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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詭行天下》第190章
02 五命貓

  “金棺鎮?”小四子湊過去看公孫手上的地圖,“好嚇人的名字哦!”

  公孫見他很高興地在兔毛毯子上滾來滾去,伸手拍他屁股,“我們是來辦正經事的,要有大人樣子,別總想著玩,你看看小良子。”說著,伸手指了指外面。

  小四子仰起臉,就見車窗外邊,簫良騎著馬不緊不慢地跟著,手里提著比他個子還大的一把刀,威風凜凜的樣子。

  小四子托著下巴瞧著,忍不住笑彎了眉眼,“嗯……小良子好帥哦!”

  簫良像是感覺到了小四子的注視,回過頭。

  小四子趕緊假裝沒看到仰起臉來。

  簫良寵溺地笑了笑,探頭進來,“褀兒,餓不餓啊?”

  小四子搖搖頭。

  “渴不渴?”

  小四子接著搖頭。

  兩個影衛跟著起哄,“要不要親親?”

  “討厭。”小四子蹭進石頭厚厚的絨毛里。

  剪子甩甩尾巴,靠著它的包拯也忍不住動了動——真舒服啊。

  一旁龐煜靠在窗邊嘆地一百零一口氣。

  包延從一大堆卷宗里頭抬起頭來看他,“干嘛唉聲嘆氣的?“

  “我爹現在肯定很暴躁。”龐煜沒跟龐太師說就跟著包拯一行來了,因為他知道此行危險,就算說了他爹也不會同意他來,只是如果小饅頭和開封府的人都走了,過陣子他爹又西行,那多沒勁啊!

  只是今天一早眼皮子就一直在跳,估計他爹上火了!

  果然,此時太師府里頭,龐吉看到龐煜的留書后呼天搶地,那個黑子把他龐家千頃地一棵苗給拐走了啊!

  展昭坐在馬上,時不時往后張望。

  趙普見他心不在焉的,就笑著說,“白玉堂快來了吧。”

  “嗯?”展昭回過頭看他,見他一副了然的神情,有些不好意思,“是吧,動作真慢。”

  “說起來。”趙普很好奇地問展昭,“你們這兩個月過得怎么樣?”

  “咳咳。”展昭咳嗽幾聲,緩解了一下尷尬,“那什么,挺好。”

  “都在陷空島過的?”趙普接著問。

  “是啊。”展昭點頭,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我還以為你們會出門玩一圈。”趙普慢條斯理地說,“比如說去趟南面北邊之類的。”

  展昭干笑了兩聲,心說原先倒也是想去的,只是那兩個月都在白玉堂陷空島的房間里待著,幾乎沒踏出房門,最開始幾天都沒下床……

  展昭越想越燒得慌,深呼吸。

  趙普瞧著他的樣子有些好笑,想起他和公孫剛剛成親那會兒,那可叫天翻地覆。

  臨近晌午的時候,去前頭探路的紫影和赭影回來了,“王爺,前邊有金棺鎮的界碑了,大路小路都能進城,大路上有個驛站。”

  展昭和趙普點頭。

  展昭到了后頭馬車前,問包拯,“大人,金棺鎮到了,前面有驛站。”

  包拯點頭,“展護衛先打聽一下,我就不露面了,記住,低調行事,小心謹慎。”

  展昭點頭示意知道。

  隨后,趙普帶著馬車護送包拯先進金棺鎮,展昭帶著龐煜包延去打探。

  剛想走,公孫叫住展昭,“把小四子也帶上吧。”

  展昭點了點頭,從車窗里將小四子抱出來帶走,石頭向來緊隨小四子不放,也想跟出去,被公孫按住。

  石頭對不能跟著小四子很不滿,回頭搖著尾巴對公孫抗議。

  簫良不舍地看著小四子被帶走,一旁趙普對他擺擺手,“我們接著趕路。”

  車馬繼續趕路,公孫問包拯,“我之前還納悶大人為什么答應讓小四子也來,是因為暗探方便?”

