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眼前的一切好象都離她遠去,連神智都漸漸跑遠,她看不清那片深藍的天空,更看不清她身邊那個冷漠的少年臉上湧起的深深的傷痛和不解……
………
世界變的好明亮……
金秋和煦的風輕輕拂過,帶著羅納河畔特有的芬芳果香頑皮地滲入心田。
抬眼。
天高高的,藍藍的,純淨的如沒有雜質的寶石。
遠處是羅納河美麗的身影,隱約還可看見幾片帆影掠過,近處是層林盡染的葡萄園,幾條崎嶇陡峭的小徑蜿蜒盤旋在葡萄林中,沿著彎曲的路徑,可以看到羅納河畔古老小鎮班駁濃厚的歷史。
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法國,夢寐以求的威恩小鎮。她和爸爸來到這裏學習不到一個星期,就深深地迷上了這座迷人的中世紀城堡。
正值羅納河最熱鬧的時候,滿山遍野都是紮著五彩繽紛的頭巾的女孩,她們都是來自這附近的學生,來這裏摘葡萄體驗生活。
一邊摘著葡萄,艾思的小臉上綻開迷人的笑容,沒有頭巾的束縛,她一頭烏黑的長髮在和煦的風中輕舞飛揚,美麗的面容上有著少女的純真和可愛。她輕哼著不成調的歌曲,快樂的像一個不識人間煙火的精靈。
這時。
山坡下,一個少年抬起了頭,這個快樂的身影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撞進了他黑色的瞳孔中。
她和他有著一樣的黑髮黑眸。
少年柔和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隨即邁開了步子。
仿佛知道有人走到她面前,艾思抬起還帶著微笑的小臉,然後看到眼前的這個少年。
那間,就像有一道陽光晃進眼中一樣,眼前一片眩目。
他穿著一間白色的襯衣,絕美的臉上帶著天使一般的微笑,那柔和的眼神,就仿佛是一陣輕風,帶進心底,有一分滲入心脾的舒適。
“你好。”一句純正的法語從口中而出。在深秋最清澈的陽光中,聲音純淨如最上好的葡萄酒,聽著就有點微熏的感覺。
艾思愣了一下,然後看到了他那黑玉般的瞳孔和清爽的短髮,不知道為什麼,她的回答卻是用中文:“你是……中國人嗎?”
他也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綻開更大的笑容:“你果然也是中國人。”
沒想到在這裏竟然能遇到老鄉!
“我叫尹聖揚。”他伸出了手,眼眸若夜空中的星辰:“可以交個朋友嗎?”
從他那絕美的外貌中驚醒,不知道為什麼,艾思預感,只要握手,他們就將成為最好的朋友。
“我叫艾思。”白皙的小手輕輕握住他那雙寬大的手:“法文名字是,艾思米利。”
“艾思米利?”他揚了揚那好看的眉毛,雙眸如清冽的泉水:“是那個雞尾酒傳說中的女主角,艾思米利嗎?”
艾思驚訝地揚起小臉,眼睛裏閃中著亮晶晶的光芒:“你知道?”這是第一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來自這個美麗的傳說。
“當然,那個勇敢聰明的美麗少女,艾思米利!”
