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這一戰幾乎折騰了大半夜,等他們回到城堡,已是清晨,張玄回去後倒頭便睡,直到午後才醒來,聶行風已經起來了,洗過澡,從浴室裏出來。
看到聶行風臉上一塊塊青紫,張玄嚇了一跳,剛睡醒時的惺忪立刻消失無蹤。把聶行風拉到身前,扯開他的睡袍腰帶,于是身軀上的大片瘀痕也很清晰地映入他眼簾,張玄抽了口氣,終于知道昨晚自己加注在聶行風身上的傷害有多重了。
心微微有些刺痛,有心疼,還有憤怒,看著傷痕,他喃喃問:「爲什麽不還手?」
「我不會對自己喜歡的人出手。」
似曾相識的話語,他好像在哪裏聽過,很受用的感覺,似乎那是種被對方珍惜的憑證,張玄笑了,藍瞳流光溢彩,抓住聶行風的衣襟,輕聲說:「你這個笨蛋。」
「是啊,那麽是否可以告訴笨蛋的我,張天師是怎麽在最後那一刻恢複神智的?」
「跟白目合作,你以爲我真的一點防範都沒有嗎?」被問到,張玄得意地笑道。
從一開始接下敖劍的案子時,他就已經有了准備。在飯店敖劍給他倒酒,雖然看不出敖劍動過什麽手腳,但他肯定那酒有問題,所以喝酒前去了洗手間,在自己的腕表上做了防禦法咒,當脈沖超過極限時,腕表鈴聲就會響起,法咒會讓他的心智從敖劍的咒語中解脫出來。
「你想得倒挺周到。」
「那當然,也不看看我是誰的情人。」聶行風的遍體鱗傷讓張玄後怕之余也慶幸自己的先見之明,問:「那白目擺明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又怎麽會幫你找我?」
「沒好處的事他不會做。」聶行風微笑:「百分之十的聶氏股份,怎麽樣?我對你沒那麽小氣吧?」
「百分之十的股份你就換了這麽一點點消息出來?」
聽完聶行風的解釋,張玄氣得大叫:「哪有你這樣做生意的?聶氏居然一直沒倒,真是奇迹。」
「只是百分之十而已,放心,我早晚會再奪回來的。」
不想張玄爲生意上的事擔心,聶行風溫言安撫。
東西到了敖劍手裏,只怕沒那麽容易奪回,不過總是有辦法的,跟張玄的安危相比,那點利益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事已成定局,多說無益,張玄氣鼓鼓地下床去簡單洗了個澡,又在浴缸裏兌了符水,押著聶行風泡浴治傷。
小神棍正在火頭上,聶行風很聰明的沒反駁他,乖乖泡浴,很快身上的青紫瘀痕在符水浸泡下慢慢消失了。
最近小神棍的法術突飛猛進啊。
想起昨晚張玄殺影鬼的飒爽英姿,聶行風心裏一緊,他喜歡平日裏大條跳脫的張玄,但毫無疑問,喚符咒殺鬼的他有著另外一種飛揚神采,奪人眼目的炫亮,讓他心生向往。
「你那些道符是什麽時候畫的?力量怎麽會那麽強大?」泡完藥浴,聶行風趴在床上享受情人難得的溫柔按摩,問。
「我們兩人的血和在一起,能不強大嗎?」
「嗯?」
