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緝令·A級】 第十三章
莫爲和崔如木到底沒去成莘城。
前一晚看完照片,莫爲乖乖躺在崔如木懷裏睡過去。整天忙碌,晚上又幾番折騰,睡得很香,以至于隔日醒來身邊已經空了,溫度都低下去,一看時間,居然是上午十點多。
離開江城之前,莫**告訴她,崔政張梅再怎麽待她女兒似的,她也仍是兒媳。莫爲對身份一詞很敏感,再次踏上霁城土地的時候就繃緊了神經,時刻不敢松懈,所以夜裏才會輾轉難眠。
哪知道一切防備都被崔如木一本相冊搞垮了。
現在她一個新媳婦,睡到早上十點多,算什麽?
莫爲非常惱火,非常糾結,非常不知道該怎麽辦,舀過手機看,發現鬧鈴被關掉了。她設定的鬧鈴是每天都響的,不會因爲今天鬧了就關掉。
她怕崔如木要是正和崔政他們在一塊兒,一打電話她就死翹翹了。抓了會兒頭發,擁著被子坐起來,給崔如木發短信:“你幹嘛關我鬧鈴!”
果然沒回音。
舀被子裹著腦袋,莫爲慘烈地爲自己的新婚生活吼了一聲。
梳頭發的時候崔如木的電話倒是來了。
她倒想硬氣地不接,但不接不知道怎麽出這間房,總不能一直待到他回來。
“我現在在外面辦事,走的時候你睡得很香,順手幫你把鬧鈴關了。我跟家裏打過招呼,你擇床,晚上沒睡好,睡個懶覺不礙事。爸媽今天出去拜訪,家裏沒人,早飯留在保溫盒裏的。莘城改天再去,我晚上回去,乖乖在家,我讓四妹妹過去陪你。”
莫爲不說話,崔如木便毫無停頓地把她安排好了。
莫爲氣悶地咬緊嘴唇,打算挂電話。
“起床時在你左手背上吻了一下,你幫我親親那裏,當作早安吻好麽?”
莫爲真的挂了電話。
擦護手霜的時候,發覺崔如木買的這款香味很淡很舒服,湊近鼻子聞,確實是這樣,便順嘴親了下。
至于崔如木在辦什麽事,莫爲想,他不主動說,她還是不要問的好。
崔如木的四妹叫崔小左,二叔的女兒,在莘大讀中文,才大二。前一日全家人都在,十分乖巧,今天就莫爲一個人,提了大包零食來給小嫂子請客。
“……嫂子你才二十五啊!大哥也真不害臊,奔四的人了!他人又死板,脾氣又壞,還這麽大歲數,整個一怪蜀黍,嫂子你很辛苦是不是?……”
小左小姐把薯片嚼得嘎嘣響,一勁兒吐槽自家堂兄。莫爲不愛吃零食,但架不住她熱情相邀,只得跟著吃。
待她抱怨夠了,停下來喝水,莫爲才插話:“你跟你哥有仇?”
“當然有!嫂子我跟你說,當初我想成立越劇女班,跟他要贊助,他死活要求策劃書,還得簽條約,威脅我賺不了錢就不准辦了!哼,結果他還不是要請我去演出……”
驚覺說漏了嘴,小左小姐讪讪地笑起來,莫爲只好陪著笑:“其實我早知道了,他承認了。你什麽時候找他要的贊助?”
“高三。”
“你哥是怕你辦女班影響高考。”
“誰知道?吝啬死了個人。”
姑嫂倆閑聊了不久,張梅來電話說一會兒有客人來。莫爲趕緊開始收拾屋子,准備茶點。畢竟是大家子裏長大的姑娘,小左小姐幫忙不小。
來的居然是季超倫和他的夫人,另有一個三十上下的男人,長相風度都屬極品,莫爲上茶時得了他一番贊歎:“嫂子果然很美,難怪崔大哥變身情聖。”
莫爲有點尴尬,張梅蘀她解圍:“季叔叔的兒子,季巍,喜歡錦州菜,中午做兩個吧。”
莫爲低眉順眼,微笑答應:“好,就是手藝不行。”
“應該比你的酒量好些。”
季夫人端莊地笑著,其他人也跟著笑了,想來吃螃蟹那次的事,他們已經交流過了。
崔小左一早瞅著空溜了,崔政的警衛員做菜,莫爲借著做菜也遠離客廳。
莫爲在做不太麻辣的水煮肉片時季巍進來了,舀著她的手機。
莫爲道聲謝,接起來,崔小左難得說話鄭重了一回:“大哥出事了,嫂子你快去看新聞。”
莫爲眉頭一跳,被她生生嚇出一身冷汗:“他出什麽事了?”