他微笑著,看著眼前這個美麗的少女,眼底是溫暖的陽光。第一眼看到她,冥冥中竟有種命中註定的感覺。
空氣中仿佛彌漫起了-種甜蜜的氣息,帶著羅納河的濃重果香,講述著只屬於法國的浪漫情懷。
在這異國他鄉,在這靈山秀水中。
他們的十指輕輕相扣……
在艾思的眼中,那笑容幻化成全世界最美麗的風景,占滿了整個靈魂……
以後,不管是白天還是黑夜,不管是夢境還是現實,有他的笑容作伴,就永遠不會寂寞……
………
“揚……”
“……揚……”
她低聲的呼喚,模糊不清。
但她的身子卻不停地顫抖著,夜晚微涼的風吹在她的身上,竟有鑽心的寒冷。
但夢中的她卻不知道,她只是叫著那個名字。
安紀釋的嘴角僵硬。
他注視著葡萄樹下蜷縮的少女,冷漠的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色彩。
他彎下身,將身上的襯衣脫了下來,披到了她單薄的身上。
“揚……”
仿佛感覺到溫度,她的小手一下抓住了他。
冰藍色的瞳孔中在聽到這個名字後有一抹深沉的光芒閃過。
他的臉色漸漸柔和下來,大手緊緊握住她的小手,將她顫抖的身子緊緊擁入懷中,眼神中竟有連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溫柔。
在他懷中,那緊鎖的眉頭也漸漸舒展開來。
薄薄的雙唇也勾一抹純真的微笑。
………
恍惚中,十六歲的她又回那年秋天……
那天的陽光就像許多個往常一樣,明媚,溫暖,和煦。
機場的大廳裏人來人往,陽光透過透明的玻璃靜靜地灑進大廳的大理石地面上,世界仿佛都是一片耀眼的璀璨。
人群中,大大的行李箱被擱在一旁,艾思安靜地站著,抬頭凝視著那張美麗的臉龐,似乎想要把他牢牢地刻在腦海裏。
“看了這麼久了還沒看夠啊。”尹聖揚刮了刮那翹起來的可愛的小鼻子,寵溺地說道。
“當然咯!要有好久都看不到了,現在我要努力加油地看,要不然到了那邊忘記了怎麼辦!”她不甘心地回答。
“快要忘記了就趕緊打個電話,我就立刻出現在你面前,這樣就好了吧。”
“真的嗎?”艾思的眼睛一下子變的亮晶晶的,但很快就黯淡下去:“我還是不想回去。”
“為什麼?”他明知顧問,溫柔的眼中竟也有一些邪惡的光芒。
“我不想看不到你嘛!”看到他眼底的光芒,艾思氣的大叫。握起的粉拳在他面前晃了晃,卻毫無威脅的力量。
要不是一年的學習時間到了,她必須要和爸爸國去,她才不願意離開他身邊呢!張的這麼好看,要是被那種身材又好臉蛋又漂亮的金髮美女搶走怎麼辦!
“不會的,我把這裏的事情處理完了之後就會回去看你。”仿佛看穿她心裏想什麼,尹聖揚輕聲安慰。然後他伸出手,將艾思面對他的身體轉了一個彎,讓她背對著他。
溫柔的手從背後輕輕地環住她,仿佛有暖和的陽光從身後滲透過來,包圍住她的身體,他的聲音如燦爛的晨光一般美好:“我會做你一輩子的影子,就像現在這樣,在你的身後。”
艾思微怔,回頭。
陽光斜斜地從窗外射進來,將他們的影子拉的很長,兩個身影那樣完美地重疊在一起。
“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會有的影子,你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一輩子也不分開。”
“真的嗎?”安心地靠在他的懷裏,她滿足地閉上眼睛,世界溫暖美好,卻不知道為什麼心卻有那麼一點不安。
“那你不可以喜歡別人。”她霸道地宣佈。
“不會的。”他淡淡地笑著,如這深秋最明媚的那道陽光,溫暖燦爛地填滿她的心房。
“不可以和比我好看的女孩子說話。”她還是不滿意。
“好。”
“不可以看身材好的美女。”
“好。”
………
她說的他都答應,只要她開心他就會照做。
但為什麼她還是會害怕。
廣播裏甜美的聲音用法英雙文一遍一遍催促乘客登機。
在他懷裏,艾思的身體一陣顫抖。
她到底在害怕什麼?
溫柔的手突然加大了力道,擁緊了她。她的頭緊貼著他的胸膛,隔著那薄薄的襯衫,能感覺到那有力的心跳。
好溫暖,好幸福……
“揚……”
好希望時間能就這樣停止,她要待在他身邊,哪里都不去。
但是。
可以嗎……
………
恍惚中,她的手擁緊那個身體,小腦袋深深埋進他的胸膛,生怕他就會這樣離開。
隨著她的無意識的動作,他的身體也變的僵硬起來。低頭,他看到懷中的少女不安地轉身,臉上已掛滿淚痕。
不知道在夢中看到什麼,會這樣哭泣。
他的眉頭一皺,伸手拭去淚水,然後他將她嬌小的身子抱了起來。
天地間很靜很靜,只有兩個相擁的身影,只有在這種時刻才卸下偽裝的身影……
夜晚。
風輕輕地吹著,呆著微涼的寒意。看來夏天快要過去,秋天快要來了。
艾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艾思回來。
今天是週末,艾思沒有去上課,這時候她應該在酒窖才對,但剛才他去酒窖時並沒有看見她。
這孩子啊。艾嚴喝了一口酒,眼裏充滿了憂鬱。他太瞭解自己的女兒了,自從去法國回來後兩個月,她整個人就變了,不再像以前那樣活潑可愛,變的不愛說話,什麼都藏在心裏,只會一個人待在酒窖裏做自己的事情。
即使她不說,他這個做爸爸的怎麼會不知道,已經有多久沒有看到她和聖揚那孩子通話了,這對他們來說是多麼奇怪,他們以前可是膩在一起一刻都離不開的。到底什麼時候艾思才能擺脫揚的陰影呢?
