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族群遷徙
慕容泊涯就笑:「我辛辛苦苦把被窩弄得這麼暖,可不是讓你踢被子的。」
黃翎羽翻個身,舒舒服服地睡得很熟,哪裡管他說了什麼。
其餘人都面面相覷,後來不知道是誰發了一聲喊,都作鳥獸散,各自找合意的地方去睡覺,沒工夫理會他們兩人親親密密。只有秋弱水有良心,臨上樹前,還給泊涯一窩捕鳥蛛,散佈在營火周圍二十丈方圓以作防範。
諸事安排妥當,泊涯也鑽進裘毛裡。雖然是熱,篝火燒透的泥土足夠維持很久的地熱,裘毛也很軟和,可是黃翎羽身上涼冰冰的,泊涯也不覺得冒汗。他自己背對外面,兩人額頭抵額頭,格外親密。
黃翎羽覺得暖了,舒適地嘆息,把臉都埋在泊涯肩膀和胸膛的陰影裡。就這樣,也讓泊涯覺得分外滿足。戰火喧囂成了遙遠的事,眼前耳中,只有一片寧靜。
這就是所謂的專心致志的境界了,不論身處於何方,只要黃翎羽在他身邊,他的目光必定會集中於他的身上。不知道在黃翎羽眼中,他又能佔據多大的份量呢?
夜深,因為岳徽的迷藥和秋弱水的毒物的存在,不需要有人守夜。泊涯擁著黃翎羽睡得很沉。
腦海在沉靜的睡夢中充滿了寧靜的黑暗。倏忽間似有一道警告的光針刺過,驚得慕容泊涯全身繃緊地抽了起來,警惕地睜開眼睛,發現並沒有危險存在。
篝火已經熄滅,月晦星稀里,清晰地聽到很遠的山裡傳來猿猴啼叫,近處也偶有貓頭鷹詭譎的咕咕聲。
「泊涯?你聽見什麼了?」熾焰的聲音在昏黑中響起,很輕很低微。
「嗯。」
緊接著是秋弱水:「好像有人在求救。」
「我去看一下。」岳徽說。
「我一起去。」
黃翎羽動了動,沙啞的聲音咳嗽幾下,才說:「儘量別燈過去。」
「曉得。」
「你放心,我和他們一起去。」熾焰說。
「我也一起。」高莞接著說。
「等等,戴上這個避蛛囊。裡面有王蛛的氣味,捕鳥蛛不會攻擊你們,如果出事也能方便我追蹤。」
一系列交談都在黑暗中完成,而後又恢復了安靜。熾焰本就擅長夜行,岳徽和梁小小也是六芒樓裡出類拔萃的,行走林地不會發出雜音。
可是只過了一刻,林地那邊就出現火光,讓留守的人心生好奇又略覺不安,就連秋弱水都握緊了蛛窩,準備一發現情況不對,就立刻放出雄蛛攝味尋蹤。
又過了大約頓飯時間,火光漸大,眾人才知道是梁小小手裡的火把。慕容熾焰身上背著一個血淋淋的人,岳徽跟在旁邊都回了來。
「怎麼回事?」慕容泊涯代替黃翎羽問。
「不知道是哪個獵戶設置了陷阱,這個人跌了進去。」
「這麼多血…」秋弱水也有些緊張。
「不是他的,這傢伙命好,只斷了腿,屁股側邊被竹樁穿了塊肉。血是追著他掉進陷阱裡的老虎的。」梁小小說,「等會兒我去剝虎皮弄虎骨,可惜虎皮被穿了三四個洞。」
「這也行?」秋弱水震驚了。
岳徽說:「要不是和老虎一邊打一邊逃,他也不至於沒看清獵戶留下的提醒標記,踩進陷阱。」
眾人把目光移到那個不知是命好還是命不好的傢伙身上,才發覺這是個身材高大的女子。
慕容泊涯驚異地咦了一聲,將黃翎羽安置好了,才鑽出毛裘,就近去看那女人。
「怎麼,變了口味?」熾焰調侃他,「你什麼時候喜歡女人了。」
「是她!」
「啊?」眾人全部傻眼,熾焰也是,沒想到他居然真和這個落難之客有一腿。
