功,這一次她策劃了兩個月的,讓卞塘青樓出名,吸引千夜離來到這裡。

  緊張的氣氛中,清歌素手執壺,倒出酒液在杯中,這酒的確是好酒,看來要殺千夜離還真的要下得了本錢,這樣的酒只怕都是貢酒吧。

  沒有人關注清歌,這些青樓女子也好,老鴇也罷,那些文人豪客,都是為了今晚的目標千夜離而來。

  而清歌,是不小心闖入的一個亂棋,因為那燈籠貼紙被風吹走的一點。

  這些人都是平日裡互不相識的殺手,清歌進來時候說的幾句話剛好是他們今晚的接頭暗語,他們只不過認為他是其中一員而已。

  窗外一陣風颳來,台上的燭光搖曳得厲害,照的所有人臉色都恍恍惚惚,猶如群魔亂舞。

  千夜離聞言一笑,手指輕輕的在桌上一敲,「蘭兒啊,能上得了本王的床,那才是你的榮幸。」手中的鎏金扇輕輕舞著,逍遙無雙。

  清歌垂眼默默一笑,她敢肯定,千夜離已經中毒,並且這一下,刺得絕對不淺。

  她很開心,雖然沒有碰到接頭的,可是能看到千夜離被人刺殺,感覺也很不錯。

  這個妖孽,只要出來,便不會有什麼好事。

  蘭兒慢慢的從台上走下來,修長的大腿若有若無的露出來,千夜離的目光落在上面,仿若一隻手在撫摸著她,那般的鎮定讓她心中都有些沒底,她的刀上是抹了讓人意志變得薄弱的藥,而千夜離的樣子似乎半點都沒有受到影響。

  她一邊走,一邊笑,「夜王的床,可不是那麼好上的。」壓低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沙啞,透出低迷的挑逗。

  千夜離微微眯了眸子,換了個姿勢,撩開兩頰的發絲,廣袖隨著他的動作,在暗夜劃出一道流雲變幻,「不好上,也不難啊,只要蘭兒你願意,本王便讓你吃乾抹盡如何?」

  他的樣子十足的倜儻,看不出半點受制於人,蘭兒心中有些顧忌,若是這藥效對千夜離沒有用,依他的武功,他們這些人全上也絕沒有把握。

  腰間的軟帶一抽,那本就束得極為隨意的紅紗敞開了來,風景大開。

  人是妖媚誘惑的,手中的軟帶卻是無情如刀,向著千夜離直直飛去。

  千夜離手腕一個翻轉,鎏金扇擋在胸口,人卻被反彈過來的軟帶力量震得往後一歪,方才優雅的樣子頓時變得有些狼狽。

  「哈哈……」蘭兒將軟帶一手,卷在手上,眼波斜斜送來,「夜王爺,你現在這樣,真的是讓蘭兒半點都禁不住誘惑了,每個月長樂膏發作的日子夜王爺都是這麼有風情的嗎,難怪當初……」