就在他苦惱的時候,門鈴響了。
這麼晚了會是誰呢?他站起身來,一臉疑惑,艾思從來都是會帶著鑰匙的。
門打開。
他看到一張陌生的臉孔。倨傲,冷漠,卻有種與生俱來的高傲氣質。
他不認識這個少年,卻認識他懷裏那個誰著了的少女。
“艾思。”他連忙讓開了道路:“請進。”然後關上門。
“謝謝。”他的回答禮貌,但語氣卻沒有起伏。
安紀釋猜他肯定是艾思的父親,但讓他奇怪的是,他看到自己的女兒被一個陌生的少年抱在懷中時,臉上竟沒有任何驚訝或憤怒的表情,而他也沒有要將艾思接過去的意思。
“這是她的房間。”艾嚴打開艾思的房間,示意安紀釋將艾思放到床上。
安紀釋沒有說話,聽從他的指揮,將艾思平放到床上,艾思似乎還沉浸在夢境中,不肯放開緊抓住她的手,他費了好半天的勁才將她的手從自己的手中抽了出來。他從來沒照顧過人,也不知道應該怎麼做,只是胡亂地將被子一拉,披在她的身上。
而艾嚴則一直抱著手在一旁觀看,沒有任何要幫忙的意思。
客廳。
“今晚艾思去哪里了。”艾嚴的好脾氣在這裏表現的淋漓盡致。看眼前這個小夥子,雖然沒有什麼表情,但從優雅的行動舉止上可以看出不是一般的孩子
安紀釋的回答簡單乾淨:“葡萄園。”
“她怎麼會睡著呢?”艾嚴有點疑惑,而且還睡的那麼死。
“她喝了酒。”
艾嚴點點頭:“小夥子,你住在哪里,這麼晚了……”
“我就住在隔壁。”仿佛知道他要講什麼,安紀釋淡淡地說道。
“原來你就是新搬來的那位房主。”艾嚴那胖胖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驚訝,沒想到這個從未露過面的神秘鄰居竟會是這麼一個小夥子。
他站起身來。
安紀釋以為他會趕讓他回去,於是也站起身,準備向門口走去。他本來就不喜歡和人接觸,更不喜歡和這種年齡的人接觸。
可是,艾思爸爸的話卻讓他停住了腳步。
“你會送艾思回來就應該是艾思的朋友吧,艾思這孩子以前是很活潑的,現在卻變的不愛講話,以後還希望你多多照顧她。”
安紀釋一愣。不問他是誰,也不好奇他的事情,卻讓順便找一個人讓他照顧自己的女兒?這個父親未免也……
他看著艾思爸爸一眼,沒有說話。
“你家就在附近,也不急著回去,你就在屋子裏轉轉吧,也順便照看照看艾思,可以嗎?”
