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只見牧希晨走到保安面前低聲地說了幾句話,那保安的臉色一下變的諂媚,很快,那保安就走到艾思的面前:“對不起,艾小姐,剛才得罪了,您請。”
艾思一愣,一臉佩服地看著牧希晨:“你怎麼做到的?”
牧希晨笑了笑:“那你就別問了,我們快進去吧。”
推開接待室那厚重的門,當裏面的林苑看到來者是艾思時不禁有些驚訝。
“您好。”艾思朝她禮貌地問好,但身旁那緊握的雙手卻洩露出她此時的緊張。
“請問有事嗎?”見到艾思竟然能進到這裏,又看到艾思身邊站著一個男生,她大概也知道艾思是有事,於是她放下手中的資料走到艾思面前:“我馬上就要走了,有什麼事你就快說吧。”
艾思愣了一下,咬咬牙:“我想知道我最後品的那瓶酒是哪里來的。”
“就是為了這個來找我?”林苑看著面前的小女孩,覺得有點好笑。很顯然她是理解錯了艾思的意思:“你已經落選了,知道這些似乎沒什麼意義吧。”
“有!”艾思上前,臉上泛起的固執和嚴肅讓她身後的牧希晨都嚇了一跳。
不管以前活潑的艾思還是後來冷淡的艾思都不是現在這個樣子,激動,嚴肅,還帶著幾抹堅決。
看到艾思臉上的表情,林苑不禁皺起了眉頭,良久,她走到桌前,淡淡地說:“也罷,反正比賽也結束了,講給你聽也無妨。”
“你最後一杯酒是加本力酒,用產於法國的熟透的赤霞珠釀成的。”
這其實是一杯很好品出的酒,只要是稍有知識的品酒師都能品的出,但當時艾思竟然放棄了!這讓她對艾思原本很好的印象一下子變差,一個會說品不出酒的品酒師絕對不是優秀的品酒師,況且還是面對這麼簡單的酒!
但是,沒想到的是,艾思的反應竟然會這麼大——
“怎麼可能!”
艾思上前一步,漆黑的瞳孔裏充滿了不可置信,原本的冷靜淡漠全部不見了看到她這樣,牧希晨連忙用那寬大的手按住她的肩膀,用眼神示意她,艾思這才平靜了一點。
“怎麼了,你認為我在騙你?”看到艾思激動的樣子,林苑以為艾思想用這種方式逃避她品不出酒的事實,而心裏更是不痛快,她看著艾思的眼神慢慢變的失望,然後拿起手中的一份資料丟到艾思面前:“如果認為我在騙你的話,那你自己看看這個吧。
資料上是主辦方給各位評委的酒的,而在十八號選手艾思的那一欄清晰地寫道第三個杯子裏裝的是——
產於法國波爾多地區的加本力酒!
艾思拿著資料的手開始不能自己地顫抖!
這是……怎麼一回事……??
她的臉色變的越發蒼白。牧希晨一臉緊張地看著她,卻不知道要怎麼安慰她。
一種令她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想法出現在腦海中。
如果說,這第三杯酒真的是加本力的話,那麼她喝到的是什麼?難道說——
“有人把酒給掉包了!”
“艾思……”
聽到她那一語驚人的話,牧希晨也忍不住上前拉住艾思,儘管他不懂品酒,但從他們剛才的對話中也不難聽出。
林苑的臉色變的更加難看了。
“你沒有順利通過比賽,但你不能用這種方式……”
“請您聽我說。”艾思急急地打斷了她的話:“如果是熟透的赤霞珠釀成的加本力酒,那麼酒的顏色一定是很深的紫紅,而且,這種酒經常有一種薄荷或雪松的氣味。但是,我喝的那杯酒卻完全不一樣,它的顏色是法國羅納河畔特有的粉紅色!”
“你這麼說沒有任何證據。”儘管被她這麼一說,林苑心裏也開始疑惑,因為以艾思一下就能說出這麼多的能力來看,她是不可能品不出那酒的。但是作為一個知名的品酒師,她是不會只聽一家之言的。
“要證據的話。”艾思哪著資料的手抖的厲害,但語氣卻是無比的篤定:“比賽的時候應該有錄像和監視,只要調出來看看,不就知道了!”