  包拯笑了笑,點頭,“的確此行帶著小四子可能有危險,但小良子和石頭剪子完全可以保證他的安全。最主要就是……沒有人會帶著個娃娃來暗探的,是吧?本府原本還怕你不答應。”

  公孫笑了笑,“我當時也想到了,果然大人也是這樣想的。”

  眾人兵分兩路,展昭等人到了鎮店附近的驛館,包拯他們則是繼續前行,到金棺鎮內部去。

  之前趙普已經命人在金棺鎮買下了一處宅子,為了掩人耳目還開了一間藥材鋪子。眾人先去那里,展昭等隨后到了會和。

  驛站可不大,人也很少,顯得比較蕭條。

  展昭原本以為從開封到了蜀中會稍微暖和一點,但是這一代濕氣很重,濕冷濕冷的,倒反而感覺比在開封還冷。

  包延不會功夫,和小四子兩人都裹著厚厚的衣服。

  “呦,幾位客官。”

  伙計一看到幾人打扮體面舉止氣度不凡,趕緊招呼。抹著桌面,邊問,“幾位是來做買賣呀,還是來玩兒,這大冬天的。”

  展昭撩袍坐下,注意到那伙計問話的時候雙眼亂轉,手上虎口的地方有厚厚的繭子。手上長繭,通過繭子的位置,可以判斷出很多事情。通常手心和指腹有繭的人,大多干些重活。練功的人也容易長繭,練刀劍大多長在虎口處,練拳則是長得手背關節的地方。

  此人虎口有繭,手背也有繭,可見是個練武的行家——這么普通的一個驛站,不應該有個這樣會武功的人做伙計吧?

  龐煜笑了笑,“哦,這孩子身體不好,我們聽說蜀中唐門有神醫,想來求醫的。”

  伙計打量了一下小四子,笑了,“哦,來找唐老夫人看病的啊?不過唐老婦人有怪癖啊,不會白白救人。”

  展昭微微一笑,“聽說要留下傳家寶或者教給唐夫人一套看家本領才行,是吧?”

  “對對,當然了,這孩子那么可愛,若是老婦人合眼緣,說不定也給醫治了就。”伙計笑呵呵問,“得的什么病啊?”

  龐煜和展昭對視了一眼,哎呀——病癥么……

  小四子仰起臉,“寒燥癥。”

  伙計微微一愣,明白過來,“哦,娃娃是江南人吧?”

  “嗯嗯。”小四子點頭很活潑地用方言說了句,“紹興人吶。”

  伙計咧嘴,“哦……難怪了。”

  “伙計,你也會醫術啊?”包延好奇。

  “呃,呵呵,是啊,幾位客官吃什么?”

  “四個饅頭,一壺熱茶。”

  “好嘞。”伙計跑進里頭準備了。

  龐煜瞥了一眼,湊過來跟展昭說,“唉,我說……”

  展昭點了點頭,這伙計有問題。見四外無人,展昭好奇問小四子,“小四子,寒燥癥是什么?”

  小四子湊過去在他耳邊說,“忽冷忽熱,南方的小孩子易得,治不好也死不了。”

  展昭一挑眉,心說這小呆子真是越來越機靈了啊。

  這會兒,那伙計舀著饅頭和熱茶出來了,動作可不是多熟練,眾人心中有數——估計賀正已經防備有人暗探,于是派人在這里埋伏。

  四人也打消了問話的念頭,吃飯,邊瞎聊。

  小四子晃著腳丫子啃著饅頭,忽然……就感覺有什么東西在蹭自己的腳。

  穿著厚厚的靴子不太感覺的出來,小四子低頭一看……

  “唔?”

  眾人也都低頭,就見是一只黑色的大貓。這貓可夠精神的,個子比一般的貓妖大了近一倍,油亮油亮的,渾身上下烏黑一片,一根雜毛都沒有。體型健碩胖瘦均勻,臉長得也好看,腦袋滾圓滾圓,眼睛也滾圓滾圓,一雙金色的大眼,長長的睫毛。

  此時,它正瞇著眼睛,專心地蹭著小四子的鹿皮小靴子。

  “啊,貓貓!”小四子伸手,將那只漂亮黑貓抱了起來。那黑貓似乎凍著了,蹭到小四子的兔毛斗篷里,接著蹭,還喵喵地叫了兩聲。

  “嚯。”龐煜也伸手過來戳了那黑貓一下,“這貓品相好啊!”

