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我叫唐海，是個gay，出生在瀋陽市的一個普通的家庭，媽媽是高中老師，爸爸在市水利局副局長，作為這樣一個家庭的獨生子，我從來都沒想過不結婚。結婚，生孩子，是我的責任，也是我的義務，必須完成。為了完成這樣的責任和義務，我甚至早早地在二十二歲，大學剛畢業不久就走進了所有gay都很恐懼的婚姻殿堂。

我的老婆叫張月，是在一次全家都參加的相親宴席上定下來的，這樣的安排省去了很多麻煩，這個媳婦兒人選這樣就算是在我家一次性通過了。那女的長什麼樣我當時沒注意，甚至到了結婚好幾年後，我都沒怎麼注意她到底長什麼模樣，也不知道她到底看上我什麼，或許是長相吧，那時候我還沒現在這麼有錢。我只知道我結了婚，過了兩年，又有了兒子，老爸老媽都挺滿意。

結婚頭幾年，我的公司剛開，忙得昏天黑地，整天不著家，不過也沒怎麼出去找男孩兒，那時候，工作佔滿了我所有的時間。我那老婆似乎一開始還挺喜歡管我，總問我到哪兒去了什麼的，不過我這人脾氣不好，和她發了幾次火之後，她就不怎麼問我了。到後來，我掙的錢越來越多了，她好像就更沒管過我，反正我給她足夠的錢就行了，每週工作日，要是我不出差，都會在父母家陪兒子，週末的時候，我就常出去找個MB，或是到酒吧找個419什麼的，過得挺自在，那個名義上是我的家的地方，我倒不怎麼去了。

這樁婚姻的買賣，我一直沒有後悔，直到，我遇到了李瑀天。

和李瑀天好像是網上認識的，太久了，記得不太清了，只是，我永遠都忘不了，在我們第一次見面兒的時候，好像去了北陵公園，不知我說了什麼，他忽然間對我露出一個笑容，嘴角上翹著，大大的眼睛笑得彎彎的，燦爛得像朵兒帶著露水的花兒，嫩生生地栽進了我的記憶，再也拔不掉。

說實話，一開始跟李瑀天在一起，我沒當真。那些年趕上房地產火，我開了個銷售代理公司，掙了不少錢，找男孩子玩玩兒的事兒常幹，不過大部分都是先交錢後開房，銀貨兩訖，省得麻煩。上網找朋友，那還是第一次，就碰到了李瑀天。

李瑀天很漂亮，說真的，我就沒見過再比他漂亮的男孩兒了，而且在床上也很聽話，隨便我怎麼折騰，他都乖乖地配合。一開始，我都是週末有空兒了就去找他，我也不知道這網絡上認識的有什麼規矩沒有，怕給他錢不合適，就常給他買點兒禮物什麼的，他總是我給他什麼，他就拿著，不給也不說要，也從來沒問過我什麼，乖得讓我有點兒不知拿他怎麼辦好。

有那麼將近一年的時間，我們一直保持著這種週末情人的關係，我對於那樣的生活很滿意，對於家裡，我覺著我給足了錢，也算進了自己的義務了，除了偶爾陪陪兒子，其他的沒有什麼需要我花時間的地方，李瑀天又不吵不鬧，隨叫隨到，我覺得那大概就是所有男人都夢想的生活了。

直到那次，我帶他去渤海灣，我才驚訝地發現，我和李瑀天竟然來往了那麼長的時間，長到讓我覺得恐怖，並且，似乎，我找他已經不光是為了性了。這個事實讓我慌亂了幾天，但，後來，我想了想，接受了自己喜歡上李瑀天的事實，感覺竟還有些欣喜，像李瑀天這種又漂亮，又乖，又肯一直做0的男孩子畢竟是不多見的。

我裝修了一個以前買來打算用來炒房的空房子，趁著李瑀天放暑假不回家，讓他住了進去，我是打算就讓他一直住在裡面的，哪兒知道他住到開學，就要搬回學校去，那是我們第一次不愉快，雖然沒怎麼爭吵，但我第一次見識到，這個平時乖乖的漂亮男孩兒，倔強起來，也是不得了的。

他最終還是搬回了學校，我有些失望，但是沒辦法，那個時候我的公司在遼陽接了個項目，那邊兒市場潛力很大，我不能為了個男孩子，扔開公司不管，但是，工作的時候，我總是想著他，又有一種不祥的預感，攪得我心煩氣燥，一個多月後，我終於忍不住了，回了趟瀋陽，在這趟旅程中，我經歷我人生中最激烈的一場**，那種感覺，真是我從來沒到過的狀態，讓我直到現在，還時不時回味一下。在這趟旅程中，我也經歷了我和李瑀天的第一次激烈的爭吵，我用很混蛋的話，傷害了李瑀天，之後，我又是後悔，又是後怕，這種感覺，直到現在，我也時不時地回味一下，然後，告訴我自己，現在的日子，有多幸福。

那個時候，李瑀天沒告訴我，就簽了個南京的公司，想要在畢業的時候離開瀋陽，我當時一下子就火兒了，我沒有去想我發火背後的含義，沒有去想我為什麼一聽到他要離開我，我就那麼火大，當時的我，只知道要不擇手段地把這個漂亮的男孩子留在我身邊，沒有發現，其實，我已經愛上了他。不過，我想，就算我知道了，我大概也還會那麼做，想各種漂亮的說辭，讓他能留在我身邊，這，就是我當時的目的。