事實往往是讓人出忽預料的,當看到錄影中拉近的清晰鏡頭時,林苑也不得不承認那不可能是資料中所說的加本力酒。但是,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疑雲籠罩在他們心頭。
“你就是當時負責這部分的負責人?”林苑嚴肅地問著前面這個工作人員。她生平最恨的就是不公正,同時她又是這次品酒大賽的評委,她認為自己有必要弄清楚這一件事情,同時,她也承認自己很喜歡這個叫艾思的女孩,希望能替她討回公道。
“是。”儘管林苑並不是公司內的人,但是鑒於她是出名的品酒師,他也不敢造次。
“那麼,我問你,十八號選手的第三杯酒到底是什麼酒。”
“確實是加本力酒。”那個人老老實實地回答道。
“不可能。”以她這麼多年的品酒經驗林苑怎麼可能不知道,那種顏色根本就是加本力酒的顏色。
“確實是啊!”看著林苑篤定的表情,那個人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你們準備室也有監控設備吧,我想看看留下的影相。”不想多說廢話,她索性把心裏的想法說出來,她懷疑有人將酒掉包了!
………
在經過了多次協商之後,他們終於看到了那卷影相。
然而,當艾思看到那上面突然出現的一個身影時,她的原本蒼白的臉色變的更加可怕,腳上一軟,如果不是扶著牆,就幾乎站不住。
看到林苑那越發嚴肅的表情,那個工作人員緊張的額頭上冷汗直冒:“我……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你是責任人卻說你不知道?!”林苑冷哼一聲,指著不該在畫面上的人影:“那麼我問你,這個女孩是怎麼進來這裏的?她手上拿的那瓶酒又是什麼?”
“我真的不知道她是怎麼進去的。”他的聲音在顫抖,這件事要是讓公司上面知道的話,那他非被炒魷魚不可!
“這個女孩是被介紹進來的,她說她對這次比賽很感興趣,所以在後臺參觀參觀。因為她的後臺很硬,所以我就答應了,沒想到……”
“這就是你們比賽所標榜的公正嗎?”林苑的聲音冷冰冰地:“我會像媒體曝光這件事。”
“不要啊!”那個人臉色發白,他知道這會是一個什麼後果,一家公司的名譽就要因此掃地,而他就是罪魁禍首。
“算了……”
這時一個淡淡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
“艾思?”看道是艾思說話,林苑有些驚訝:“這件事可是關係到你可不可以得到冠軍啊!”這個孩子該不會真的善良到為了別人而甘願受到不平等的待遇吧!
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麼,艾思美麗的臉上浮起一個近乎透明的笑容:“這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難道你來問我這件事不是為了能夠得到一個公平的機會?”
公平的機會?命運有給過她這樣一個東西嗎?
“我來只是為了找一件很重要的東西,現在我知道這個東西在哪里了,所以比賽怎麼樣對我來說已經無所謂了。”
“牧希晨,謝謝你今天又幫了我。”仿佛知道他也會說些什麼,艾思轉過身去,對著他:“我想一個人回去。”
然後,她在大家驚訝的眼光中,緩緩地走出房間。她的背影像有霧氣籠罩,讓人看不清她的心,她的想法,她的一切……
“艾思……”看著艾思走出房間的背影,牧希晨欲言又止。她到底怎麼了。既然是工作人員的問題,她完全可以重新得到機會的,那她為什麼又突然放棄?他望著空蕩蕩的門口,眼裏充滿了不解和擔心。
走在回家的路上,世界被噴薄的晚霞映的通紅。萬物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音,黃昏的風吹來,帶著滲入心底的涼意,她的身影單薄的像隨時都會消失一樣。
艾思米利……
她的腦海有無數清晰的畫面飛閃而過,像無數炸彈在靈魂深出爆炸。
最後,畫面停在那個人臉上。
她的小手握的緊緊的,細長的手指仿佛要陷進肌膚中去,從身體上傳來的疼痛感卻無法將她從回憶的旋渦中拉出。
那個人,她絕對不會認錯!