作為長輩,艾嚴的態度是很和藹的,安紀釋再冷漠也不好拒絕,只能點點頭。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安紀釋眉頭緊蹙,不知道在想什麼,然後也轉身,朝艾思的房間走去。
艾嚴怎麼會不瞭解自己的女兒,從小從酒裏爬出來的她不是喝一點酒就能醉的人,可能太累了也是一方面的原因,但不管怎麼樣,她不會這麼沒有戒心,在外面不知不覺地睡著,只有一種可能性,那就是,在她旁邊的那個人,讓她內心裏沒有戒心。
這個冷漠的少年,會不會幫助她忘掉一些東西呢?他拭目以待。
艾思的房間可謂是樸素的沒有一點少女應有的情懷。就連唯一有顏色的東西也被她拿到了酒窖裏去了。白色的基調上沒有任何裝飾品,書架上滿滿的都是和酒有關的書籍。
寬闊的大床上,少女擁枕而睡,美麗的臉龐上還帶著點點淚痕,秀眉緊蹙著,仿佛有什麼悲傷的事情一直延續到夢境中,痛苦卻無法解救。
安紀釋安靜地站著,窗外的夜色深沉,有幾屢清風從縫隙中悄悄地漏了進來,帶起他額前栗色的發絲,冰藍似海的眼底有複雜的神色閃過。柔柔的燈光像輕紗一般灑下,卻無法籠進他的身體,他的四周,冷漠的仿佛有寒霜罩著,絕美的臉龐恍若暗夜的妖精,有冰寒的光芒繚繞,讓任何人都無法接近。
仿佛在夢中又遇到了什麼,床上,艾思低呼了一聲,轉了個身,小小的臉上滲滿了汗珠。
安紀釋猶豫了一下,還是向前走去。
就在他要到床頭的時候,他的手不小心碰到書架的一角。
嘩——
一陣淩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書架的一角,東西散落了一地。
他皺著眉頭彎腰,去撿起掉到地上的書,卻看到還有一個白色的小盒子。
那個白色的小盒子雕著精美的花紋,做工精細,顯然是裝著貴重的物品。
他修長的手指伸過去,拿起它,想放到原處。、
但是,蓋子一松,盒子竟然打開了。
高級的材料,繁複的花邊。
紅色的雪絨綢緞上,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少女拿著一串果實飽滿的葡萄,她烏黑的發絲在清風下起舞,美麗的臉上洋溢著活潑甜美的笑容。而她的身邊,一個少年輕擁著他,黑玉般的瞳孔有著冬日的陽光般的溫柔,他低頭凝視著他懷中的少女,英俊到讓人心悸的臉上充滿著柔和的幸福,仿佛她是他眼中最珍愛最寶貴的唯一。
世界寂靜的可怕。
溫度驟然下降。
風似乎也害怕了,不再敢吹進屋子。
他冰冷的俊容上有不可遏制的寒氣,仿佛空氣都要被凍結。
良久,他眼底的怒氣才漸漸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冷。
然後他放下手裏的東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間……
清晨的郊外,一片潮濕的寂靜,陽光慵懶地照在翠綠的山野間,有朦朧的薄霧散去。
這時,一聲不低的尖叫聲傳來,在這優美的清晨顯得十分的突兀,接著,一個長髮少女一臉著急地推開大門,在金燦燦的陽光中,她烏黑的長髮仿佛有點點光芒閃動,白皙的小臉上也鍍上一片迷人的光暈。
該死的,即使是沉靜的艾思現在也不禁在心裏暗罵。自己昨晚竟然會累到在葡萄園裏睡著,而且還被安紀釋那個傢伙送回來。搞的自己不僅一大早被爸爸用曖昧要死的眼神看,而且忘記上鬧鐘而睡晚,而唯一能拯救自己的單車自從上次和安紀釋的車子相撞之後就一直沒拿去修,還癱瘓在院子的一角。
這下鐵定又要遲到了!艾思心裏悲戚地想著,一想到那個班主任因憤怒而扭曲的表情她就感到一陣頭疼。
諸事不順的艾思只靠自己的雙腳跑去上課。
這時,一聲鳴笛聲從身後響起,在安靜的公路上顯得十分尖銳,緊接著,急促的?車聲在傳來,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停到了艾思的身邊。
艾思轉頭,車窗緩緩拉下,看見了坐在車子裏面的安紀釋。
“上車。”他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板。
聽著他略帶命令語氣的話,艾思本來要打招呼的心情都沒有了,沒有理他,逕自朝前走去。什麼嘛,大清早的就擺撲克臉給她看,又沒欠他什麼。
可是她還沒走幾步,車子就再一次停到她面前,這次是直接擋在她前面。
“上車。”他盯著她隱約有怒意的黑色眼瞳,深藍色的眼中有固執的光芒。
“為什麼。”艾思不知道他這大清早的為什麼要和她過不去,但她就是不爽他那種命令的語氣。
“如果你不想遲到的話。”他瞥了艾思一眼,僵硬的嘴角也勾起一抹貌似笑的弧度。
遲到!一個詞語在她的腦海裏閃過。天哪,她竟然把要遲到這件事情給忘記了,現在是幾點了?她慌亂之中抬起手,腕上的表顯示時間是七點五十分!