  她話語說到一般,兩道凌厲的目光便射了過來,就在這一瞬間,千夜離的笑容從魅惑到了陰寒,仿若一下全身的氣息變得如同冥魔。

  他低垂著頭,幾縷髮絲掉落在兩邊,如同鬼魅一般幽幽的道:「本王有沒有告訴過你,美人在我眼裡,都是不可信的。」

  伴隨著一字一句夾冰的話語,金光在夜廳中半隱半沒,所有人只覺得眼前有亮光劃過。

  再看時,那個叫做蘭兒的女子,從嘴唇的地方劃出一道紅線,頭顱斷裂開來,而千夜離手中的鎏金扇,再一次變成白紗扇面。

  乾淨得半點血色都未染上。

  所有人都被鎮住了,剛才他是假裝的,這一擊的力量完全不同於剛才那一檔。

  他們的目光猶疑了,腳步謹慎了。

  對上完好時期的千夜離他們是絕對沒有勝算的。

  不過緊緊一霎那,千夜離身軀忽然一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得扇面上紅梅一點點。

  目光落在扇面上,他的唇角有一絲苦笑。

  「他強撐的!長樂膏發作了!」不知是誰一聲高嚎。

  「沐沐,看了這麼久也不幫一下我的忙?」千夜離語氣軟軟的,帶著撒嬌的口氣,望著清歌的眼眸裡都是笑意。

  清歌冷冷的睨了他一眼,後方一人拿刀過來,千夜離正好向前,避開他的大刀,雖然是受了傷,千夜離對付他們也不至於太差,不過,可以對付多久,那就難說了。

  他的臉色白如金紙,雖然鎮定的笑,眼神面色都未露出半點異色,可是臉色這種東西,他控制不了了。

  清歌雙腳一踮,飛快的往牆邊移去,她可不打算幫他,看一場好戲也不錯。

  激烈的打鬥中,千夜離光滑的額角有汗珠滴了下來,嘴角的笑不減卻僵硬了起來,千夜離腳下椅子帶著飛起,白色的長袍在半空中一掠,穩梭落在清歌的身邊,俯下身對她說了一句話。

  頓時,清歌的眸子變得黑如點漆,在夜廳中仿若兩點虛無的星空,「你威脅我?」

  略一側身,避過一道飛鏢,笑的低沉,「沐沐,這是交易。」

  此時,不論是不是交易,總之,在其他人眼中,千夜離和那個白衣男子交頭接耳,他卻沒有出手。

  這人,不是自己這邊的。

  至少,他現在看起來不像是自己這邊的。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清歌身上,那殺氣分成了兩束,一部分在千夜離身上,一部分在清歌身上。

  這個死妖孽,早知道她就湊個熱鬧,直接出手殺了他!

  「我覺得威脅比較多!」袖中的匕首滑入手掌,目光凝成一道光,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了面前聚集過來的人群中。

  現在這些人明顯把自己當成千夜離一夥的了。

  「竟然混進來幫手了!夜王果然是好智謀!」其中一人陰惻惻的一笑,燭光暗淡的大廳裡那人手中的大刀揮了過來。

  「我和他沒有關係!」不用多餘的動作,左腳往地下一踩,疾風繞著身影一刀刺入最前一個人的眉心,手起刀落,那個揮舞大刀的人身影轟然倒下,全身完好無損,除了眉心一點鮮紅。

  好快的手!

  其餘人都屏息凝氣,心有忌憚的看著清歌。

  刀柄緊緊握在手中,清歌冷冷的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現在讓我出去,今晚的事就當沒看見。」她不願意攪合在這裡面,若是能抽身而出,今晚對她出手的這個仇她便不記了。

  淡淡的嗓音如同巨錘落在所有的心底,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在場的都是殺手,對於方才那一招出手,便知道對方的身手高出自己許多。

  「沐沐,你真是讓我再次明白,越是長得漂亮的女人越是無情。」軟和的笑聲從後方傳來,千夜離低低的笑著,微微顫抖的肩膀不知是笑的太厲害,還是傷口疼的厲害導致,明明是柔膩的一句話,其中卻夾雜著讓人聽了心中莫名一動,好似,說話的人曾經遭受過什麼巨大的傷害一般。

  可是看過去的時候,那人的眼眸彎彎,桃花眸中都是水色瀲灩,看不出一分半毫的情緒。

  清歌沒有時間去想那些,千夜離的話一說出口,她就知道今夜,這些人活不了了。

  因為他說了——漂亮的女人!

  沒有人會相信女扮男裝的人混進來是沒有其他心思的,女人上青樓,本來就是一件奇怪的事!

  果然方才還阻滯了一瞬間的人,齊齊向清歌襲來,這個眼眉精緻得過分的俊美男人,竟然是個女人!眾人齊齊戒備,顯然在他們眼中,那個傷到靠在牆上的男人已經不如清歌的威脅大了。

  「沐沐,你加油,剛才說的那個條件就當成交了!」千夜離笑盈盈靠在她身後牆上,手指在下巴細細的摸著,琥珀色的瞳仁如貓咪一般眯了起來,帶著笑意映出在廳中飛舞的身影,若不看他胸前和臉色,那表情如同在看一場好戲。

  毫不留情,刀刀必殺!

  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沒有一秒多餘的時間!

  出手必然見血!

  見血必然奪命!

  沒有人知道眼前這個衣裳白的如雪,面孔清秀如仙的男子是誰,只知道他手中的刀折射著銀亮的光芒,伴隨著陰森的死氣!

  他們想逃,逃不了。

  他們想打,打不過。

  那銀色的匕首猶如一道影子,跟隨在身後,窺視著你身上所有的致命點,然後……狠狠的將它刺入!