那樣美麗的身影,天使一般的臉龐,曾經讓她都暗暗自卑過的高貴氣質。
她是——
早已經去美國和安紀釋訂婚的琳娜!
她為什麼還會出現在這裏?為什麼手上會有艾思米利?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
一夜之間的巨額負債、突如其來的訂婚儀式、被調包的第三杯酒、監控帶中毫無顧忌的身影……
太多太多的迷團盤旋在腦海中,像糾纏在一起的亂麻,和著所有疑惑的過去一起,一點一點地拼湊相纏。
她感覺到了那宿命的味道,那些過去所有的事情都仿佛都有著千絲萬屢的關係,而那些複雜的接連正在她面前一點一點地展開令她恐懼的真實!
突然——
在馬路的中央。身旁是那棟白色的小洋樓,身後是空曠無人的馬路。那個身影就這樣毫無預兆地晃進了她的視線。
她停下了腳步,愣愣地看著那向她走來身影,突然感覺到害怕。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個身影終於在她面前停下了腳步。那張美麗如天使般的臉在她的視線中被拼湊的完整。
“我等你很久了。”她開口,聲音像天籟一般好聽。
但是,這在艾思的耳裏卻如同驚雷!她全身一僵,長長的睫毛猛地揚起。
果然!
這一切都是她事先安排好的!以她的身份地位,她想要不讓她得到冠軍怎麼會留下錄影作為證據!她,根本就是在享受她從希望到絕望的一點一點痛苦的過程!
“你都猜到了?”琳娜黑色的眼瞳裏有清冷的光芒,嘴角在笑,臉上卻絲毫沒有笑意。
艾思感到害怕,她想逃,不想繼續聽她說下去,但是,腳卻像被定在了地上了一樣,無論怎麼動都動不了。
風安靜地吹著,夕陽的光芒穿梭在兩人之間,在她們的身邊打下美麗的光圈。她們美麗的容顏映襯在豔紅的天幕下,美麗的竟然能讓整個世界都黯然失色!
“你猜到了是我讓你家欠下鉅款,你猜到了是我讓你失去了冠軍,你也猜到了是我故意讓你找到證據,是嗎?”她以緩慢的語速說出了艾思心裏的猜想,看到艾思臉上的吃驚,她的笑容美麗的如同天際豔麗的晚霞。
“只是你在好奇為什麼我會出現在這裏,而不是和釋在美國,你好奇,為什麼我手上會有屬於你艾思米利……”
震驚,瘋狂地湧現在她那黑墨般的瞳孔裏,仿佛是肆虐的暴風雨,侵襲著她已經脆弱的神經。艾思的身體不能自己地顫抖起來,然後眼前一晃,向後連連倒退了兩步。
為什麼……她會知道……艾思米利……
難道揚連這個都告訴她了嗎……
她和揚到底是什麼關係,和釋呢?到底她是在玩弄誰的感情?!
她沉痛地閉上雙眸,再次睜開時,眼裏恢復了往常的冷漠。
空氣是冷冷的,光芒灑在身上,卻冷的沒有任何溫度。她緊抓著衣角,向前都了兩步,逼迫自己靠進她。
“你……和他們究竟是什麼關係?”她的聲音冷冷的,卻下意識地刻意避開了那兩個人的名字。
“怎麼,我可以理解成你這是在為他們兩個擔心嗎?”琳娜毫不躲避地看著艾思的眼神:“你在擔心我在玩弄他們兩個的感情,周旋在兩個人之間?”