  “耳朵上有些紅毛誒。”包延湊過去看,“個子那么大,該不會是紅耳貓吧?”

  “紅耳貓?”展昭聽著覺得新鮮,還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耳朵,眼前忽然閃現出白玉堂好看的鎖骨還有他調笑般那句“紅耳貓”。臉上一熱,展昭趕緊甩頭——要死了,相思病了!那笨耗子動作真慢,還不來!

  這貓顯得特別親人,或者是它特別喜歡小四子?總之蹭住了不放,展昭他們七手八腳摸它,它一臉享受地喵喵兩聲,似乎是在撒嬌。

  “好可愛哦!”小四子抱住了蹭來蹭去。貓咪的尾巴也輕輕地甩來甩去,磨蹭著小四子的胳膊,顯得異常親密。

  正在眾人贊嘆這貓可愛的時候,卻聽到那伙計忽然尖叫了一聲,“啊!別抱它,快,快放下!”說著,他一把抄起了手邊的鐵鋤頭,那樣子像是要過來砸死這貓。

  “喵!”那只黑貓顯然感覺到了危險,大叫了一聲尾巴的毛也炸開了。

  展昭等人也一驚,小四子趕緊摟住那貓,躲到展昭身邊。

  龐煜問那伙計,“唉,兄弟,你這是干嘛?”

  “別……快,快放下啊!”那伙計聲嘶力竭喊了一嗓子。

  展昭一臉茫然,看看小四子手里那只可愛的黑貓,“你說這貓?”

  “五……五……”

  展昭歪過頭,他現在對“白和五”這兩個字特別敏感,瞧了瞧那貓,心說別是小貓的名字里有個“五”吧?還是什么“五”的品種?那更不能打死了!

  “哇啊!”伙計扔了鐵鍬,跟受驚過度似的,慘叫著就跑了,嘴里喊,“別跟著我,我沒看見你,沒看見你啊!”

  隨著他的動靜,廚房里和附近幾個在驛站干活的人也都出來看了。奇怪的是,他們一看到那只黑貓,都跟見了閻王修羅似的,扔了手里的東西撒腿就跑,跑得還連滾帶爬的。

  展昭他們一早就看出那些人顯然是帶了任務在這里當差的,而且功夫很好,怎么都嚇跑了?還那么狼狽。

  沒一會兒,驛站就空了。

  展昭茫然地問包延,“這紅耳貓,有什么特別之處么?”

  包延也是一頭霧水,伸手摸了摸頭,“紅耳貓其實算是山貓的一種,比較兇悍體型也比較大,而且不怎么親近人,所以不適合家養。只是一種山貓的品種而以,沒什么特別啊。”

  展昭和龐煜對視了一眼,一起看那只還在蹭小四子的黑貓——完全看不出什么兇悍或者不親近人。

  小四子捏著它的爪子,這黑貓爪子是雪白色的。

  “原來是只白爪黑貍貓啊。”包延笑了笑。

  “白爪黑貍貓的確是不太吉祥的貓,一般人家不家養。”龐煜戳戳那貓咪柔軟的胸口,“不過也不至于嚇成這個樣子吧。”

  展昭看了看四外的情況,決定還是別在這兒浪費時間了,“走了小四子,這貓那么漂亮可能是有人家的,我們放了它吧,先進鎮子去。

  “哦。“小四子有些不舍得地親親那黑貓,將它放到了地上,還給了它半個饅頭,雖然知道它肯定不愛吃。

  眾人起身,展昭還是在桌上放了飯錢,抱起小四子離開。

  可奇怪的是,眾人走了幾步,那黑貓追上來,蹭著展昭的小腿,仰著臉,“喵。”

  展昭蹲下摸了摸它的腦袋,“乖,我們不能帶著你。”

  那貓坐下,對著展昭甩了甩尾巴,伸出粉紅色的舌頭舔舔嘴角,白色的爪子攀住展昭的袍子,像是不讓他走。

  小四子看得心都軟了,可憐兮兮問展昭,“喵喵,我們養它好不好?”

