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曖昧旁生
這句調侃似的玩笑話讓連瑾春的臉似乎又更紅了些,表情一下子變得十分精彩,有尷尬、有惱怒,有心虛,但更多的似乎被戳中心事後的窘迫羞澀。
「你有心思取笑我,還不如想想怎麼逃出去!」
連瑾春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說起話來也咬牙切齒的。
柯琅生笑,笑得眉眼彎彎,笑得溫柔似水,似乎那一瞪沒把他瞪得肝膽俱疼,反而讓他覺得格外受用,一句話就能讓連瑾春翻臉的,這世上當真沒幾人。
「……你還笑?」脖子都擱在別人刀口子上了,他居然還笑得出來。
柯琅生眨眨眼,笑道:「能跟你死在一塊兒,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我高興,為何不能笑?」知道他說的話總是不正經,自己不該認真,可連瑾春的心還是不受控制的猛然一跳,抿了抿唇,他淡淡道:「如果沒聽錯,他們打算要燒死的,好像只有你一個……」
柯琅生的眼睛深邃得像海一樣,那裡頭倒影著他的臉,細緻得像是一筆一劃勾勒出的畫,有那麼一瞬,他幾乎產生一種被深愛著的錯覺。
「是麼?」柯琅生的聲音低低的,微帶笑意,「但我覺得你不會棄我而去。」
連瑾春有些怔忪,心臟一下一下地擊打著胸膛,竟然有些刺痛。
柯琅生又帶著他翻了個身,依舊壓著連瑾春在下面,目光一寸寸在他臉上流連,笑容微斂:「連瑾春,你敢不敢跟我說句真心話?」
「我哪一句話不是真心話?你別得寸進尺。」連瑾春垂著眼,聲音慌亂裡帶著一絲細微的顫抖,「知道我為什麼騙你留在妓院麼?那是因為我煩你了,你這人明知道我不歡迎你,卻怎麼趕都趕不走!」
「既然這樣,為何我回去道風山找你,你不肯清清楚楚跟我講明白?」柯琅生緊緊盯著他,「我柯琅生臉皮雖厚,但並不是糾纏不休的人!」
「……我怕麻煩,況且我們也沒有什麼見面的必要。」
「那機關呢?」柯琅生的火氣「噌」得冒了起來,「你如果不是害怕我受傷,為什麼把機關都撤掉了?你看得見我,聽得見我說話,卻不肯見我,是因為你害怕!你害怕自己見到我會動搖!」
心臟猛地一縮,連瑾春抬眼看他,冷冷笑道:「我有什麼可動搖的?柯兄未免太過看得起自己了,我只是怕你的血平白髒了我道風山的地!」
「所以呢?所以你就追出來看看我是不是能死在外面?」
柯琅生咬牙說:「你討厭人的方法還真是獨特啊?討厭到害怕他受傷所以寧可自己受傷,討厭到能把自己的家財都送給他,還裝神弄鬼提醒他不要吃下了毒的菜,有機會逃你不逃,偏偏落到跟這個討厭鬼綁在一塊,任人宰割的地步!我不是瞎子!你做的事就算你自己看不到,我也看得清清楚楚!怎麼?難道你還要告訴我這些都是我在做夢?都是我在自作多情麼!」
連瑾春張了張口,又忿忿閉上,一時被說得啞口無言。
他們之間什麼時候這樣吵過?
是他笨,是他犯賤,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自己要控制住自己的心,卻又時時刻刻管不住自己要去擔心他,柯琅生那樣一個聰明的人,能察覺出自己的心意有什麼好奇怪的?
