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相濡以沫

　　第二十四章

　　翌日陸坤德醒來的時候就看見陸君強正坐在床邊看著他，陸坤德恍然的看著陸君強，又低頭看看自己，眼睛又紅了。

　　陸君強寵愛的把陸坤德抱起來摟在懷裡，小聲道：「是我，現在是12年前，沒事了，都沒事了……」陸君強說著也不禁哽咽了，把臉埋在陸坤德柔軟的頭髮裡。

　　陸坤德倚在陸君強肩膀上狠狠的吸了口氣，一時間有千言萬語想說但一句也說不出來，只能用力的擁抱著愛人訴說他的眷戀。

　　擁抱了好一會兒陸君強才放開他，輕輕的吻著陸坤德的額頭，柔聲道：「哥哥，這幾年……過得好嗎？」

　　陸坤德抽抽鼻子平復了下情緒，緩緩說：「剛開始知道……知道你換了你的心臟的時候，我……後來我把那幾套別墅都賣了，一直住在天壽路。也沒有找工作，每天……也就都那樣，做飯、吃飯、睡覺。」

　　陸君強看著他的神情就知道陸坤德有好多話沒有說，真正的苦楚大概也說不出來，陸君強心疼的看著陸坤德，道：「幹嘛不對自己好一點？不是讓你好好活下去麼……」

　　陸坤德直直的看著陸君強，嗚咽了幾聲忍不住大哭起來：「你以為我不想？！你以為讓我活下來了我就會高興？！我恨不得下一秒就能死！但我不能……你騙我發了誓！你說我敢自殺你就不得安寧！！！你以為我不想好好過？你死了！你都死了我怎麼會好好過！！我……」

　　陸坤德抹了把眼淚，大顆的眼淚還是劃下來：「你知道麼？有一天我收拾屋子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了手邊有一張你寫給我的紙條，上面……上面寫著，你後天下午的飛機回來……我其實知道是你以前寫的正好翻騰出來了，但我不死心……「

　　陸坤德捂著眼睛大哭，斷斷續續道：「我拿著那張紙條……跑到機場等了一個星期，他們說……查、無、此、人。」

　　陸君強緊緊的摟著陸坤德，想像到陸坤德攥著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紙條，像拿著寶貝似的跑到機場癡等自己的樣子……心中像針扎一樣，哽咽道：「沒事了，都過去了，不哭了……」

　　陸坤德把臉埋在陸君強溫暖的胸膛裡，小聲道：「怎麼會查無此人呢？我拿著那張紙條給他們看……他們不理我，還趕我……怎麼會沒有你呢？我求了他們好長時間，他們也不給我再查了，我就自己等……每一班都等……他們說我是瘋子……後來，後來于浩峰把我接走了……」

　　「我每天都在想……明天出門會不會出車禍？能不能趕上地震，能不能出個意外……但總是死不了，童柯說你在庇佑著我……我不要！我只想死！但我死不了！！我死不了！！」

　　陸君強緊緊的抱住哭的發抖的陸坤德，剛想開口說什麼也忍不住大哭起來，陸君強輕輕拍打著陸坤德的後背，哽咽道：「都是我不好……早知道你一個人會害怕，早就知道你照顧不了自己……都是我不好，再有下次我就抱著你一起死吧，不讓你害怕，不哭……」