  展昭猶豫了一下,帶著只黑色大貓?

  小四子湊近展昭,“我看到它,就想到你跟白白。”

  展昭一挑眉,不解地看他。

  “你看呀,白色的爪子,紅色的耳朵喏!還有金色的眼睛,還有白白不總說你是黑貓么?還有你看他好驕傲好漂亮哦,和白白好像……”

  小四子話沒說完,展昭將他交給龐煜,伸手一把抱起那黑貓,端詳了一會兒,“嗯!的確是只不可多得的好貓,又撩開貓后腿瞄了一眼,“哦?還是只公貓啊!好,帶回家給大虎小虎配種!”說完,樂呵呵抱著貓走了。

  小四子抓抓頭看龐煜。

  龐煜一臉佩服地看他,“瞧吧,展昭得了貓,把你都給比下去了。”

  小四子抿著嘴仰起臉,反正貓咪留下了!

  眾人翻身上馬,快馬加鞭進金棺鎮去和包拯他們會合了。

  展昭等人剛走,從驛站不遠處的林子里,鉆出兩個人來,一老一少,老的十歲,小的卻只十二三歲,穿的像是普通的布衣。

  “爺爺,看到沒?”

  “看到啦,五命被帶走了。”

  “這幫人真是不知死活哦?”

  “要不要跟去看看?”

  “好啊好啊。”

  “看他們什么時候死。”

  “嗯,看他們都死光!”

  爺孫手拉手追著展昭他們去了,等兩人走后,林子里,一個白衣人走了出來。靠在樹邊看著遠去的兩人,微微挑起好看的眉——五命貓?

  192 番外鼠貓定親直播記(二)前略02兩小誤猜

  被踹進門那個,很不幸的,正是伙計小六。

  小六和龐煜還挺相似,每次挨打的幾乎都是他。他郁悶地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眼前闖進門,動手打了自己的人。

  闖進門來那位,是個五大三粗的大個子,這一舉動,讓展昭和白玉堂忽然就想到了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初見面的那個場景。

  畫面很快回轉,回到,那個很多很多……很多年前。

  那時候,展昭剛剛十六歲,初入江湖,懷揣一腔正義,一心想鋤強扶弱。

  那時候,白玉堂也十六歲,初入江湖,根本沒什么目標,只想到處逛逛。

  那一天,江南某鎮的一家以鴨舌頭和桂花酒馳名的小客棧里,歷史性的第一次會面,就這樣誕生了。

  這是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下午,也是個不同得不能再普通的江南小鎮了。

  展昭騎著棗多多,晃晃悠悠走在街上。

  棗多多好奇地東張西望,瞧瞧這兒,聞聞那兒。展昭敲敲它腦袋,“多多呀,別跟沒進過城的鄉下姑娘似的行不行啊?小心找不到婆家。”

  棗多多甩甩尾巴,表示很不屑,想它棗多多天生麗質,必定會找到一匹很帥很帥的白馬王子,白馬……王子……

  棗多多忽然停住了腳步,盯著不遠處的客棧看了起來。

  展昭順著它的視線望過去……那客棧倒是沒什么特別,門口有酒招子,上頭寫著大大的“桂花酒,鴨舌頭”六個字。

  “想喝桂花酒啊?”展昭笑著問它。

  棗多多站在那兒愣神,似乎沒聽見。

  展昭又敲了敲它腦袋,“還是想吃鴨舌頭啊?”

  棗多多可算回過神來了,打了個響鼻,仰起臉瞄了展昭一眼。那眼神充滿鄙視——馬怎么可能喝酒吃鴨舌頭?!

  這邊一人一馬的舉動,引來了路邊幾個經過的大嬸發笑。幾個大嬸都覺得,這少年好生俊秀,笑起來跟只小貓似的,討人喜歡,人也感覺此人知書達理,十分溫和。就是有些怪,怎么興致勃勃,和一匹馬講話?

