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沈氏
秦氏的家罵聲已是家常便飯,張氏大杏和沈氏相視一笑,繼續埋頭做各自的事情,但也不再聊天。珍林被秦氏推出竈房,便拿起大掃帚掃起院子來。
沈氏吃完後回到西廂房,坐到躺在炕上的珍真旁邊。看到小女兒睜大著眼睛看著茅草屋頂,不說話也不理人,眼淚又唰唰的落下。沈氏本是一個外鄉秀才的小女兒,沈秀才家鄉發大水,一家人向南乞討爲生,然沿途瘟疫四染,家中只他一人幸存。後流落到張家村,本是身無一物,好歹也是一個窮酸秀才,偏張家村沒有教書先生。他便在張家村邊上的小林子裏支起一個草棚當起了教書先生。每年也有一點收益,後又說了沈氏母親張氏,索性就在張家村定居下來,也制有一份薄薄的家産,奈何30多歲就因淋了一場雨而西去,留下母子三人。
張家村和芙蓉村就隔了一個山頭,當初沈氏說親的時候也有三四家來提親,然沈氏母親張氏因和大杏是本家,又聽大杏說張正澤是一個老實漢子,便想女兒嫁到他家,也有大杏照顧,總比其他家不知根不知底的好。由此沈氏嫁到了老李家。沈氏和張正澤這十年來也算恩愛,日子也過的過去。奈何婆母是個偏心的,因大嫂小秦氏是婆母的親外侄女,所以家裏什麽都是張氏和沈氏在做,偏還要被說嘴。好在張氏和沈氏都是跟著沈秀才念過書,會寫字兒的,也算懂一些大道理,忍讓的人,不然這老李家是片刻不得安甯的。
沈氏起身來到兩個兒子的房間,看大兒子張柏林拿著書認真的看著,而二兒子卻是坐不住的動來動去,好似渾身都癢癢。自己大兒子都八歲了,也該到學裏上學,拜老師才是。總這樣跟著自己學點字,看點書也不是辦法,便起身對兩個兒子說道:“如今,你們也大了,娘本應該讓你們去學裏拜先生認真讀書才是,奈何家中情況你們也知道,我想先讓伯林去學裏讀書,你們兩認爲怎樣?”
“娘,我還是在家中看書吧,只要我奮進,到哪裏都是一樣的。”伯林放下書,認真的看著沈氏。
“娘,就讓大哥去吧,我還不想去呢,我先去看看小妹。”仲林說著就從炕上溜下,一步不停的去西廂房了。
沈氏看著二兒子急急忙忙的就沖出去了,搖搖頭對伯林說道:“便是你去吧,總是跟著娘學也就那幾樣,你都過了啓蒙的時間了,你先去,你二弟等家中好點便也把他送去,等會我去趟你姥娘家,先把你的束脩借到再說,你就好好的在家看書,把你二弟管好。免得又被你嬷嬷罵。至于你小妹…….就先這樣吧,你看書吧。”
沈氏提到珍真又是紅了眼睛。回到廂房,打發仲林回去讀書,便抱著女兒狠狠地無聲的哭了一場。等情緒過了以後擦幹眼淚去了正房。
“娘,我想回伯林他姥娘家一趟,聽武大嫂子說他姥娘像是把腳扭了,我想去看看。”沈氏進門便看到婆婆和大嫂小秦氏坐在炕上腦袋湊一堆的小聲嚼著耳朵。
“哼,家裏的事都做完了?你娘扭一下腳,你就這麽緊張,老娘把手扭了也沒看你這麽緊張。罷了,你去吧,今天天黑之前就回來。還有我可告訴你這珍真的藥我們可是買不起了,反正這娃又沒缺胳膊少腿的,吃什麽藥,再吃,全家都去喝西北風啊。你走吧。”秦氏恨恨的看了一眼沈氏,扭過臉看窗戶外面了。
“多謝娘,我今天天黑之前一定回來。”沈氏先是一喜,後聽婆婆說不給珍真買藥了,臉色便白了一白。還是恭謹的回了秦氏話。
“喲,三嬸,珍真這娃可是留不得哩,糊裏糊塗的,要是把這病氣傳給我們家孩子可咋辦哩,你還是找個棚子把這娃搬出去才是勒。”小秦氏眼睛一翻一翻的說著,還拿那掉三角眼去瞪了一下沈氏。
沈氏聽了小秦氏的話,臉色漲得通紅,怒瞪著小秦氏說:“大嫂,我平時敬你是長嫂,可也不是沒有脾性的。你盡可以欺負我,但是珍真這娃才四歲,好好的娃就是不說話而已。會把病氣過給你家娃嗎?二嫂咋也沒有怕過病氣呢。你不要欺人太甚!”
“喲呵,我不像你是秀才的女兒,嘴可沒你這麽會說,我心疼我家娃又咋啦,村裏誰不知道你家娃是個傻的,你倒黴還看不過別人好啊。我告訴你,你不把她搬出去,我和你沒完!”
“我死也不把珍真搬出去,才四歲的娃,這冬天在外面可怎麽活,你好狠的心。”
秦氏看兩個兒媳越吵越大聲,面色通紅,強忍著怒氣大聲道:“伯林他娘,你這是什麽態度,還和大嫂犟嘴,有沒有規矩,在婆婆面前也這麽潑辣,我看你是硬氣了,不把老娘放在眼裏了。還想怎麽著!”
“娘,珍真這娃才多大,又是這樣,怎麽能把她搬出去呢,要是大嫂實在怕她把病氣過給家裏的娃,我把珍真先帶去她姥娘那養養吧,等娃好了再帶回來。”沈氏淚水不斷,看著婆婆這樣維護大嫂,也沒法,便把自己的打算說出來。
“你這是想打我老李家的臉呢,娃在我家沒好,到你娘家就好了,這不是說我們老李家的不是嘛,我花了多少錢,還落得這樣不好,你想得到美,我告訴你沒門!你要去你娘家你自去,休想把娃帶去。”秦氏激動的從炕上下來,把沈氏推出了正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