在門口的保安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黑色的保時捷就像風一樣呼嘯而入,穿過綠蔭大道,在寬闊的停車場上猛然停住,空曠的校園裏傳來一陣尖銳的?車聲。
馬上下車!這是艾思現在心裏唯一的想法,因為安靜的校園無情地告訴她,她已經很不幸地遲到了。
車才一停下,她就連忙伸手去打開車門,她可不想再晚一點,更不想和這個傢伙一同進教室,這無疑會使她再次成為眾矢之的。
但是,一個聲音卻制止住了她。
“等一下。”安紀釋冷漠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只見他一邊迅速地拔下鑰匙,一邊說道。
“幹嘛?”艾思不滿地問道,同時也從車子裏走了出來。
“你坐我的車來,謝謝都不說一聲就想先走?”他關上車門,走到艾思的面前,回答的理所應當。
“你這是什麼道理。”艾思淡漠的臉上也出現隱約的怒氣,她一邊往前走一邊抱怨著:“如果不是因為坐你的車,我才不會遲到!”她今天真是倒楣到家,以為坐他的車去就會避免遲到的危險,沒想到竟然半路堵車,那長長的車隊就像故意和她作對似的怎麼開也開不完,現在可好了,她整整遲到了二十分鐘!
“不坐我的車你也遲到。”安紀釋仿佛沒有看到她的滿面怒容,毫不留情地?述事實。
“我可以走路,都是你當時不讓我下車,要不然我就不會遲到!”
“在那個地方下車恐怕會更晚到吧。”
“你……”被他的話一堵,艾思一時間也不知道應該應什麼,只能狠狠地瞪他一眼,不再說話不知道為什麼一遇到他,她平時引以為傲的冷靜和淡漠都會消失不見,總是會無法遏制地想和他吵架。
見她被自己說的無話可說,安紀釋冷漠的嘴角竟也微微上揚。耀眼的陽光斜斜從走廊的一邊照過來,給那冰山一樣的臉上鍍上一抹柔和的色彩。
上課的校園裏安靜極了,悠長的走廊上一點多餘的聲音都沒有,只留下兩人的急速的腳步聲。
但實際上,教室裏並是他們想像的那樣安靜,老師在黑板上激情洋溢地講著新課的同時也注意到下面真正在聽的人並不多。因為他們的注意都在那個空著的座位上,座位的主人——安紀釋還沒到!
長的帥又神秘的人就是倍受關注,就連晚到都會被人大做文章,同學們竟然都為了猜測他為什麼遲到而在下面竊竊私語。就在老師不耐煩地忍不住要拍桌子時,全班突然一片安靜。
下一秒,她回頭,看見兩道身影從窗前閃過。接著,一個淡定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對不起,我們遲到了。”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往門口看去,臉上都是驚奇的神情。
象牙色的門框裏,艾思白皙的臉頰微紅,胸口起伏著,像是跑累的樣子,鬢角的發絲微亂,卻有種特別的美麗,她望向老師的淡漠的瞳孔裏些許的驚慌被巧妙地隱藏在低垂的睫毛之下。但大家的目光卻並不在她身上,而是望向她身邊的那個少年。
“安紀釋!”在短暫的沉默之後,教室裏傳來幾聲驚訝的低呼。
清晨的陽光從背後安靜地籠罩過來,包圍上他那修長的身段,絕美的容顏上是淡漠的神情,對同學們的熱情他完全無動於衷,深藍色的瞳孔裏不知道隱藏著什麼情緒。
“安紀釋竟然和艾思一起來上課!”
“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應該只是碰巧吧。”
“希望是碰巧!”
