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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折而後彎的小黃》第80章
第八十四章 司徒一脈

也不知道他診了多久,莊丁進來上過燈,暮色也漸沉了。聶無娘坐在窗前專注地看天空裡的星星;慕容泊涯坐在床尾,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心事;司徒傲安靜地坐在床邊,把黃翎羽左翻右看,神色越見凝重。良久他才起身開了個單子,給莊丁拿下去先熬一盅清淤化血的藥粥。轉回身又問道:「我剛才問過你的問題,你尚沒有回答。」

黃翎羽已經有些睡意,聞言略為清醒,想了想才記起來,於是照實答道:「過血那一日我的確是被敲昏了,但過了不久就醒了過來。你說當時點了穴位,但是點穴似乎於我無甚效果。」

「司徒,他到底如何?」慕容泊涯問。

「去年在懷戈的時候你師父就已經發現他全身經脈淤堵,我們當時都以為是胎裡帶來的毛病。沒想到……」司徒傲放開把脈的手,雙目緊閉,面露沉湎之色,「沒想到竟然真是我西戧族的一支。」

聶無娘悄無聲息從窗前站了起來。她在白衣教裡身兼重職,又在大燕朝廷裡為將,西戧族的日益式微,不會再有人的感觸比她更深。二十年來,西戧族裡新生的嬰孩都經她手抱過,但怎麼也不會有眼前這麼一人。

黃翎羽安靜聽著,這個身體的身世如何,他僅僅停留在感興趣的階段而已。就算有人斷言這身體其實是莫燦的私生子,再對上那女人時,他也照樣該怎樣怎樣。如何為人處事如何待人接物,並不是血緣出身就可以決定的,否則人的智慧和意志要來何用。

司徒傲向黃翎羽道:「你知道西戧族是什麼樣的族群嗎?」

「泊涯和我說過。」

「血緣濃厚的西戧族人,到十七八歲左右,身體形貌會發生極大的改變,就猶如脫繭化蝶的過程。外人覺得驚怪,都稱之為異化;我族人則叫得好聽些,叫做羽化——但不論是羽化還是異化,說的都是同樣的事情。因為是身體上的改變,所以必要有充足的睡眠和充足的養分。」

聶無娘問道:「司徒傲,你說的都是真的?」她指的自然不是那些異化羽化的事,而是黃翎羽竟然是西戧族人的事。

司徒傲搖頭阻止她的打斷,徐徐說道:「你血緣濃厚,本也已到了羽化的年紀,但恰恰遭此大變,阻斷了羽化的過程。」他面露憐惜,安慰地握緊他的手臂,「今後將養得好,身體的變化或許還會重新開始,但年紀一過骨骼就會變硬,羽化也會是個沉重的負擔。這髮色還會回來,至於你的膝蓋,恕我醫術不精,實在無能為力。」

從頭到尾,慕容泊涯都坐在床尾垂頭聽著,不發一言地聽著。

「司徒,我還不知道你醫術竟然有了這麼大的進境,光靠診脈就能斷定一個人的血緣,真乃神技啊神技!況且近二十年來,除了林教主的遺孤,我並不曾知道還有哪個族人流落在外。」

「無娘,我並非因為診脈就能斷定一個人的族屬。我之所以能斷定他的身世,是因為他的脈絡淤堵之症。況且,流落在外的遺孤,並非只有林朗之子!」

「什麼?」

「你可還記得,十七年前,我司徒一門遭受的大劫?」

聶無娘想了想,似有所悟,沉聲道:「當年大燕皇帝指使江湖人對林教主下手後,又對司徒氏聚居的斜陽谷進行清剿,火燒山林連綿五百餘裡,不可能還有生者。」

司徒傲將搭在黃翎羽脈門上的手收了回來,慈藹地看著他道:「西戧族分有許多支脈,其中最大一脈原本是我司徒氏。當年司徒若影所傳之術,除了《顧影集》之外,尚有單留給我們一脈的兩套經脈密譜。這兩套密譜並不同《顧影集》,都是用尋常人能看懂聽懂的語言傳錄,一套是記載於書冊上的醫譜,另一套則是由司徒宗族長代代口耳相傳的武譜。」

聶無娘沉吟道:「你的醫術自是得益於那套醫譜了,至於那套武譜,應當是在十七年前就已失傳……」

「的確應該失傳,就連我大哥初生的幼子應該也喪生在那場山林大火中。但是如今,你卻出現在我們的面前。」

聽及此,粗心大意如聶無娘也不勝唏噓,司徒傲也常常對她開玩笑,說當年當年,也曾想對他大哥好好非禮一番之類的。但畢竟一方已故,再怎麼說笑暢談,也只是一種對亡者的緬懷罷了。

司徒傲又道:「你這經脈堵塞之症並非因為先天帶來的病症,而其實是武譜中記載的一路功夫。以前是我大意未曾發覺,但試想,若這經脈阻塞真是病症,你又怎會無病無痛?若真是病症,又怎麼會點穴對你無效?——大約十七年前那日,我大哥眼見將死之日,將自身功力全數度到了你身上。大哥的功力如何深厚,本不是一個襁褓嬰兒所能承受的,但借助武譜裡的金針之術,也可將這些功力全數封入孩童的奇經八脈,這症狀就是經脈阻塞不通。」

慕容泊涯聽及此處,終於開口問道:「司徒先生,但他身上並無半點功力。」他雙目灼灼,直視著司徒傲,不知不覺間坐得更近,握起了黃翎羽擱在床邊的手腕,「他若能有司徒家長一半的功力,又怎會受到如今之害。」

司徒傲閉目沉吟,半晌方道:「武譜中的秘密我不曾涉及,對於武譜功法的運用也僅是聽大哥說過幾次。他現在之所以不能運用自如,最大的原因就是經脈不通。記得去年我在懷戈時,他除了淤塞之症外也未有其他異樣情況,然而今日再看,卻已經有了一絲鬆動。也許隨著年歲的增長,這種鬆動還會逐步加強也未可知。」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前面領路者足音輕捷,後面跟隨者足音混重,顯然並非習武之人,但似乎是有十萬火急的事情,速度並不嫌慢。

聶無娘神色微凝,道:「是軍中來人。」言罷,她轉身推門出去,用自己龐大的體型擋住了來者的視線,反手合上了門扇。

對於外面發生的事,司徒傲並不十分關切,有一搭沒一搭地撫著黃翎羽的額。慕容泊涯仰天望著屋頂,不知在想什麼心事。片刻之後,來人領命離去,而聶無娘轉了回來。

司徒傲抬眼看她,見看不出什麼情緒來,於是問:「這次又讓你出兵?你不是已經調回禁軍來了?」顯然對外面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南韓那邊小皇帝新上任就三把火,位子沒坐穩就要東咬西吠。」她陰著臉罵道:「慕容銳鉞那小子,見我老是偏向楠槿,就向那老皇帝進讒言,要將我從京中調走。」

「那慕容老大就不怕你掌著軍權?」

「掌你個頭!左邊一個監軍右邊一個副使,戶部還管著軍餉,各郡握著糧草的調撥。在外打仗說得好聽是握著軍權,說實話其實就是被牽著脖子去拼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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