突然發現自己說漏了嘴,要收回也晚了,不過這件事早晚都要告訴聶行風,所以張玄也沒隱瞞,說:「我是從羿的刀可以斬殺影鬼裏推想出來的。」
羿的氣息亦正亦邪,張玄猜也許這就是克制影鬼的法門,所以那晚在聶行風沈睡後偷偷取了他的血,又加了自己的血,和在硃砂裏連夜畫了一夜道符,不過這些都是他的推測,所以在不知道是否管用的情況下,他沒跟聶行風說。
難怪那天早上起來張玄就一直昏昏欲睡,還故意隱瞞不說,原來是在忙著畫道符,聶行風有些好笑,問:「我沒感到痛,你是怎麽取血的?」
「我先用符咒讓你陷入沈睡,取血後又幫你把傷口愈合,你當然不知道啦。」張玄在聶行風身上慢慢按揉,說:「別擔心,只是取幾滴血做引子而已,又不是抽血要幾百毫升。」
「只是取血這麽簡單?」聶行風轉頭問他,直覺感到張玄還有事情沒交代。
「那當然。」
不想在這個問題上打轉,張玄急忙轉換話題:「董事長你說李蔚然和李享是不是還活著?」
「李蔚然先離開的,應該沒事,至于李享,禍害一萬年,只怕也沒那麽容易挂掉。」
「那就好……」
雖然巴不得李享早些去領便當,卻又不想他死在這次事件中,否則那變態的死將會成爲芥蒂,永遠存在他和董事長之間。
聶行風卻沒聽明白:「爲什麽這麽說?」
「沒什麽啦。」張玄急忙繼續跳躍話題:「可惜索千秋丟掉了,我費了那麽大心思才弄到手的。」
「它被卷進蟲洞,可能會旋去哪裏,也可能被時空罅隙擠成粉末,不過不管是哪一種,都不會再被有心人利用,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說得也是。」
休息完,兩人神清氣爽地下樓,尼爾已幫他們准備好了餐點。用過餐,尼爾告訴聶行風敖劍在書房等他們,說有事相談,請他們過去。
「好啊,我也正想去找他,跟他了結一些恩怨。」
張玄應下,先打了個電話給左天,問了些事情後,挂掉,跟聶行風一起來到敖劍的書房。
洛陽也在,正斜靠在牆角的沙發上看書,發絲垂下,遮住半邊臉龐,像只慵懶的貓,敖劍則坐在桌前,書房裏很靜,不過甯靜在下一刻被張玄打破了。
「我們回來了。」他笑著走上前打招呼,藍瞳看敖劍,一語雙關說:「雖然這不是個你希望看到的結局。」
「不,我一直都希望你們平安歸來。」敖劍讓尼爾端來咖啡和熱可可,微笑說:「而且,我也知道你們一定不會有事。」
「是啊,至少你希望我家董事長沒事,剛賺了百分之十的聶氏股份,如果他在你的地盤上出了事,你沒法跟聶家交代吧,所以,如果一定要有一人出事,那個人也最好是我。」張玄沒去動那杯熱可可,冷冷盯著敖劍,臉色難得一見的冷厲。
敖劍品著咖啡,聽了張玄的指責,他沒說話,只是微微挑了下眉,微笑。
書房又陷入短暫的寂靜,洛陽依舊靠在沙發上看書,頭都沒擡,聶行風也坐到一旁,拿起當天的報紙翻看,兩人都很有默契地將自己置身事外,對眼前的劍拔弩張不聞不問。
張玄把手機拿出來,打開後面的蓋子,手指靈活拆解,很快,一個極小的晶片掉出來,張玄將晶片扔到敖劍面前。