「怎麼這種表情看我。我看你們腦子全壞掉了,難道認識一個人就非要和她有什麼不正當關係麼。」
「不是不是,你繼續。」
「我是在白衣教裡見過她的,確實應該是西戧人。」泊涯說。
「啊?」
「啊什麼啊,熾焰,莫不成你還有什麼歧視之信麼?我還沒跟你說過呢,其實你自己也是西戧人。」
「這個,其實我知道。」熾焰說,「白衣教不是已經很久沒音訊了麼?怎麼突然冒出一個人來。」
「你知道?」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你知道還對西戧人這麼大反感做什麼,簡直是惡跡斑斑。」
熾焰委屈極了,憤然道:「我怎麼知道做什麼,橫豎我是作惡多端,你就替行道,把我就地正法行了。我也不會反抗,乖乖地引頸就戮,你可滿意!」
黃翎羽撲哧笑出來:「熾焰你比你哥有文化多了,一句話就四五個成語的丟出來,泊涯這種沒文化的大老粗都快被你的書袋子砸暈了。」
熾焰得意地瞥了兄長一眼,這麼好哄騙,搞得慕容泊涯搖頭苦笑。
說話間,秋弱水幫那女子處理好了傷口,子才驚魂甫定,終於能夠稍微注意到周邊的情況了。
際於夜深無人之地,各人早都把易容洗去剝去,於是她看得簡直是眼花繚亂,一時間不知道把眼睛放在哪裡才合適。半終於熬出來一句話:「奶奶的,老娘今才知道什麼叫做美人。」
啞口無言。
「泊涯,難道白衣教裡淨出聶無娘一般的『女中豪傑』麼。」
泊涯乾咳幾聲,尷尬地道:「聶無娘人中龍鳳,萬中無一……至於這位女俠,我敢保證,也是特立獨行,教中絕非人人如此。」絕非如此粗鄙不堪……他在心中補充。
原來自從多國開戰,這女子便在奔波中與其他教眾分散,日前在一個城池內看見教友留下的聯絡密語,得知白衣教徹底搬出中原,往西北遷徙尋找傳說中沒有戰爭的「應許之地」。
她得知之後,便一路西行北上。因為身懷武功也沒什麼大損傷,只在這密林間吃了老虎加陷阱的大虧。
匆匆忙忙把傷員交給其他人處理,慕容泊涯迅速回到黃翎羽身邊,這回是他自己把背影衝著篝火,完全擋住其他人投注向黃翎羽的視線。
「我才說兩句,你就不好意思了?」黃翎羽低聲嘲笑他。
「聲音都啞了,要好好休息,別理會他們。」
「嗯,我聽你的。好不容易把他們帶得能夠獨當一面,有些事情也應該讓他們自己做主才行。」
「那就不要多話了,睡吧睡吧,如果覺得吵,我幫你把耳朵堵上。」
「不需要,抱著我就行。」
安靜了片刻,黃翎羽忽然又道:「你說肖師父是不是也去了西北呢?」
「動教遷族之舉,他肯定會身先士卒。」
「......」
「怎麼?」
「避開了戰場,就真的會沒有戰爭麼?」
「他們避他們的,我們打我們的,總要有人留在這片土地上才行啊。你不是說過嗎,要尊重別人的選擇,就算你其實不讚成。」
「話雖如此,總是覺得好像被拋棄了的樣子。」
「拋棄什麼,你不是還有我麼。這麼說就不怕被我懷恨在心,藉故懲罰?」
黃翎羽聽出了些許端倪,眼睛一挑,破愁眉為笑顏,道:「藉故『懲罰』,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好手段能夠懲罰得了我!」那樣子彷彿真很期待似的,把個慕容泊涯撩撥得心猿意馬了下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