看到他和艾思一起到班上,又想起他們之前奇怪的種種,同學們的疑惑更大了,底下頓時一片沸騰。
班主任看到場面再一次變的混亂,故意大聲地咳嗽一聲,然後跺著步子走到艾思的面前,伸手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眼神變的嚴厲,她生平最討厭學生遲到,而這艾思轉學到這裏才短短一年竟然三番兩次遲到,簡直在挑戰她作為班主任的權威。
“艾思同學,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你第三次遲到了吧。”她緊緊盯著這個少女,這個女孩子讓人第一眼看起來就覺得很特別,當初她轉學到她班上時,她曾經對她報有很大的期望,但沒想到她除了性格冷靜之外竟一無是處。學習中等,家世中等,沒什麼特長,現在還成天遲到,真讓她失望!
面對老師的責備,艾思點點頭:“對不起。”其實她已經是第四次遲到,只是上一次是安紀釋轉學的那一天,他們怎麼可能注意到她這個小人物。
“那好,你也知道凡事不過三吧。”老師嚴厲地說道:“班級的紀律請你遵守,從今天起,請你為全班同學服務一個星期。”所謂的服務就是打掃衛生,這是班上的規定,凡是遲到超過三次,就要接受懲罰。
艾思咬咬牙,低下頭,打掃衛生,這就是她這麼不想遲到的原因。這樣就要佔用她打工的時間,而且其他的人也不會這麼輕易放過她,況且她現在又莫名其妙地和身旁這個萬人迷扯上關係。
但是她有什麼辦法?解釋,還是辯解?!她本來就不喜歡引人注意。就在她想要點頭答應時,一個略帶僵硬的聲音卻在上面響起。
“定人罪也要先問問原因吧。”
艾思驚訝地抬起頭,卻只見到他側面的剪影,冰冷的輪廓在耀眼的陽光的晃動下變的有點模糊,讓人看不清他的意圖。
只見安紀釋慵懶地向前一步,擋在艾思的面前,高大的身影阻擋住了她所有的視線。
“安紀釋同學,別忘了你也一樣遲到了。”老師提醒他。
“我們遲到是有原因。”安紀釋平緩地說,語氣沒有一點變化。
“任何人做錯事都會用客觀原因推卸責任,我不希望我的學生是個推卸責任的人。”老師雖然不知道安紀釋的真正身份,但也知道不是一般人,可是在全班同學面前她不得不保持自己的威嚴。
“但有些原因是不可避免的。”安紀釋面對著老師,淡然地說:“我們按時來上課,但路上堵車,我們並沒有錯,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班上的這種規定是在體罰。”
被他這麼一問,老師頓時沒有話說了。艾思抬頭看著他那高大的背影,心裏不禁疑惑,冷漠寡言的安紀釋今天怎麼和換了一個人似的,說了這麼多話!
但安紀釋這話一出來,底下更是鬧成一片。
“什麼?!”有女生驚呼。
“難道說安紀釋真的是和艾思一起來上學的,他們還同乘一輛車,他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該不會他們住在一起吧!”
“不是吧!不要啊!”
聽到班上又鬧起來,班主任也只好先放下這件事情:“你們進來吧,不要影響其他同學上課。”
“走吧。”安紀釋微微側臉,低聲對身後的艾思說到。在轉過臉的一瞬間,艾思幾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在那英俊的側臉上她好象看到一抹近乎於戲謔的表情。
頓時,一種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她似乎有種被算計的感覺。
二年A班。
當下課鈴聲響起之後,班上並沒有像往常一樣變的熱鬧非凡,而是有點安靜的壓抑。女生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塊,低聲地說著什麼,但目光卻沒有離開那個安靜看書的艾思。
老師拿著講義走出教室,接著安紀釋也走出了教室。
這時,班上終於再次沸騰起來,幾個女生推開椅子,朝艾思的位置走去。
仿佛聽到周圍的動靜,艾思平靜地合上書本,伸手揉了揉微微發酸的眼睛,然後慵懶地抬起頭,淡淡地看著走到面前的人們。
終於要忍不住了嗎?她心裏好笑地想著,剛才那種預感竟靈驗的可怕,就知道安紀釋是不會閑來無聊幫她的,那只可怕的老狐狸!
“有事嗎?”艾思主動地幫她們拉開序幕,免的她們不知道應該用什麼樣的開場,也想趁早結束這種電視劇中時常發生的無聊場景。
見艾思主動發話,那女生雙眉一揚,也沒有什麼好顧忌:“你今天早上和安紀釋一起來的?”