　　陸坤德趴在陸君強懷裡，像個受了大委屈的孩子一樣放聲大哭。

　　陸君強一直寵愛的抱著他等他不哭，一邊時不時的輕吻下他哭的潮濕的臉頰一邊哄他「不哭，不哭……」

　　陸坤德伏在陸君強懷裡許久才平復，還是眷戀的把臉貼在陸君強的胸膛上。陸君強溫柔的撥開他額前的頭髮，小聲道：「那哥哥這個身體這兩年的事你知道麼？有印象嗎？」

　　陸坤德輕輕的點點頭，小聲道：「昨天還沒有，現在慢慢的想起來了……」

　　「慢慢來就好，你都知道了就好。」陸君強摟著陸坤德讓他躺在床上，「再躺會兒……我給哥哥做點吃的去。」

　　陸坤德點頭，疲憊又滿足的躺在床上。

　　陸坤德醒來後吃了點東西就又睡了，像是大病初癒急需恢復體力一樣，只是不忘睡前緊緊攥著陸君強的手。

　　等陸坤德再醒來的時候就看見陸君強坐在床邊在看著他，陸坤德笑笑：「沒有睡？」

　　陸君強的眼睛熬紅了，但神情間沒有一點倦色，小聲道：「看不夠。」

　　陸坤德往裡靠了點，撐起被子讓陸君強也躺了進來，小心的把被子給兩個人蓋好。兩個人有默契的對著臉躺好，陸坤德微微抬起頭和陸君強接吻，小聲呢喃：「要不要做？」

　　陸君強搖搖頭，「不著急，你再睡會兒。」陸坤德點頭，偎依在陸君強身邊躺好閉上眼，被子裡的手緊緊的握住了陸君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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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坤德在很多天都是惴惴不安的，他總是分不清現實和過去，每天看著陸君強都像是在過最後一天。即便陸君強一遍遍的告訴他陸坤德都會覺得恍惚。

　　「哥！吃飯了。」陸君強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看什麼呢？」

　　陸坤德正一頁頁翻著日曆，聞言抬頭笑笑：「沒幹嘛，隨便看看。」陸君強走過來拉了陸坤德的手把他帶進廚房，從後面摟著他，十指交纏的給他洗手。

　　陸君強看著陸坤德有點兒心疼，沉聲道：「哥哥不用這樣的，現在的都是真的，我們真的又在一起了。」

　　陸坤德小口小口的扒著飯，笑笑：「我知道，只是總是……嗯，我馬上就適應了。」陸君強給他夾了一筷子菜：「哥你放心吧，咱這次是一輩子了。」

　　陸坤德點點頭，繼續吃飯。陸君強看著陸坤德，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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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看。」陸君強拿了兩張輪渡的票。

　　陸坤德正在記賬，接過來疑惑道：「去八福島的？這是幹嘛？」

　　陸君強接過賬本，把兩張票放在桌子上：「看哥哥最近總是魂不守舍的，明天帶你去八福島玩幾天，正好是週末。」

　　陸坤德點點頭：「都聽你的。」

　　八福島是沿海很近的一個小島，離著市裡很近，輪渡不到兩個小時就能到。島上有座不高的山，山上的寺廟香火很好，島上常年種植鮮花，是附近旅遊度假的勝地。

　　正值五月，八福島上鮮花正是爛漫的好時候，小街上都是飄落的桃花花瓣，沿街上叫賣的都是糯米玫瑰糕、山藥棗花糕。正值旺季的芍葯石榴鮮艷的大紅染亮了整個小島。

　　陸坤德還是第一次來八福島，沒想到此時的小島完全就是桃花源，彼時的八福島還沒有被完全開發出來，但原汁原味的人文景色更給人出世的震撼。

　　陸君強捧了街邊買的糯米紅棗糕，褐色的油紙包著的白瑩瑩的糕分外的好看，陸君強笑笑：「哥哥吃點吧，挺甜。」

　　陸坤德和陸君強漫無目的的沿街亂逛，走到哪吃到哪，把無數個無名的鮮花小巷都鑽了個遍，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