我真正意識到我不可自拔地愛上了李瑀天，是在他離開我之後，我瘋狂地找他，纏著他的朋友，希望能得到一點兒他的消息，我當時很氣憤，覺得自己很委屈，我正為了他，要跟老婆離婚，他怎麼能就這麼說走就走？他不就是不能忍受我的婚姻嗎？我都已經決定離了，他還在鬧什麼？我真的不懂他是怎麼想的，直到後來，我聽到李瑀天的朋友跟我說，我的媽媽曾經找過他的事兒，還有那些我從來也沒想過的事兒，原來，跟我在一起，他，竟然，這麼痛苦嗎？

我衝動地回到家裡，跟我父母坦白了我是同性戀的事情，然後堅決地要離婚，那場和父母之間的爭吵，是我這輩子最不願意回憶的事情，當我看到我的父親被我氣倒在地，我的母親被我氣得淚流滿面的時候，我覺得我自己是個畜生！

可是，既然已經說出來了，我就沒有退路了，我從家裡出來了，在外邊兒呆了一宿，抽了不知幾包煙，其實，我的腦子裡什麼都沒想，真的，一整晚，我就只是機械地一直抽菸而已，或許當時也是想了的吧，不過，我現在是什麼也記不起來了。

有一件事兒讓我感覺挺奇怪，本來不同意和我離婚的張月，在那天之後，竟然輕易地同意和我離婚了，直到這個時候，我才認真地看看這個和我有了六年夫妻名分的女人，溫婉嫻淑的面容背後，她有顆女人特有的寬容的心，並且，用這顆心，包容了我長達六年之久。

那個時候，我覺著我愛李瑀天，我就得跟他在一起，我愛他，就得盡快把這邊兒安排好，然後去南京找他。

我一直都沒有認真想過，愛情，到底是什麼，直到和張月離婚那天，我聽到她臨走的時候說她愛我，她希望我幸福，我才知道，原來，愛情，並不等於佔有，愛他，不是一定要和他在一起，愛他，是尊重他的選擇，讓他快樂地生活，愛他，是看他開心的笑，不再讓他為難，愛他，是希望，他能幸福。

我沒有去南京找他，我去找了季兆兆。我請了季兆兆和她的男朋友江城吃飯，我讓季兆兆轉告李瑀天，我不去找他，不讓他為難，但我會一直等著他，我愛他！吃完飯，要走的時候，江城追上了我，告訴我李瑀天在XX會計師事務所。

從那天開始，我每週五都飛到南京，下午的時候過去，然後在李瑀天單位大樓旁邊兒一家咖啡廳等他下班，到他下班的時間，我就站在街角兒那兒，這樣我就能看著他從樓裡走出來，然後一直走到公交車站，站在那兒等車，直到他上車走掉，我才會離開。有的時候，如果我幸運的話，公交車會好久不來，我就能盯著他看十幾分鐘，那樣的話，我接下來的一週都會過得很愉快。

我就這樣，看了他三年，看他努力地工作，每天加班，看他在人前努力地微笑，在別人轉過臉去的瞬間，黯然地低頭，看著他越來越消瘦，小小的臉蛋兒，顯得眼睛更加的大，我只能在遠處焦急，擔心，卻無計可施。

我知道他知道我在看他，他第一次發現我，是我第二次偷看他的時候，他的直覺真是敏銳，就在我看著他的背影發了一小會兒呆的時候，突然地回過頭來，定定地看著我的方向，我們其實離得很遠，但我知道，他發現了，於是，我們倆就那麼，隔著一段兒距離，互相望著，誰也沒有動，那個時候，我的腦子裡忽然閃出一句話：我們，就這樣，望斷了天涯。

李瑀天病了以後我曾經到他家附近去過一次，看到他和季兆兆在南航校園裡散步，那一瞬間，我很嫉妒季兆兆，只因為，她可以，那麼坦然地走在他的身邊，那麼自然地看著他的臉，那麼近距離地接觸到他，那麼輕易地聞到他的味道，這些，是我一直奢求，卻早已失去的幸福。

我知道李瑀天病得很重，因為他瘦得越來越厲害了，我擔心得快要發瘋，卻沒有辦法，這個時候，一個讓我再也沒想到的人，打了我的電話：李瑀天的姐姐。

我覺得李瑀天的姐姐，一定是天使的化身，在我聽到她說的那句：「我們家人商量過了，同意你們交往」時，我終於得到了救贖。

季兆兆跟我說李瑀天的姐姐和媽媽希望我穿著正裝，帶著一大束紅玫瑰，在李瑀天生日那天向他表白，我覺得那個樣子土斃了，我也懷疑是不是季兆兆故意整我，可是，我還是那樣子去了，我誠惶誠恐，害怕任何一點兒差錯，讓我失去這個我日日夜夜地祈求了三年才得到的機會。

我常想，愛情，到底是什麼？

對我來說，愛情，是遲來的洗禮，從遇到他的那天開始，主宰了我的生活，改變了我的人生，再也回不去原來的軌道。在他離開我的那三年時間裡，我就再也沒有完整過，任何成就都不再能讓我感到滿足，再多的金錢都無法再讓我興奮，沒有了他，我失去了快樂的能力。

直到再次把他擁在懷裡，我流出了忍了三年的眼淚，那些空虛寂寞的夜，終於離我遠去，看著他蒼白的臉，撫摸著他單薄的背，我把他瘦弱的身體緊緊摟進懷裡，這個時候，我終於可以發自內心，坦蕩地說出：「小天，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