  展昭見那些大嬸對他笑,本著與人為善,別人對你笑,你也要對人笑的精神,年少的展昭給了對面眾人一個極具殺傷力的微笑。

  “呵……”幾位大嬸猛地吸了一口冷氣,瞬間覺得頭暈目眩。

  于是,等展昭再騎著棗多多離開的時候,手里多了幾個蘋果、幾個梨子、幾條肉腸、幾把青菜、一籃雞蛋、一籃嫩筍……各種土產。

  展昭不禁感慨,“哎呀,大嬸們真親切啊。”邊拍棗多多,“多多,為什么爹總說江湖險惡?你看我們一路走來,東西都是大叔大嬸送的,到現在都沒怎么花銀子,明明大家都很熱情么!”

  棗多多無奈地白了展昭一眼——展小昭,你個缺心眼的傻貓,那些都是被你不知不覺中“色誘”過來的!

  走了一陣展昭才注意到方向似乎不對,“多多,你走歪掉了誒!我們要往官道走去開封的啊!不是說好了要第一站到京城玩的么?!”

  但是棗多多完全不聽展昭的,依舊斜向走,目標似乎是客棧。

  展昭不解地抬起頭,只見客棧門口,拴著一匹白馬,那個白啊!那個俊俏啊!

  展昭驚訝地張了張嘴,這馬不止漂亮,還很洋氣的感覺,因為鬃毛都卷卷的,像是留了一頭長發一樣。一看就是公馬,鬃毛特別威風,尾巴也比一般的馬大。而且此馬全身雪白只有蹄子是黑色的,蹄子上方跟騰云駕霧一般有一團白毛,好一匹照夜玉獅子啊!

  展昭嘖嘖兩聲,就見這馬也正回頭盯著棗多多看,還不自覺地輕輕甩了一下尾巴。

  “多多。”展昭探頭在棗多多耳邊問,“好帥哦?”

  棗多多一個勁點頭——嗚嗚!好帥哦,比家里那些驢子騾子笨馬羊咩老黃牛帥,不是帥了一點半點吶!

  展昭心情好,隨著棗多多到了客棧旁邊,翻身下馬,將棗多多拴在了那匹照夜玉獅子隔壁的馬樁上面。

  棗多多轉過臉瞧瞧白馬,白馬也瞧瞧它,兩馬似乎是看對眼了,湊過去聞對方鼻子。

  “哎呀,小哥。”客棧的伙計急急忙忙跑出來,“這白馬旁邊不能栓馬啊。”

  展昭眉頭一挑,不解地問,“為什么?”

  “哦……這馬特別兇悍。”伙計道,“剛剛在它身邊站了幾匹馬,都被它踹開了。”

  展昭一皺眉,瞄那匹白馬。

  那白馬也抬頭看他,一人一馬,都是大大的眼睛長長的睫毛。彼此對視了一會兒,展昭忽然伸手,笑嘻嘻拍那匹馬的腦袋,“不會吧,看起來很乖啊。”

  伙計張著嘴差點叫出聲來,剛剛好幾個路過的旅人看這匹馬好看,都想上來碰一下,不過兩個被踹飛了一個被咬傷了,還有一個被一尾巴甩斷一條肋骨。

  正在為展昭擔心,奇怪的是那匹白馬只是甩了甩鬃毛,似乎還用額頭蹭了蹭展昭的手心。

  “哎呀,很討人喜歡啊!”展昭在它胸前拍了拍,“要照顧多多啊,多多是女孩子。”

  白馬甩了甩尾巴,棗多多往前一拱展昭的胳膊,示意——討厭啦,快進去。

  展昭提著大包小包的土特產進了客棧,也有些餓了,決定好好吃一頓再喝點小酒。

  伙計樂呵呵問他,“這位少爺,第一次來小鎮啊?買那么多東西。”

  展昭笑著搖頭,“不是啊,東西是人送的。”

  “哦,那就是來走親戚的?”伙計看樓下人多,就引著展昭上樓,找了靠窗一張干凈桌子讓他坐下,問,“這位少爺想吃什么?”

  展昭問,“有什么特色菜么?”