艾思緊咬住嘴唇,沒有說話。她承認,她在害怕,那種害怕他們兩人中任何一個受到傷害的感覺已經超過了自己心裏的痛。
從前到現在,尹聖揚,安紀釋兩個,就沒有一刻離開過自己的心底。
“那好。”對艾思的恨意化作眼裏的一片冰冷,看著艾思痛苦的深情,琳娜忽略到心底的不忍,繼續說道:“那麼就讓我來揭曉你的第一個疑問吧。”
“我為什麼不和釋在美國。”她一字一句緩緩地說著,像在講述一個美麗動人的童話故事:“那是因為……”
她美麗的眼睛緊緊地盯著艾思猛然瞪大的瞳孔,將那雙修長的手拿到了眼前,當她放下手時,艾思發現她已經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那是因為……”她緩緩地伸出了手,那白皙的手上放著兩片黑色的隱形鏡片,夕陽的光芒斜斜打過來,透明的鏡片上閃動著黯淡的光芒,仿佛在嘲笑,在諷刺。
艾思驚訝地抬頭,將視線從她的手中移到琳娜的臉上,那雙美麗的眼眸已經不是原來的黑色。在慢慢變暗的天色中,她清晰地看到,那深邃的瞳孔中閃動著的光芒是——藍色!
“你是……”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她失聲問道,話說到一半卻停住。
“你猜的沒錯,我是中美混血兒,為了瞞住他口中聰明的你,我不惜染掉了我最喜歡的栗色頭髮,再把眼睛變成了黑色。”
“你是釋的……”
“妹妹。”琳娜眼中露出嘲弄,語氣冰冷如寒冬的冰針:“我是釋最疼愛的妹妹。”
難怪,她說他們從小一起長大,難怪她靠在釋身上,釋卻不抗拒,難怪……
點點滴滴的細節飛閃過腦海,零散的記憶拼湊起一片完整的畫面,那點點零星的畫面中,她看到釋當時的那張欲言又止的臉,心在隱隱刺痛。
“她不是我的未婚妻。”釋是這樣解釋的,但自己卻選擇不相信他。
“但是為什麼你要冒充釋的未婚妻?不會僅僅是想戲弄我吧。”如果她只是釋的妹妹的話,就更沒有任何理由討厭她,不是嗎?
“就是為了戲弄你。”
“為什麼。”看到她臉上毫不掩飾的恨意,艾思的聲音顫抖著,心在一點一點凍結住。
“因為,我討厭你!”她冷冷地說。
艾思怔住,因為她聽出了那話中的恨意。但她卻不明白,她為什麼要恨自己。
“接下來,我就來回答你的第二個疑問,我為什麼會有艾思米利。”
艾思感覺全身一陣發冷,仿佛有寒冬二月的風刮來,吹的她直打冷戰。她緊緊抓住衣角的手骨泛白,仿佛耗金了全身的力氣才制止了自己忍不住的顫抖。
這是她最害怕也是最想聽到的答案——
琳娜的聲音仿佛陷入了很遠很遠的過去,語氣也逐漸平緩下來。
“因為我也姓尹,因為我身上流著一半和他相同的血液,因為——”
空氣仿佛僵住。
風不再流動,凝滯在蒼白的眼角。
世界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因為,我是尹聖揚同父異母的妹妹……”
………
琳娜是揚的妹妹!
艾思的雙瞳猛然放大。
那麼,釋和揚就是兄弟……
回憶,像潮水一般席捲而來……
她應該早該猜到的才對。
………
“難道你不知道她從不喝果汁嗎?”他的聲音輕輕的,淡淡的,細微的幾乎沒有人聽到。
………
“你怎麼之道我喜歡Tavel桃紅色葡萄酒,還有勿忘我?”
“你自己說的……”
………
難怪他知道她喜歡勿忘我,知道她喜歡Tavel桃紅色葡萄酒,知道所有只有揚才知道的事情!
但是,她應該感到高興才對的,這麼美麗的女孩子不是她的情敵,只是他的妹妹而已,那麼一切奇怪的事情都可以有合理的解釋……
可是……
艾思痛苦地揪住已經皺的不成樣子的衣角。
心裏還是那麼慌張,前所未有的慌張,仿佛宇宙即將要覆滅一般的恐懼感像滔天的浪潮一樣襲擊著脆弱的心臟,她感到痛苦不堪。
………
“艾思,她不是我的未婚妻,我只能這樣說。”安紀釋的回答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
他為什麼不解釋,只要他告訴她琳娜與他的關係,一切事情都不會發生。釋,到底在掩飾著什麼?
