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在這個陌生的城市住下。

　　日子平靜而淡漠，只是偶爾想起那段被關著的日子，還是無法心平氣和，我雖自覺對不起父母多年的養育教誨，卻不認為自己有錯，只是到底有些悵然。

　　一個人的時候，我也曾想起學長，那些喜悅的，懵懂的，偏偏夾雜著些微不忿，為什麼我出事這麼久，他連一通電話也沒有？

　　我自來到這個城市便沉默著獨自生活，不曾與圈子裡的人打過交道，直到周家的小兒子打我電話，每個圈子都有潛規則，我雖對這種應酬不喜，到底是初來這裡，也只能隨波逐流。

　　我本意是走趟過場，畢竟身份在哪，誰又能說什麼，燈光迷離中，再次見到驚鴻一瞥的那個人卻讓我忍不住將目光投注在他身上，他抬頭，自黑暗中現身，不過是普通的白襯衫西裝褲，可那雙眼，卻猶如寒潭，非是冷，而是一種看透一切漠然，我不敢多看，不著痕跡的挪開視線。

　　這群太子黨玩得很開，啤酒紅酒白酒，摻雜在一起，酒過三巡他們試探起來，我看人下酒，能喝的便喝，不能喝的只是輕抿。

　　我喝酒從來只喝七分醉，再勸也不會多喝，始終保留三分清醒，更何況是面對這群不熟悉的人，喝了幾杯，胃隱隱作痛的時候我才想起沒吃飯便來了。

　　看了一會，我也清楚了，周志此人家世在這群人之中並非頂尖，卻能讓幾人馬首是瞻，唯獨他會做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雖是軍部出身，卻粗中有細，為人豪爽大氣，還有些自來熟，讓人覺得他是個兄弟，再細細聊了會，才知道他與大哥是私交好友，這次之所以會叫我出來，也是大哥叮囑他照顧我。

　　「想什麼呢，出來玩就要樂呵！」周志將一個女人推往我身邊，笑問。

　　「沒什麼。」我微微皺眉，避開她的接觸。

　　「辰哥，來喝酒啊，敬你一杯，」有人鬧騰著，要酒喝，周志在一旁笑看著。

　　我在周志的注視下接過酒杯，一飲而盡，周志眯了眯眼，招呼道，「好了好了，小兔崽子們，你們這一窩蜂的過來要灌死他啊？來來來，跟我喝幾杯！」

　　霓虹燈忽閃忽閃，照的人眼花繚亂，我推開房門，將胃裡的酒吐出，空腹喝酒，自找罪受。

　　「先生，你沒事吧？」聲音低沉，酒精讓我反應慢上半拍，我呆呆地抬頭看向他，他卻低下頭，勾唇輕笑，略帶冷氣的毛巾覆上我的臉，讓我清醒起來，只是平常的語言和動作，我卻心思百轉，任他擦拭。

　　「要……回包廂！」我回過神，他伸手扶住我，我並未醉到神志不清，卻捨不得撫開他的手，他的手掌，溫熱溫熱，讓我的手指微燙，直到走到門口，他放開我，我推門而入，門裡門外，兩個世界，指腹摩挲，我卻留戀起了那絲溫暖。

　　離開的時候，我若無其事的回頭瞥了眼他，他依舊平平穩穩的站在那，似乎自成一個世界，外界的一切對他來說都無關緊要，透著硬朗沉淨的雋秀。

　　新的工作，我開始接手，公司裡的人唆使著要辦迎新會，有人建議要去唱KTV，我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那家，再次遇見他便是意料之中，我坐在一旁冷眼看著他半蹲著身子倒酒倒水，卻有一種將他拉起的衝動，或許他沒有感覺，可我不願意見這個人卑躬屈膝，暗自嘆息，分明是自己魔障了，我索性低下眼瞼，視而不見，不過是個平常的服務員，怎麼就會讓我另眼相看？

　　周志與我聯繫的頻繁起來，他出去玩的時候，時常會叫上我，我偶爾也會跟去，一抬頭，楞了一下，男人一身黑色休閒西裝，帶著些微漫不經心從街角走來，周志隨著我眼光看去，估計是有些眼熟，便將他喚了過來。

　　那人抬頭，有些遲疑，卻還是無奈的走了過來，周志將他手上的吃食要了過來，他只是眉頭微蹙，見到他，我不自覺的嘴角上揚有些高興，對於自己的異樣，我再也無法忽視，這算什麼？一見鍾情，三見傾心？太不靠譜了，我轉而苛刻的上下打量他，試圖說服自己，都是錯覺，我站在原地，看著他高高瘦瘦的身影轉身消失在人海。

　　只是出來走走，不知不覺，腳步停在了酒吧門口，回過神來，我嗤笑一聲，暗自鄙夷自己，怎麼到底還是來了，這麼晚了，也許他早就走了，雖是這樣想，腳步卻還是忍不住期待的踏了進去，裡面一片安靜，我四處張望了一眼，顯然已經沒人了，失望之心頓起，準備離開，一瞥之下，卻在沙發見到閉目養神的他，我呆楞的看著，不知如何是好，難道我來只是看他睡覺？

　　他卻突然張開了眼，見到我似乎有些驚訝，只是表情一閃即逝，很快的變成公式化的微笑，「先生，你有什麼需要嗎？」

　　我有些猶豫，應該走的，可神使鬼差，開口卻是要了個包房，與他聊了一晚，幾乎無所獲，他所說的話都是模棱兩可，將自己隱藏的極深，正好有人催他，我藉口離開。

　　坐進車裡，抽出一根菸，點燃吸了兩口，沉思著，我以前從不抽菸，可自從被關之後，養成了抽菸的習慣。

　　外面，他插著口袋，慢慢悠悠地走了出來，我掐滅煙蒂，發動車跟上，直到回到自己家，我才輕笑出聲，「唐謙……」

　　來這裡之前，我本就在旅遊，隨身攜帶的衣物不多，找了個時間，我去省城逛了一圈，慣用的牌子只有這裡有，在商場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的時候，我有些驚訝，不由自主的便跟了上去，直到被他一個過肩摔摟入懷裡，那溫熱的胸膛貼上了我的臉，驟然落空，讓我不捨，才猛然醒悟過來，只是看到一個相似的背影，我都會方寸大亂跟上去，我突然搞不清楚自己的真實想法，我要，好好想想。

　　開車將他送回之後，一通等待許久的電話突如其來，電話那頭，學長的聲音帶著暗啞，他說想我，他說他不聯繫我是怕我家反應更大，給我加大壓力，會交女朋友是因為想要轉移我父母的目光，現在他們已經分手了，學長說他喜歡我，是真的喜歡，他要來找我。

　　然後便是唐謙這個人，越是刻意的不去想，越是容易想起他，我對這個人並不瞭解，能喜歡他什麼？只是偶爾，偶爾，不自覺的會想起他的臉，他的眼，從街頭遙遙望著他的一瞬到現在兩人說過的話，回憶屈指可數。

　　我覺得很累，那些被強制壓抑的疲憊感瞬間襲來，讓我無所遁形，感情什麼的，沒意思，太過傷人，不如不要，我起身，不願再去糾纏這些，不如就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