  “嗯,最有名就是桂花酒和鴨舌頭,還有老鴨煲、炒三鮮之類的家常小菜,沒有太厲害的。”伙計笑著說,“小店么,廚子就是咱們老板。”

  “這樣啊。”展昭從剛剛的特產里舀出那籃子雞蛋還有香腸和青菜,“伙計,用這個雞蛋幫我做個韭菜炒蛋、再做個青菜肉腸少放油、再要一個老鴨煲和炒三鮮。嗯……再要一份鴨舌頭在這兒吃,兩份打包帶走,還要一壺桂花酒這兒喝,再要一壇子裝葫蘆帶走,再要一碗米飯。然后樓下的馬兒,給它吃干草夾豆子,再給它一個饅頭蘸糖水和兩根胡蘿卜一個紅番薯。

  伙計樂呵呵記下,“小哥好會過日子啊。”

  展昭笑了笑,伙計立馬深呼吸,“給你打個八折。”

  展昭點頭拍拍他,“謝啦,這客棧真好客啊。”

  伙計屁顛顛就下去了,一旁桌上,幾個客人都納悶——怎么沒給他們打折,就給這少年打了?

  展昭樂呵呵等吃的,往窗外一望,只見棗多多和那匹白馬正甩著頭你看我我看你呢,偶爾嗓子眼咕嚕兩聲,似乎還在交談。

  展昭笑了笑,不知道棗多多會不會成功嫁出去。

  想到這里,展昭覺得應該找找那匹白馬的主人。于是他就朝四周望了起來……這二樓的雅間還坐了不少人。展昭莫名覺得,這白馬的主人,應該也坐在雅間里一個安靜的,能看到馬兒的地方。可應該還是個白衣翩翩的英俊少年……

  想著,展昭的目光落到了對面一張靠窗的桌子上。

  那桌子離開展昭不算遠,當中只隔著一張空桌子,面對面,看得很清楚。

  有一個白衣人,靠在窗邊,一手舀著酒杯,心不在焉地看著窗外的風景。

  展昭對這人好奇起來,首先是他的衣服——真白啊!這人一身白色衣服料子絕對高檔。展昭也算是好人家的孩子,殷蘭慈注重衣著,總跟他說,布料好不好,看垂感。而眼前那白衣人身上的白色布料,顯然是最高檔的那種。

  這人大概跟自己一樣年紀,至多十六七歲,舉手投足間有一種優雅貴氣,一定是好人家出生。

  仔細瞧他容貌,展昭也忍不住嘖嘖兩聲——好個風流瀟灑的少年郎!

  此時白衣人正看著窗外,留下一個清晰側面,高挺的鼻梁讓展昭印象深刻,眼睛深邃,輪廓分明卻不突兀,側面幾乎完美。皮膚雪白,顯得清瘦精干。展昭一眼看到白衣人,就已經看出此人功夫極高。心中驚訝,果然江湖是藏龍臥虎的地方啊!

  那人除了面孔好看外,手也好看,干凈雪白的手指,長而勻稱,雖清瘦骨骼卻不突兀,動作隨性中帶著瀟灑。

  展昭看了一會兒,斷定此人必定就是那白馬的主人。

  就在他看的專注之時,那白衣人忽然猛一轉眼,一雙眼睛直直瞪過來,銳利中帶著幾分邪氣。

  展昭沒防備,一驚。他正端著茶杯喝茶呢,叫他這一眼,一口茶水嗆住,咳嗽起來,趕忙拍胸口。

  而那白衣人顯然是故意的,好看的雙眼里閃過一絲促狹。

  展昭暗自撇了撇嘴,雖然長得好看,但是性格好惡劣好惡劣哇!