  沒有人再敢陰惻惻的笑,也沒有人的眼中會有輕視。

  這是一個人的表演台,他們都是那獻上的祭品!

  那個老鴇終於被這種氣氛壓抑的受不了,她的毛孔裡都透出了懼意,這是久經沙場的殺手對同類氣息的敏銳,也是對超於自己身手之上的同類的一種懼意。

  一個回身之間,趁著清歌被四人包圍,與同其他三人轉身往千夜離方向走去!

  他們的任務是殺了千夜離!

  再這樣死下去,今晚就算全部的人都死了,這個任務都完成不了!

  千夜離胸腔內一陣劇痛,口中瀰漫著血腥味,輕嘆了一口氣,早知道就不把藥放在花容身上了,現在該死的發作都不能壓下去!

  胸口流血,意志渙散,舊疾發作一起衝來,縱使千夜離眼前都一陣朦朧,黑紗似的夜空中似乎有什麼在靠近。

  他狠狠的壓了一下胸前的傷口,劇痛傳來令他眼前一明,那殺意已然漫到眼前。

  「受死吧!千夜離!」老鴇手中的銀鉤一側,直指千夜離的頸部,冷寒的側鋒清楚的告訴他,這一下,他的脖子就要斷掉了!

  「唉,都說自古藍顏多薄命……」千夜離笑著看著銀鉤接近,生死由命,他多活這麼多年,已經足夠了。

  可惜他話還說完,那四人的咽喉處就扣入了薄如蟬翼的飛刀。

  這飛刀他認識,是沐清歌的,方才那帶上淡淡憂傷的語氣略微一變,千夜離一腳踢開倒在他鞋面的老鴇,輕聲道:「看來我還是禍害遺萬年啊……」

  清歌百忙之中冷冷的睨了他一眼,若不是怕因為他死了,自己這一次出手半點收穫都沒有!

  她絕不會出手救千夜離!

  在混亂的血戰中,千夜離依舊接到這清冷的一眼,那雙烏木色的眸子如同寒星一般,閃爍在哪裡,他都能認出來,他認她,只用一雙眼睛便行。

  那是在迷茫的沙漠中,獨獨升起的一顆啟明星,萬千星光中,她一顆偏偏奪目。

  頭歪歪的靠在牆上,面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來,唯有那一道雪白的身影,嘴角的笑越來越大,有人為自己這樣拚命的姿態,真的很美,比任何東西都要美。

  ------題外話------

  還有一更,會比較晚,親們可以第二天看,呵呵

  看著滿地不能開口的屍體,清歌緩緩的將匕首收起。

  晚風掠過,帶起一地的血腥,飄在一方大廳中,兩隻燭台已經打翻了一個,還有一隻明明滅滅的像是隨時都會熄掉。

  外面的歌舞調笑仿若被隔開了來。

  「現在告訴我,土龍珠的下落!」刀再次滑入袖內,清歌轉身走到靠牆的男子身邊。

  千夜離低低一笑,聲音柔和中夾雜著幹澀的嘶啞,眼眸半眯半開,長睫下的眼眸宛如玻璃珠一般,「先借我靠靠……」說著,身子就往前傾倒。

  略一側身,男子的身體嘭的一聲,直直的倒在了地上,最後迷濛中呢喃道:「這一下可摔的真疼,沐沐還是一如既往的狠心啊。」

  清歌用腳踢了踢千夜離,見他已經合上眼,緋紅的嘴唇淡的幾乎看不出血色,暗暗皺了下眉,這傢伙看來還真是暈了。

  將人拖到了一家客棧安排了個客房,清歌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靠在櫃頭,盯著床上的男子,那一身白色的寬袍已經沾滿了灰塵和血跡,妖若花豔的容顏上也是蒼白的灰。