所有偽裝像在瞬間被擊得粉碎,連瑾春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他怔怔看著柯琅生,有些艱澀地低聲說:「對,我是不討厭你……」
柯琅生的眼眸微微閃動,他下意識地靠近些,心越跳越快,幾乎誘哄一般低聲問:「那……喜歡麼?不討厭,但喜不喜歡呢?」
這樣的問題真教人不知怎麼回答,連瑾春直愣愣地看著他,樣子有些呆傻。
柯琅生在心底嘆息,笑了笑,自然的把話題又帶了過去:「算了,來日方長……你看看是不是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他問完,連瑾春依舊睜大著眼睛看著他,那副傻氣的樣子真是可憐又可愛。
心裡酥酥麻麻的,總有點衝動想要做點什麼。
嘴角的笑容漸漸斂起來,柯琅生挑了挑眉,輕聲揶揄道:「你要再這麼看著我,我指不定要做出什麼事情來。」
聲音低啞,隱隱像是帶了火一般,快要燒起來了。
連瑾春這才回神,恍然發現原來自己一直都盯著人瞧個不停。懊悔得直在心裡罵自己傻,一個人的真心或假意又怎麼能透過那張面皮就看個真真切切呢?
像是被柯琅生的視線燙到了一般,他下意識飛快地收回視線,然後側開頭裝若無其事,然而頭頂上即刻便傳來柯琅生愉悅的低笑。這種感覺像是狠狠被人捉弄了一番,連瑾春忍不住又把視線坦坦然地凝聚在柯琅生臉上,試圖挽回方才不經意間丟失的面子。
「不怕了?」柯琅生翹著嘴角笑。
「我為什麼要怕?」連瑾春說,「你敢做什麼?」
「……你說呢?」柯琅生猛地側著腦袋低下頭來,濕熱的氣息擦著微微開啟的唇縫掠過,連瑾春心裡一驚,匆忙將頭往下埋,臉頰瞬間變得滾燙滾燙的。
夜裡這般涼,身子卻像是躺在了火爐上,連氣都喘不勻了。
再沒有任何一刻比現在還要讓人覺得安靜,安靜得彷彿只能夠聽見自己怦怦鼓噪的心跳聲,連瑾春不敢抬頭,儘管此刻就算柯琅生真要吻上來,他也避無可避,但就是莫名的,他在這一刻失去了勇氣。
也許正是因為期待已久,所以便格外害怕在他面前再表露出一絲絲真心。
壓在身上的男人重重喘了口氣,頭又低了些,連瑾春下意識緊閉上眼,連嘴唇也抿得死緊。可唇上並沒有傳來濕熱的觸感,柯琅生把頭埋在他脖頸處,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哂然一笑:「太累了,歇一會兒吧。」
「……」
連瑾春等了會兒,身邊竟然傳來男人平穩綿長的呼吸聲。
現在都什麼關頭了?他竟然還睡得著!
而且他方才明明還……
連瑾春瞪著牢牢壓在自己身上的人,生氣的動了動,喊道:「柯琅生!你不要睡了!聽見沒有?難道真想死在這裡嗎?喂!」
耳邊傳來低啞的笑聲,那人的胸腔微微顫動。
「我發現今兒個是你有史以來跟我說過最多話的一天,」柯琅生笑,「好了,你也睡會兒養足精神,你長成這樣,還不知道他們會不會突然改變主意,把你變賣給更好的買家。」
連瑾春是最聽不得這種話的,尤其說的人還是他,當即惱羞成怒,抬起還算自由的腳去踹人,氣沖沖地罵道:「你閉嘴!」
一腳沒踹結實,還補了一腳。
這一掙扎兩人摩擦得更加劇烈,柯琅生安安靜靜的,一反常態沒有激他。連瑾春聽著他悶哼一聲,呼吸驟然急促起來,那顆心也跟著吊得老高。
這樣綁著他下腳本來就不方便,按理說力道不大,柯琅生應該不會太痛。
可他這反應又實在是奇奇怪怪的……
連瑾春惴惴不安,正要開口詢問他,下一刻卻睜大眼睛,嚇得動都不敢動。都到了這種狀況了,那硬邦邦杵著自己的東西,他還能不明白是什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