“我恨你,是因為——”
琳娜逼近她,聲音輕柔地從那雙豐潤的雙唇中流出,仿佛是全世界最可怕的詛咒,瞬間侵蝕著那已破損不堪的心靈。
“你,害死了揚!”
………
心,好象被一雙手狠狠地撕開,揉成碎片,散落一地,但她卻不感覺到痛,全身的血液像在那一瞬間凝固住,呼吸沒有了,心跳停止了,仿佛所有的感覺都已經麻木了,神經都死亡了。天地之間頓時充斥著一大片一大片灰暗的蒼白。
她在說笑吧!
她輕聲地對自己說:“揚只是不要我了,離開我了。”
“揚是離開你了。”她繼續逼進她,眼裏晶瑩的淚花閃動著瘋狂的恨意:“以後,不管你怎麼想見到他,想聽到他的聲音,想看他笑,想和他撒嬌,都不可能了。他徹底地走出了你的世界,變成了空氣……不,空氣你還可以感覺的到,但是,這個世界上,無論你走到哪里,你都再也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了。”
“是你害死了揚。你聽到了嗎?艾思,是你害死了揚!”
“如果不是你,揚他不會不回家,如果不是你,揚不會耽誤病情的治療,如果不是你,揚就不會死。”
“如果不是你,我現在還可以和他在一起快樂的生活。”她的眼睛裏蓄滿淚水,她也是受害者,因為心痛的比任何人都厲害,所以,恨意也任何人都深沉。
“就是因為一句你喜歡,揚用生命去換來了那瓶艾思米利,今天你摔碎的那杯酒,就是揚的生命!”
“所以,我恨你!”
恨你……
不要再說了!!她不想再聽!!這都是騙人的話!!
艾思想捂住耳朵,但卻發現整個世界都是那些冰冷的話語,像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籠罩下來,前面,後面,左面,右面,統統都是——
是你害死了揚……
……害死了揚……
………
儘管天際還充斥著夕陽的光芒,但她的視野裏已經退滅了光亮,只剩下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
她無神地走著,不知前方的道路。
心,仿佛被掏空了,空蕩蕩地……
揚……已經死了嗎?去了一個無論她怎麼哀嚎怎麼叫喊怎麼傷心他都聽不到的世界了嗎?
原本她還以為,他只是離開了她的世界,也許某一天命運眷顧,她還可以在別人的世界裏,偶爾駐足觀望一下他熟悉的容顏。
但是,老天卻沒有給這個機會。
她的心在哭泣——
如果可以,尹聖揚,我再也不要艾思米利了,不要你愛我,不要你記住我,我寧可我們是陌生人,只要你活著!
………
她仿佛無神地走在路上,眼神裏一片空洞。
腦海中,琳娜的聲音像風一樣充滿在四面八方,她後面說的話更像是纏繞著的是永遠也走不出的噩夢……
………
“你知道嗎,艾思,不僅僅是我恨你,哥比我更恨你。”
她的笑容美麗如盛開的罌粟,帶著危險致命的氣息。
“為了報復你,他不惜放棄掉自己身份,改掉他的名字,住又矮又小的房子,上令他厭惡的學,為的就是接近你。讓你愛上他,然後再狠狠地甩掉你,讓你也嘗嘗被人放棄的滋味。”
“他成功了!以他的身份地位外貌和家世,你這種虛榮無知的女人怎麼可能不愛上他。現在,你感覺怎麼樣,被你喜歡的人欺騙了是不是很難過?”
“你撒謊!”她眼底的恨意很話裏的可怕讓神智漸漸回到那混亂的大腦裏。她竭力反駁琳娜的話,不想讓釋的地位在心裏動搖。
但是——
琳娜淡定冰冷的笑讓她再一次害怕。
“我沒撒謊。”冰藍色的眼底透著寒冷的光芒:“如果不是刻意接近你,他為什麼會那麼正好出現在你的班上,他為什麼有那麼大的酒莊不住,而住在這樣的破房子裏?”