  今夜與人約好見面,誰知竟然遇見了別人設的局,還把自己攪了進去。

  ——「我知道土龍珠在哪。」

  那時候千夜離靠近她說的就是這句話。

  也就是這樣一句話,讓她覺得他太危險,他從來都像置身事外,不會親自出現在哪一個局內,甚至連跡象都不會顯露,但是這人卻能一直操縱安排著一切。

  不管他這次來南平是為了什麼,他很清楚她來的目的。

  這樣一個人,對於御天乾以後的天下絕對是一個大的阻礙。

  平靜無波的眸子在安靜的客房中漸漸聚攏成一點寧黑,殺意從心底慢慢升起,千夜離是一個阻礙,而對於阻礙的最好辦法,便是除了她。

  手指漸漸的收攏,清歌悄無聲息的站了起來,慢慢的走到了床邊。

  那雙眉皺得很緊,白皙的肌膚映得烏若鴉羽,即便是傷重得一臉憔悴,他也是個病美男,精緻的面容透出一種楚楚可憐的氣息。

  這個男人,第一次出現便是從半空中踏下,如同華麗的妖出現在世人的面前。

  可惜,這只是表象,他的笑極少真心,他的容貌也是染毒的罌粟,這個人腹黑的很。

  他出現的很詭異,每一件事情的發生和他都脫不了關係,他的目的是天下還是別的,對清歌來說不重要了。

  現在,他只是她想殺的對象。

  心中黑暗漸漸集聚在一起,眼前的人成了她的目標。

  就在她要刺下去的時候,千夜離忽然睜開了眼,直直的看著清歌。

  清歌的手舉在心口,頓住,紋絲不動。

  她知道這並不是真的醒來了,是屬於重傷者昏迷之中一種身體本能的反應,特別是高手,一旦感覺自身的危險,全身繫統會自動運行,只要她不動,等堅持完這一下後,體力透支的人還是會暈過去的。

  兩人對峙著。

  那雙琉璃一般泛彩的眼眸如同最透明的水晶,直直的看著清歌,但是視線卻不若她分析的那樣,不是看著要奪他命的匕首,而是在她的臉上。

  看的很認真,眼珠子一眨不眨。

  窗外透進來客棧的燈籠光下,他的臉上是與平日裡完全不同的樣子,帶著天真的眼神,微微歪斜的腦袋靠在枕頭上,顯出一點嬌憨的神色。

  這樣的千夜離,讓清歌覺得很怪。

  忽而,他手掌一伸,抓住清歌的手腕,淡到乾裂的嘴唇微微勾起,笑道:「娘,你回來了……」

  完全是成年人的聲音,卻是孩童的憨甜,好似兩三歲的幼童一般,清歌頓時呆愣了。

  千夜離叫她娘?

  下一步便很快的證實了這確實是真的,又一聲,「娘,你別走,你不是說最愛夜兒了嗎?」

  他的嗓音中甚至帶上了哭音,苦苦哀求的望著清歌,那樣一雙單純無邪的眼眸,像是能看盡清歌的心裡,照出她臉上仍殘留的殺意。

  不過也只是一瞬,縱使他再天真,也不過是夢怔的這一刻,也許是對娘親的思念太銘心刻骨,才將她這個靠近床邊的人當成了當初與人偷跑了的紫妃。(紫妃:千夜離母親的妃號,名胡姬。)

  她手腕一動,便要將手拉出來,誰知道那冰涼透徹,如玉一般修長好看的手緊緊的抓著她,她狠狠的一劈斬在那手腕上,除了留下一道深深的紅痕,其他依舊沒有改變。

  他抓的那樣緊,眼睛一眨不眨,就像是手斷了,眼瞎了,也不要鬆手。

  夜色深沉,客棧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清冷的月光如霜薄薄灑落在地上,室內寂靜無聲。