  那白衣人是誰?自然是白玉堂。

  白玉堂在陷空島待得沒勁了,他大哥就讓他去開封幫忙辦點事,順便出去走走。

  他一路到了這個鎮店,白云帆死也不走了,站在客棧門口撒脾氣,一定要休息。這馬白玉堂也舀它沒轍,脾氣大還死犟,每天就走三里地,想讓它多走?才不干哩,必他白玉塔還大爺!另外,白云帆還極愛干凈,每天必定要洗一個澡,還挑嘴,喜歡吃胡蘿卜和紅番薯,不給吃就撒脾氣。進客棧酒樓的馬廄,一定要單獨一間,或者打掃干凈全新沒別的馬用過的。

  把它拴在上馬石上,誰靠近踹誰,不管是人還是馬。用徐慶的話講,這馬隨人性,誰養像誰。

  白玉堂其實早就看著展昭了。

  那少年的馬乍一看的確不怎么樣,但站在白云帆身邊,竟然沒挨踹。白玉堂仔細看了看,見那馬耳朵內毛色火紅,暗暗咋舌——原來是匹火麒麟,還是匹不可多得的母馬!白玉堂心說,白云帆,你把握機會啊,不可多得!

  而更讓白玉堂吃驚的是,壞脾氣的白云帆,竟然被那少年拍了腦袋還不炸毛也不翻臉,還恬著臉蹭人家手心,跟個撒嬌的大狗似的。白玉堂可想要好好看一看那少年了。

  展昭上了二樓雅間,到落座,一路,白玉堂都在看他。可以說……白玉堂比展昭看到自己,更早注意他,而且印象也更深刻。

  白玉堂自己長得好看,所以通常覺得別人都不怎么好看。而這個少年,真是特別。

  展昭一雙大眼睛,十分靈氣,天生笑唇,想讓人討厭都難。

  怎么說呢,這是個一眼就看得出來很乖很聽話很和善的正品少年。出生應該不錯,念過書,還有些才氣。

  另外……最讓白玉堂吃驚的是,這人功夫非常好!原來除了自己,還真有這種年紀輕輕就武藝出眾的人啊,果然江湖是個藏龍臥虎的地方啊。

  再看展昭落座點菜的樣子,白玉堂莫名想笑,這少年笑起來跟個貓似的。

  白玉堂有個怪癖,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外號有個“鼠”字,他此生最愛做的就是逗貓。陷空島上的貓通常看見他扭臉就跑,因為一旦被抓到,不是扯胡須恰耳朵,就是拽尾巴捏爪子,一直折騰,直到那貓咪喵喵叫著求饒為止。

  因此,他也莫名想要戲耍一下這像貓一樣的少年了。

  于是,白玉堂故意轉臉看窗外。意識到展昭盯著自己看了良久,他就猛回頭瞪了一眼,果然……展昭被嚇了一跳。

  沒一會兒,伙計將展昭的飯菜都送上來了。

  展昭將剛剛的不悅一掃而空,好好吃飯。

  先喝一口老鴨煲的湯,點頭——好鮮!

  再吃了一根招牌鴨舌頭,忍不住嘴巴抿起來——好吃哦!

  接著咪一口酒——好酒!

  又夾了一筷子炒三鮮,展昭眼睛也瞇起來——不錯哦!

  再一筷子韭菜炒蛋,展昭皺皺鼻子——唔,稍稍咸了點。

  最后吃了一筷子青菜炒香腸,展昭愣住,片刻后,仰起臉——好好吃哇!趕緊端起飯碗,用香腸炒青菜下飯。

  他正吃的香呢,對面白玉堂忽然笑了起來。

  白玉堂為什么笑,因為太逗了——這少年,吃每一口的表情竟然都不一樣!而且越吃越滿足,最后竟然被一盤子青菜炒香腸給征服了,原來還是個傻孩子!

  展昭捧著飯碗,腮幫子鼓著一嚼一嚼的,一臉茫然地看著前方那忽然笑得前仰后合的白衣少年,覺得——哎呀,這少年長得那么好看,好像不太正常!

  白玉堂對展昭的第一印象是——笑起來很好看,卻沒什么心眼的傻小孩。

  展昭對白玉堂的第一印象是——帥得天地無色,卻有些壞心眼的怪孩子。

  于是,原本應該兩小無猜變的見面,成了兩小誤猜……當然了,這會面的氣氛被“嘭”一聲巨響打斷了。

  剛剛那個給展昭點菜的伙計,被人一腳,從樓梯口踹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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