“你以為我大張旗鼓做的一切釋不知道嗎?收購你的葡萄園,抵押你的房子,讓你家的酒店破產,這些對我們來說很簡單,但是卻不可能瞞的住釋,那麼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這些都是釋默許的……”
“為了報復你,默許的……”
她的長髮在刺骨的風中肆意地舞動。那一瞬間,艾思仿佛能從她冷漠的臉上看到初見釋初次遇見時的神情……
……
那時的他,也是冷冷地看著一臉狼狽的艾思,那種居高臨下的眼神仿佛要看穿她的一切,唇角繃的緊緊的,不願意說一句話。
………
在酒吧裏——
面對一臉無措的艾思,他聲音冷冷地替她解圍。
“要怎麼樣才可以不解雇這位小姐。”
………
在全班同學面前,他聲稱她是他的女朋友。
在寬闊的校醫室裏,他那樣固執地要求她做他的女朋友。
………
在下班回家的路上。
他抓住她手臂的手輕輕滑落,從手心傳來的溫度像眼神一般刺骨般冰涼。
“喜歡他這樣的人,你的眼光也不過如此。”
那時他的背影如一面無形的高牆,橫亙在他們之間,是無法越過的距離。
………
一切的一切,都在無聲地證實琳娜說的事實。
艾思的心在絞痛。為什麼說她的眼光是“不過如此”,他是在諷刺她在離開了揚之後又愛上別人嗎?
“你們住手——!”
直到有熟悉的聲音在耳邊大喊時,艾思才從那些可怕的噩夢中驚醒,當她抬起頭,透過迷茫的視線看著前方時,她才知道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地到家了。
“啪——”又是一聲巨響,這一次,還有巨大的玻璃被丟出窗戶,砸在她的面前,細小的碎玻璃渣滓飛濺到她白皙的臉上,空氣中立刻蔓延出淡淡的血腥氣息。
發生什麼事情了!
艾思心裏大驚,顧不得已經虛弱的要癱下的身子需要休息,就連忙朝院子裏沖。
轟——
在一陣沉悶的聲音之後,他們家的大門被撞開,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跑出,身後還跟著一群人。
“你們這是違法的……”
他的話才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因為他看到站在不遠處一臉蒼白的少女。
落幕的天際下,她的小說握的緊緊的,臉上白的沒有一絲血色。
“思思……”
看到突然出現的艾思,爸爸驚慌失措。他連忙跑到艾思面前,將她往院子外推:“你快走,這裏爸爸處理就可以了。”
“爸,發生了什麼事。”克制住那顫抖的聲音,艾思淡漠的眼瞳安靜地看著爸爸那著急的臉。
“來不及說了,我們……”
“好啊,小的總算來了。”這時,一個囂張的聲音出現在門口,一群長相猥瑣的男人站在門口冷笑著看他們。
“你們快點給我滾出這裏。”
“憑什麼!”艾思的脊背挺地筆直筆直,淡漠的瞳孔毫不畏懼地看著那些人。
“憑什麼?!”仿佛聽到什麼很好笑的笑話,那群人一陣大笑:“你們的房子抵押給了尹氏名下的房地產公司,釋少爺說要是你們還錢就放過你們一馬,但是現在你們又不還錢,你說我們憑什麼?”說罷,又是一陣囂張的大笑。
艾思心在顫抖。
琳娜的話在腦海裏迴響——
“你以為我大張旗鼓做的一切釋不知道嗎?收購你的葡萄園,抵押你的房子,讓你家的酒店破產,這些對我們來說很簡單,但是卻不可能瞞的住釋,那麼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這些都是釋默許的……”
難道這些真的是……
“你們還不滾!”
這時,一個彪悍的身體走了過來,揚起的長滿粗繭的手在她臉上投下一片可怕的陰影。
“思思!”