  忽然,千夜離藉著抓住清歌的手臂,身子坐了起來,往清歌懷裡靠去,嘴裡嬌嫩的喊道:「娘,我要抱抱……」

  啪的一聲巨響。

  清歌一腳將他踹到了床內,頭頂撞到床板發出巨大的碰撞聲。

  隔壁一人大叫道:「辦事聲音小一點啊,你不休息,別人還要休息呢!」

  清歌眼角抽了一抽,這聲音如果是辦事,那客棧都會榻掉。

  「真狠!對於病人沐沐你也下得了手!」千夜離躺在床上,五官皺成一團,手掌摸著頭頂,大聲抱怨。

  若是平時聽見那話,他肯定要調侃,可是他現在渾身痛得要死,加上頭頂撞的都要冒金星,哪裡還顧得上。

  「對於要佔便宜的人,這算輕的了。」冷冷的看了一眼,她對於自己腳下的力量還是十分清楚的,連差點刺入心臟的針都不會喊疼,這一腳比起來,絕對是小巫見大巫。

  有些人是得了便宜立即賣乖。

  千夜離立即捧著頭靠在床頭,「那沐沐的意思是對我特別了?」

  一雙眼睛閃閃亮的看著清歌,滿懷期待和深情。

  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清歌抱胸靠在櫃上,「土龍珠在哪?」

  玉碎一般脆冷的聲音毫不猶豫的打斷了他的話語,對於這種人,不要多廢話才是好的。

  可是有些人也是絲毫不會被冷淡的話語就弄得受挫。

  「剛才我演的挺像的,你怎麼看出來的?」千夜離唇角一拉,動作過大導致乾裂的唇拉開一條血縫,痛的他倒吸了一口氣。

  清歌隨手將桌邊的茶水往他方向一丟,淡淡道:「太假。」她的眸中有一絲的猶疑,若是說演的話,是最後一句的時候她發覺千夜離的氣息有些不對,之前沒有察覺到半點。

  這人的演技真的好到她都察覺不到了。

  千夜離接著丟來的茶水壺,嘴角微微的一勾,往口中灌去,擦了擦唇邊的水跡,他低垂著眼,方才那流轉的眼眸光彩淡了幾許,片刻之後,抬頭道:「明晚和我一起去散步吧。」

  「土龍珠呢?」清歌靠在椅上,雖然剛才沒刺殺成功,不代表她現在和千夜離的關係就好了。

  「明晚和我一起去散步吧。」千夜離堅持的重複道。

  「好。」不再多言,清歌轉身走出門外,「房錢還未付。」

  語音落下之時,餘音裊裊散落在空氣之中。

  千夜離半靠在床前,手中抱著剛才清歌丟來的茶壺,指腹輕輕的摩挲圓潤的壺部,半眯著眼靠在床頭,方才醒過來的時候,他抓著她的手,那纖細的手腕溫熱得讓他不想要放手。

  這個不夠強壯,不夠高大的少女,卻能給他一片安心的感覺。

  男人都喜歡嬌小甜美,嫻淑溫軟的女子,可是會有更多的人喜歡能與自己並肩站立,隨時可以為了自己付出所有的女子,後者比前者更為可貴,前者是一種姿態,而後者是一種風骨。

  腦海中浮起昏迷之中拉住她的手那一幕,那時她的手上拿的是匕首吧。

  就算是拿著匕首對著他,他也覺得能夠安心,緩緩睜開眼睛看了一下手中的茶壺,千夜離的嘴角勾的越發的美,月色中猶如妖中美人,他高舉起茶壺,對著乾裂的唇淋下。

  很甜的茶,雖然這只是一兩銀子的茶葉泡出來的。

  又是一天過去了,繁華如雪,一片片灑在街道上,粉紅的桃花,雪色的梨花,一片片宛若夜下的精靈,翩翩起舞。

  一雙淺藍色流雲靴踩落到一地落花上,緊接著一雙黑色的的靴子也踏了過來。

  「走那麼快干什麼?」一身碧色裝扮的千夜離面色儘是抱怨,看著腳步如飛的清歌,喊道:「是讓你散步,不是跑步!」

  「沒那個心情,土龍珠在哪?」純白衣袂劃過一縷掉下的枝葉,波紋緩緩,她的眉微微蹙起,面無表情的向前走去。

  千夜離扇子嗖的一收,「你這人真不懂情趣!」

  清歌依舊往前,她懂不懂情趣,只要御天乾知道就好了,其他人無關緊要。

  對於她的沉默對待,千夜離搖了搖頭,頭上的孔雀羽毛隨著他的動作柔軟的擺動,翠藍的光芒在一頭烏髮裡顯得有些異域的風情。

  「來,帶你去看看大興最美的花園。」千夜離手臂一伸,拉了個空,他也不介意,用扇子一點,帶著清歌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清歌繼續不言的跟著他走,最後站在了所謂的最美花園前時,眼角嘴角都忍不住抽了。

  「這就是你說的地方?」

  「對,你能說大興還有哪裡會比它更美嗎?」

  雖然覺得千夜離說話不太靠得住,這一次清歌也要承認,在大興城,絕對沒有地方能比皇上的御花園更美了。但是突然覺得,她覺得千夜離說出來散步是有玄機的,這個結論真的正確嗎?

  ------題外話------

  太晚了,明日還要上班,親們晚安,這裡還是屬於100章得內容,只是怕親們等到太晚就分開發了,章節名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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