果然是這個問題!艾思無奈地皺皺眉,這些人能不能有一點創意!
“是。”她不想隱瞞,安紀釋也沒有給她隱瞞的機會。
“你怎麼會和他一起來的?”見艾思承認,那些女生的臉憤怒地皺成一團:“是不是你碰巧遇到他,哭著喊著硬是要上他的車,然後安紀釋同學好心地處於人道主義,讓你上他的車?!”
要是換作一年前的艾思,真的會當場狂笑出來。這些人也太能想了吧,這種思維和那些作家有得一拼啊,竟然為她找這麼有趣的理由。不過好象事實正好相反吧!是安紀釋要強迫她上車的。
只是這樣說出去有人會相信嗎?!艾思無可奈何地想著,下意識地撅起了鼻子,她最討厭的就是解釋這些無聊到點的事情了。
看艾思沒有回答,那些人以為艾思是被她們說中而無話可說。於是一陣更嘈雜的聲音掀過人群,就連在一旁看好戲的人都不滿地發出聲音。
“果然如此!”一個女生怒道:“你很久以前就一直借著各種理由纏著安紀釋,我們還以為你安紀釋不理你,你就會慢慢收斂,沒想到你竟然變本加厲!”
那女生的聲音尖銳,眼睛惡狠狠地瞪著艾思,但艾思卻絲毫不為所動。窗外的風輕盈透過人群,揚在她耳邊烏黑的發絲,淡漠的瞳孔裏沒有她們所預見的驚慌,而是一片優雅的寧靜。
“我和安紀釋沒有任何關係,你們喜歡他也和我沒有任何關係,我也從來沒有想要接近他,今天的事情只是一個巧合,我這樣說可清楚了吧。”她微微上揚的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對著圍過來所謂安紀釋的“親衛隊”平靜地解釋今天的事情。要是以前,她肯定會揮舞著小拳頭惡狠狠地宣佈她們是多麼的無聊,但她已經不是以前蠻撞的自己了。這樣說這些人以後就不會再處處針對她了吧。
但是艾思再次想錯了,因為那些人似乎根本不信她的說法!
“沒有關係,那你纏著安紀釋這怎麼說!”
上帝!這問題怎麼又繞回來了,她不是都說今天是巧合了嗎?
“這都不是關鍵。”這時,一個擠進了人群,嘲諷的聲音無比的熟悉。很快,那張嬌柔的臉就出現在艾思的面前。
林可柔瞥了一眼艾思淡漠的眼神,冷笑道:“關鍵是,艾思不是還和程凡學長玩曖昧嗎。”
這一句話更是激起千層浪。身後的人群中一下子變的吵鬧起來。
“對啊,她竟然腳踏兩條船!”
“竟然一邊勾搭程凡學長,一邊還想纏著安紀釋!”
“她竟然和學校裏兩大帥哥都有關係,這種人真的是太可怕了……”
“沒想到她竟然這麼太不要臉……”
“不要臉!”
………
本來只是小範圍的攻擊竟在林可柔的一句話之下變成了集體討伐。大家都鄙夷地看著艾思,指指點點,仿佛她是多麼惡毒的女人。人群憤怒地往前擠著,將艾思逼到牆角,四面八方的聲音像洪水一般將瘦弱的身影團團圍住,空氣因為人群的擁擠而變的稀薄,艾思感到一陣無力的暈眩。
“你不是說你是程凡學長的女朋友嗎?那你還糾纏著安紀釋。”似乎很滿意自己製造的效果,林可柔繼續煽風點火。
什麼,她竟然說自己是程凡學長的女朋友?!女生們更氣憤了,她們瞪大眼睛看著艾思,盡自己所能地諷刺艾思,她有什麼資格這樣說!程凡學長可是她們的夢想啊!
儘管性格再冷靜再平淡的艾思也不禁皺起了眉頭,眼裏正極力遏制自己隨時爆發出來的怒氣:“我什麼時候說過這種話了!”她最忍受不了別人污蔑她,特別程凡對象還是她的好朋友!