「這東西已經沒用了,還給你。」
敖劍捏著晶片正反看了看,又看張玄,銀眸裏閃過微笑,許久,淡雅的聲音問:「什麽時候發現的?」
「我說過,我不聰明,但也沒你想得那麽蠢。最開始我去你家時,私人物品都被你收走,我想竊聽器就是那時裝的對吧?」張玄冷笑看他:「我是三流天師,但從來不是三流偵探!」
「這麽說那晚你跟行風爲接案子爭吵也是假的了?」
張玄向敖劍揚揚漂亮的眉,算是肯定了他的問話,敖劍又笑:「原來從一開始你就在作戲。」
「難道你不是嗎?你從來就沒擔心過洛陽被綁架,因爲你知道他不會有事,相反的,理查德綁架他對你來說是天賜良機,你故意拉我下水,給我提供假情報,把我跟董事長也扯進你們伯爾吉亞家族和李蔚然的紛爭中。」
張玄看看聶行風,後者很優雅地雙腿交疊在一起,低頭看當日的經濟時報,對他們的對話置若罔聞。
敖劍聳聳肩,嘴角勾起狡黠的笑:「真的有那麽多假情報嗎?」
「那個目擊洛陽被綁架的阿三是你收買的吧?我不信以理查德的手段,要綁架人會爛到被人看到。你給了我一條很明顯的線,把我引到理查德那裏,然後又做掉阿三,用了李蔚然的影鬼手法,而後你又讓人密告說董事長劫了理查德的貨,導致他被綁架,密告者是你的朋友吧?我想當時他已用能力讓李蔚然徹底信服了,李蔚然把理查德當棋子,而他又把李蔚然當棋子。」
張玄的眼光掠過洛陽,接收到他的信息,洛陽擡起頭向他笑笑,仿佛在鼓勵他繼續說下去。
「爲了讓我徹底相信你跟理查德間的矛盾,你編說是爲了爭奪亞洲的毒品市場,不過後來喬跟我們說他們並沒有把毒品市場擴充到亞洲,你從一開始就在撒謊。」
「我有那麽說過嗎?」敖劍笑得雲淡風輕:「好像最初做出這樣推斷的是你,不過既然你知道我另有用意,爲什麽還要接這個案子?」
「不管我接不接,董事長被綁架都不可避免,那我爲什麽不接?既可免費來意大利查案,又能免費聽到許多消息,雖然你提供了不少假情報,但其中還是有一部分是真實的。」
「謝謝。」
「李蔚然野心勃勃,吃掉理查德後,還想繼續吞並整個伯爾吉亞家族,你不想跟他正面沖突,所以把我們推出去試水,碰巧李蔚然對我家董事長也很感興趣,所以就乖乖進了你的圈套,我們彼此拼得你死我活,坐收漁翁之利的是你。理查德死了,他的家産遲早是你的;李蔚然只顧著跟我們交鋒,沒防備你,現在他的家底都被你抖了出來,在這裏是混不下去了,短期內也別想翻身;你還順便拿到了聶氏股份,最後如果我和董事長有一個也死了,對你來說,是不是最完美結局?」
張玄雙手撐在桌面上,略微俯身,冷冷盯住敖劍,「不過可惜,這世上永遠沒有那麽完美。」
「不,對我來說,這個結局已經很完美。」敖劍微笑看他,「因爲你們的聯手,這個案子辦得獨一無二的漂亮。」
「是嗎?那你借酒給我下縛神咒,妄圖操縱我的行爲又怎麽說?」
被點破,敖劍面不改色,淡淡說:「只是開個小玩笑,我想你們不會介意。」
什麽開個小玩笑?他差點因此殺了他家的招財貓!