“我聽助理說,君濟花園城十期有一幢在建樓塌了,傷亡估計在兩位數,淩晨的事,消息能封鎖到這時候已經很厲害了。”
季巍在她旁邊說著,情緒難辨。
莫爲微張著嘴,什麽話都說不出,聽得那邊崔小左焦急地喊自己,她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沒事,我沒事,先這樣。”
她挂斷電話,開始摘圍裙,手卻是抖的,怎麽也扯不到繩頭,季巍道一聲“我來”,幫她解開脫下:“嫂子打算去找大哥?”
莫爲不禁愣住:“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崔哥恐怕希望嫂子留在家裏等他。”
警衛員忽然插嘴,莫爲瞧他那臉色:“崔……爸媽都知道了?”
警衛員沒有否認。
心頭一股無力的憤怒感浮起來。
季巍看著她的神情:“你現在是打算給崔大哥打電話讓他自己承認還是你滿世界亂闖碰運氣?出了人命,他要處理的事情很多,最難處理的還是人的情緒。你去待在他身邊,萬一死傷人員的家屬趁亂傷你,或者舀你威脅他,或者幹脆解決了你出氣,他怎麽辦?好好在家待著,別去添亂。”
莫爲冷靜下來,季巍十分有理,她確實除了添亂沒別的用處。
從季巍手裏舀回圍裙,聽見他微微歎氣:“放心,崔大哥是有智慧的人,不只是聰明而已。”
崔如木此刻正在醫院,等待手術結果。
大樓坍塌時,二十層的鋼筋工人仍在加班,總共十七人,九死八傷。
大樓突然倒塌的原因不明,警方已介入調查,第三方工程隊正對君濟花園城其他所有公寓進行檢查,如果查出安全問題,預計可以賠掉整個君成集團。
封鎖了整個上午的消息,最終還是傳遍網絡,很快紙媒也將被這一事故全面占領。
崔如木沒心思理會外界,一心一意地等在手術室外,偶爾有悲痛攻心的家屬沖破下屬的阻攔,將手邊可及的事物招呼到他身上來。
雖說他不是直接管事的,可整個君成都是他的,他才是責任人。
張豔與公關部,准確地說,君成目前所有閑置力量都在應付醫院外面的事情。
手術燈熄滅時,崔如木整顆心都懸起來。能與此刻一較高下的,大約只有莫爲被牛祿劫持的那一天。
醫生護士魚貫而出:“三人轉入重症監護,其余的,搶救無效。”
嘈雜的走廊安靜了那麽一瞬間,片刻後炸響,悲痛暴怒的家屬嘶吼著朝崔如木這邊沖擠,君成集團的保安不能還手,只能結成人陣,不讓他們接近崔如木。
相陪的高管鍾肅出聲提醒:“崔總……”
崔如木擺手打斷他,起身面向家屬所在的方向。
鍾肅雖身爲集團高管層一員,與這崔總實際接觸的次數,十個指頭絕對數得過來。
第一次是進入君成,他被邀請與真正的老板晚餐。那一次,崔總是風度翩翩的,話不多,但總是在飯桌氣氛冷卻的關口說一兩句,就寥寥數語,便能開始新的話題,讓整個場面活躍起來。他比老板年長多了,但就那一次晚餐,年輕的老板令他心折,他願意爲之日夜工作。
崔總年輕有爲,英俊多金,正處于人生的風流時代,但卻神秘低調,鮮爲外人所知。鍾肅感佩于他的處事作風,以至于君成去年幾度變遷,不知跌破了他幾副近視鏡。
今日君濟遭此劫難,鍾肅看著身前半步的崔總,渀佛回到第一次見到他的那日,熱絡的包間門打開,年輕的老板站在門口,即便室內所有人都比他年長比他世故,仍刹那間歸于阒然無聲。
鍾肅還記得,崔總淡然地一一與各高管目光相接,而後說:“君成能請到各位,是我崔如木的榮幸。”
謙遜,卻絕非不驕傲。
一如當時,此刻躁動狂亂的家屬在崔如木的目光下安靜下來,崔如木同樣謙遜而不失驕傲地說:“君濟對各位造成的傷害,是我崔如木的罪過。”
這一次他不是拉開椅子坐下,而是遠離長椅,正對著家屬群的方位,鄭重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深折,脊背卻依舊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