那長滿膘的手有多麼大的力氣,僅是輕輕一推,就將他們推了出去。
艾思就感覺沒有任何力氣的雙腿在堅硬的地板上踉蹌著後退,視線突然變的顛倒起來,然後,她單薄的身體就這樣重重地,狠狠地,摔到了地上。
有巨大的疼痛感從手臂上傳來,清晰的感覺那樣深入到每一個神經。
艾思茫然地低下頭。
平坦的地板上,幾塊被摔成碎片的玻璃深深的沒入到她的手臂中,那些還殘留在外面的鋒利的棱角折射著冰冷的光芒,灼傷了整個昏暗的世界。
接著,大片大片的血液緩緩地淌在白皙的肌膚上,那樣鮮紅的顏色仿佛可以燃燒天邊噴薄的晚霞。
恍惚中,她聽到了爸爸著急的喊聲,叫著“思思……思思……”
她想回答,張開口卻沒有任何聲音……
天地間的顏色暗淡下來,變成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思維要停止了,心跳要停止了,世界,也要停止了……
好漫長無際的夢境……
天地間沒有一絲聲音,寂靜的像在上演一部無聲電影。夢裏的她跋涉在沒有盡頭的世界裏,眼前身後都是一片白茫茫的大霧,天地間彌漫著壓抑的氣息,她看不到前進的方向,也迷失了退後的道路。
她艱難地往前走著,恐懼充斥在心口。
這時,一個淡淡的身影突然閃過眼前,仿佛波濤中抓到救命草一般,她連忙快步跟著上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終於轉過身來,朦朧的霧氣中,她看到他清遠如雪山一般的面容,熟悉的笑容像可以驅散霧氣的陽光,他額前的碎發在輕輕飄揚著,拂起深邃的眼底那一片濃郁的深情。
看到那張臉龐,她陡然睜大眼睛,瞳孔裏湧出大片大片的驚喜。
揚……
她無聲地喊著那個熟悉的名字。
你終於來看我了……我好想你,無論怎麼努力都忘不了你……
在漫天湧現的的光點中,他是童話中最優雅的王子,向他深愛的公主張開懷抱,那修長的手臂間仿佛有五彩的光帶纏繞,絢爛如夢幻一般
全身的血液一下子沸騰起來,那夜夜出現在夢境的臉龐拼湊成她的世界裏最珍貴的回憶。
她朝他狂奔而去。
“艾思……”
“我會做你一輩子的影子,就像現在這樣,在你的身後……”
“只要有光的地方,就會有的影子,你走到哪里,就跟到哪里,一輩子也不分開。”
……
你騙人!她哭道。
你說一輩子也不分開,你卻私自放開我的手,去了另一個世界……
現在,我要做你的影子,永遠跟著你,不再離開……
她哭著,想抓住他的手。
可是下一秒——
那個身影卻憑空消失了,像美麗的泡沫般破滅,幻化到空氣中消失不見。
“揚……”她大聲地喊著,卻沒有回答。
這時,眼前突然出現另一個身影。他站在她面前,英俊的臉是冷漠的表情。
沒有揚!這世界上只剩下釋,那個在總是冷冰冰的,卻總是在自己需要他的時候出現的釋……
那個不善於表達,卻很關心自己的安紀釋!
“釋!”
她驚喜地跑上去。
但是他卻不理她,逕自向前走去。
“釋!你要去哪里……你別走啊……”
她大喊著,想抓住他。
但是他卻轉過身,伸出手,冷冷的,沒有一點猶豫地——推開她!!