　　晚上的小島漸漸的安靜下來，夜色下只有濃郁的花香還在瀰漫，陸坤德哈哈笑著坐在巷口的石凳上賴著不走了。

　　「走不走？一會兒天就黑透了。」

　　陸坤德伸長了雙腿，悠哉的咬著麻糖：「不！走！」

　　「不走？」陸君強勾起一邊的嘴角，「那我就……不客氣了！」陸君強一把把陸坤德抱起來抗在肩上，大笑著順著馬路跑起來。陸坤德興奮的大叫，緊緊的抱著陸君強。

　　陸君強找了一家賓館要了間套房，兩個人都走累了，也不覺得餓，洗了個澡躺下就睡了。

　　第二天陸坤德醒來時天已經大亮，陸君強不知道去了哪裡，陸坤德洗漱好穿好衣服晃蕩晃蕩，看見了桌子上陸君強留的便簽：

　　「這裡的早飯是免費的，哥哥去吃就好，今天我們去爬山，怕來不及我先走了，哥哥吃了早飯再來找我，不用退房。」

　　陸坤德翻來覆去看看，不知道陸君強要幹嘛，他都去了自己再去哪還能趕得上。

　　陸坤德匆匆吃了早飯，稍稍收拾了下就去了八福山。

　　已經是早上九點多了，八福山上人已漸多，大多是來上香的，陸坤德夾在熙熙攘攘的遊人裡，看著漫山的野花，不住的左顧右盼找陸君強。

　　走到快半山腰的時候前面的遊人都指指點點的望著前面。

　　「你看！那是幹嘛的？」

　　「這是還願的吧？」

　　「許的多大的願啊這是，還得跪著上山……」

　　陸坤德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頓時愣住了。

　　八福山青色的石階上，一個人在一步三叩的上山。

　　陸君強薄薄的襯衫已經濕透，臉色泛起淡淡的紅色，但呼吸絲毫不亂，有力的長腿一點也不打顫，堅定的一步一跪，磕頭，一下、兩下、三下，再起身，一步，再跪下，磕頭，一下、兩下、三下……

　　八福山並不算很高，不到一千米，但幾千級的石階，陸君強就是這麼一步步的跪著上山，來還他的生日時許的願，他一生中唯一一次靈驗的願望。

　　遊客看看他從他身邊走過，陸君強像是沒有看見，一步步緩慢的，堅定的上山。

　　「那一年，我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那一世，我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陸坤德微微揚起頭不讓眼淚流出來，倉央嘉措的這句箴言，用到這裡剛剛好。

　　陸坤德什麼也沒有說，慢慢的一步步的跟在後面上山，他知道陸君強以前是不信這些的，或者他現在也不信，他只是在用他所有知道的，能做到的方法來愛自己。連日來困擾陸坤德的一切都沒有了，陸坤德看著眼前的愛人覺得無比的心安。

　　到了山頂的佛寺的時候已經是黃昏，陸君強氣息不亂，一步步跪行到佛前。

　　廟裡的大和尚早就知道了有人一步三叩上山，早早的等在了案邊，執著十三炷香遞給陸君強，陸君強連忙雙手合十，聲音還有些喘：「不敢，三炷香就可以了。」

　　大和尚笑了下沒有說話，搖了搖頭還是將十三炷香給他，陸君強鄭重的拜了一拜，雙手接過高香。

　　陸君強左手拿著十三炷香，右手托著紅燭，小心的點燃了香，鄭重的插在香爐裡，又跪行到蒲團上，陸君強回頭看了看陸坤德，陸坤德會以，也鄭重的跪在了右邊的蒲團上。

　　陸君強對著寶相莊嚴的佛祖，眼中滿懷赤誠，沉聲道：「陸君強，至誠頂禮釋迦摩尼佛。」

　　香案上的十三炷高香悠悠燃起，一時間佛前香霧瀰漫，山頭的古鐘響起，伴著陸君強堅定虔誠的祝贊傳遍了整個佛寺。

　　「我昔所造惡業諸多，承蒙不以為棄，今日終成正果，特來還願。」

　　「願，昔日過錯皆從我身。」

　　「願，今日福澤皆庇我兄。」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阿彌陀佛。」

　　陸君強每說一句「阿彌陀佛」就磕一個頭，三聲阿彌陀佛，禮畢。

　　陸坤德眼淚抑制不住的流，他看著面前陸君強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愛意。陸坤德剛想說話發現嗓子都是啞的，陸坤德抹了下眼淚，跟著拜了三拜。

　　陸君強望著陸坤德沒有說話，有點喘有點得意的笑了笑，扶著陸坤德的肩膀起身，下山。

　　作者有話要說：1、「那一年，我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那一世，我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與你相見」

　　這句詩出自《那一天》，相傳可能不是倉央嘉措作的，不可考，如果有錯誤我在這先道個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