“你看,惱羞成怒了吧,沒想到艾思你也會這麼激動啊,程凡學長會有你這樣的女朋友真是悲哀啊。”見自己的目的達到,林可柔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
“住口!”
這時,一個冰冷無比的聲音從人群外響起,?那間,冷漠的氣息像暴風雪般蔓延,空氣仿佛要凍住,瞬間,所有的聲音都不約而同地止住,林可柔嬌美的臉上也像刷上了一層白霜般一片死白。
人群很自覺地分到兩旁,安紀釋一臉寒霜地穿過人群,冷冷的眼光過處,所有的人都識趣的閉上了嘴。終於得到喘氣機會的艾思趁機站直身子,扶著牆角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蒼白的小臉終於有了血色。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他緩步走到艾思面前才停下腳步,看著艾思還略微發白的臉,冰藍色的眼底有艾思看不清的東西。
“安紀釋。”林可柔有點害怕地看著他,仔細地斟酌著自己的用詞,她不笨,知道自己剛才的話得罪了他,連忙想解釋:“艾思她是程凡學長的女朋友,我們只是看不慣她腳踩兩條船……”
“住口。”
但顯然她再一次說了得罪安紀釋的話了,那原本面向艾思的臉緩緩地轉過來,淩厲的眼神冷冷地看著她。
“艾思是我的女朋友,以後我不想再聽到其他傳言。”他一字一句地說著,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全場?那間驚訝的氣氛,語氣平和的沒有一絲起伏,像在陳訴一件很普通的事實。
空氣瞬間僵住。
每個人都被這個消息驚訝的目瞪口呆,臉上都是一副怎麼可能的表情。這句話換成是其他人說他們都不會相信,但是這句話卻是安紀釋本人說的!說艾思是他的——
女朋友!!!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艾思不是程凡的女朋友嗎?!!
仿佛早就知道這句話會帶來的效果,安紀釋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全場,淡淡地開口:“下節課是體育課,你們還要繼續待這裏嗎?”
他冰冷的眼神看到大家心頭一震,即使是驚訝,好奇或者憤怒,也不敢再待下去,不管艾思是不是他的女朋友,他們今天都已經惹到他了,再不走這位冰山指不定就爆發了。
很快,剛才還熱鬧非凡的教室下一刻就走的乾乾淨淨。
知道最後一個人消失在視線裏時,安紀釋才轉過身子,面對著還是一臉驚訝加不解加憤怒的艾思。
仿佛注意到他的目光,艾思安靜地閉上眼睛,再次睜開時,眼底只有隱約的憤怒。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仿佛不滿意她的態度,他冷淡地開口:“只是想幫你解圍。”
“單純想幫我解圍嗎?”艾思冷笑道,往日的冷靜在遇到他之後竟完全土崩瓦解:“開車帶我來上課,遲到,然後和老師離開教室,緊接著,大家就開始圍攻我,這一切多麼巧合啊,這就是你所謂的幫我解圍的鋪墊嗎?”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不會聽不懂吧。那我問你,既然你想幫我解圍,那完全可以採取其他方式,只要你安紀釋說,他們那些人會不聽嗎?為何要採取這種方式,說我是你的……你的……”艾思咬咬呀,還是說出來:“說我是你的女朋友!你是想用這種方式證明什麼,還是覺得讓我當眾出糗很好玩?!”
艾思幾乎是咆哮出來的。把心裏的以後統統講出來後,卻發現安紀釋的表情變的更加冷漠,她心裏不由的一驚,但還是倔強地回視他。
安紀釋看著她憤怒的小臉,原本眼底那一點點光芒也漸漸熄滅,取而帶之的是化不開的冰冷,他低頭盯住艾思的眼睛,不讓她有任何可以逃離的空隙。
“做我的女朋友很丟臉嗎?”
他冷冷地問道,一如初遇的那次,眼中是高傲和嘲諷。
艾思一怔,想說些什麼,卻看到他嘴角肆意地勾起一抹冷酷的微笑,然後轉身,任憑那孤獨僵硬的身影消失在她的視線裏。
站在原地,艾思恍然失神。
不知道為什麼,心竟有點空落落的,像失去了什麼。
溫暖的陽光安靜地從窗外照了進來,點點耀眼的金光灑在她嬌小的身影上,竟是那樣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