身後,是萬丈深淵。
她的身子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墜入無盡的虛空中。
她驚惶地尖叫著,卻發生發不出聲音。抬頭,她看到那一張漸漸離視線遠去的臉上是復仇後的神情。那深藍色的眼底有仇恨的光芒,仿佛一直在說,我討厭你,我恨你……
……釋……
為什麼你接近我只是為了復仇,為什麼你是揚的弟弟,我們之間,真的有跨不過的距離嗎……
淚水,在夢中濡濕了細長的睫毛。她的睡顏上是無盡的悲傷。
恍惚中,有一雙冰涼的手劃過蒼白的臉頰,輕輕地抹去眼角的液滴,那淡淡的涼意悄悄地滲入心底。
“艾思……艾思……”
潔白的病房裏,白色的窗簾輕輕地舞動著柔和的舞蹈。
床頭旁的桌子上,淡紫色的勿忘我安靜地盛開,幽幽的芳香揉碎在空氣中,仿佛是最哀傷的旋律。
坐在床頭上的安紀釋低聲喚著她的名字,聲音卻無法抑制地顫抖。
他很害怕,害怕她會就這樣不再醒過來。
儘管醫生已經告訴過他只是勞累過度加上營養不良導致她暈倒。但一想起當時她暈倒在地上時那蒼白的睡顏,心就痛的像要死掉一樣。
都是他的錯,丟下她一個人跑到美國去。
如果他還在她身邊,她也許就不會這麼辛苦。不知道在去美國的那段時間裏,她給自己打了多少個電話,但被軟禁的他卻完全不知道,直到下了飛機,趕到她家時,卻看見了她暈倒的那一幕。
她變的那樣脆弱,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沉睡中的她終於卸下那些冷漠堅強的偽裝,變的那樣的無助,不知道夢境中發生了什麼事情,竟然有透明的液體滑出緊閉的眼睛,濡濕了如扇子般的睫毛。
他伸手去擦拭掉那些溫熱的液體,心疼的相被刀絞。
如果從今以後可以保護她,那麼失去自由也是值得的吧。
這時。
忽然,細長的睫毛微微抖動,她像受驚的小鹿一樣猛然睜開眼睛。
狂喜湧上那淡漠的藍色瞳孔,但很快,那眼神就被一種恐懼所取代。
她黑玉一般的眼裏沒有見到他的欣喜,只有無盡的悲傷。
“艾思……”
他痛苦地抓緊她的手,不知道為什麼心突然開始慌張起來。
聽到聲音,艾思扭過頭來。他那張略帶疲憊的臉印入眼裏,那樣熟悉的輪廓卻不自覺地同夢境裏那張臉重合在一起。他是憤怒的,仇恨的,那種眼神像鋒利的刀鋒一般,劃過心臟,痛的鮮血淋漓。
“你為什麼……回來……”
回來看她的笑話嗎,體會報復後的快感嗎?揚為什麼會死,他為什麼要來接近她,她為什麼又會愛上他,這一切仿佛都是一場可怕的笑話,命運卻將它們聯繫在了一起。
風悄然拂起白色窗簾的一角,外面的陽光都變的陰鬱暗淡,世界一片灰色濛濛。
她冰冷的小手掙脫開他的束縛,眼裏的光芒漸漸冷卻。
“為什麼不告訴我?”她想冷靜地問,語氣卻不自覺地顫抖,蜷縮在被子裏的身子一陣陣發冷,仿佛有寒氣從四面八方湧來,滲透進心底。
安紀釋一愣。他以為她在問為什麼不告訴她去美國的事。
他該怎麼解釋,應該實話實說嗎?那樣她是不是會更擔心。
“為什麼不告訴我?”艾思重複了一遍。放在被子裏的手緊緊揪住身下的被單,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我覺得,沒有必要。”
安紀釋凝視著她蒼白的臉,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痛苦,他想伸出手去握住她忍不住顫抖的手,但是,她卻像觸電一樣,反射了回去。
看著她警惕的眼神,安紀釋心裏一緊,臉色開始慌張起來。
“思思,你怎麼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是一個不善於表達的人,即使感覺到不對勁,卻無法說出來。
卻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艾思愣愣地看著他,眼神卻是渙散的。良久良久,好象過了一個世紀那麼久,艾思才緩緩地開口:
“揚,真的死了嗎?”
她的聲音輕輕的,滲透在陽光裏有化不開的憂傷。
那只是一場噩夢,她好希望夢醒後一切就恢復往常。他在世界的某個角落幸福地過著他的生活,而她則將回憶封鎖在心裏,勇敢地愛上另一個走進她生命中的人。
但是,一切都錯了。
空氣中,無數灰塵安靜的舞蹈。
那花瓣尖上低垂的水珠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美人魚哭泣的淚滴,無聲地述說著失去摯愛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