看著一臉悠閑的敖劍,張玄更覺生氣,問:「那麽,木清風的失蹤是否與你有關?」
「沒有。」沒想到張玄會突然跳到一個完全無關的問題上,敖劍微微一怔,想了想,又說:「也不能說一點也沒有,有人抓了他,被我半路截住,不過我放他離開了,僅此而已。」
「他去了哪裏?」
「我不知道,你的法術這麽高明,不如推算一下,也許可以算出他在哪裏。」
張玄藍眸微眯,下一刻鐵拳突然揮出,敖劍早有防備,匆忙躲避,不過張玄的拳頭還是擦著他臉頰揮過,臉頰傳來刺痛,是指環鑽石劃過的痛感。
「我不管你有什麽目的或意圖,別再碰我的人,否則管你是人是鬼,是神是魔,我都會讓你生不如死!」
金色漣漪在藍眸中飛速劃過,帶著霸戾陰狠的氣息,但很快就掩下去了,張玄將敖劍給自己的那張黑卡扔在了桌上,發出從進書房來後頭一個微笑,惡魔般計謀得逞的笑。
「別打聶氏股份的主意,那只是個不存在的契約。」
說完,轉身就走,經過聶行風身邊時,下巴向他揚揚,聶行風疊好攤開的報紙,起身,先走到敖劍面前,微笑說:「我家養的貓雖然溫順,但觸到底線的話,還是會抓人的。」
說完,做了個上流貴族的道別禮離開,走到門口時,又轉頭說:「對了公爵,上次你問我光明和黑暗,我會選擇哪個,現在我可以告訴你答案了——我選擇光明,雖然有光明的地方一定會有陰影存在,但只要朝著陽光走,影子就永遠在你身後。」
門關上了,敖劍若有所思地摸摸臉頰,劃傷隨著他的手指滑動消失,洛陽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淡淡說:「您剛才在故意激怒張玄。」
「我看到了真正屬于他的氣息。」敖劍銀眸中閃動著冷笑:「屬于海神的無可戰勝的氣息,如果引導他的潛在意識複蘇的話,你猜會怎樣?」
「我現在比較關心您那份股份合約。」洛陽打開抽屜,將聶行風按下手印的合約拿出來,上面鉛字依舊,血印卻不見了。
「怎麽會這樣?」洛陽不解地問敖劍。
「有人搶在我們前頭跟聶行風簽訂了某種契約。」
很顯然,這場征戰的輸家是他,敖劍臉色有些陰戾,手一揚,合約書騰起一團火焰消失了。
知道他現在心情不好,洛陽掏出電話打給無影,敖劍問:「做什麽?」
「通常您這個時候喜歡找人安慰,今天想要什麽型的,我讓無影馬上給您送來。」
真是體貼,敖劍臉色緩了緩,眼眸掃過洛陽,說:「亞裔男子,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左右,偏瘦,長發,最好帶古典味道……」
洛陽秀眉微挑,不動聲色地看著敖劍站起來,靠近自己,微笑說:「喜歡淡雅服裝,冷豔型的,還要……紫色的眼眸。」
「您最近口味變化很大,難怪會被缇娜看出來。」洛陽向後微退一步,剛好避開拂過自己臉頰的手指,對著手機那邊吩咐:「主人餓了,馬上送食物過來。亞裔男子,身高一百七十八公分,削瘦,長發,古典冷豔型,配戴紫色隱形眼鏡。」
無影在電話另一頭張大嘴巴,很想說那不就是你嗎?何必舍近求遠?當然,這話他可不敢問,心裏爲可憐的主人哀悼三十秒後,挂電話出去尋人。
如果說敖劍剛才有些生氣的話,此刻就是郁悶了,看著洛陽吩咐完,轉身離開,他問:「你去哪裏?」
「去探探李蔚然那邊的風聲,讓他別對我起疑心,再去醫院看一下喬,他狀況很差,需要心理方面的治療。」洛陽出門時,朝敖劍回眸一笑:「您慢慢享受,有事給我電話。」
「小心點。」敖劍叮囑他:「李享只憑一些殘缺古籍就能領悟到影鬼的道術,是個不簡單的人,要當心他。」
「我知道。」
門關上了,敖劍眼底閃過一絲愠惱,洛陽對喬的熱心照顧讓他感到不快,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動,覺得如果喬死了,于人于己都不是件壞事。
殺機在腦裏晃了晃,突然想到救喬出來時,他對聶行風抱有的依戀,敖劍笑了,一個更好的想法浮現出來。
有時,殺人並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對嗎?他低聲問自己。
從書房出來,張玄拔下套在無名指上的指環扔到了窗外,很便宜的地攤貨,是他上次逛街時看著好玩買來的,沒想到會派上用場。
「你剛才說股份合約不存在是什麽意思?」聶行風追上他問。
「沒什麽啦,我把那份合約毀掉了,僅此而已。」張玄說得不太有底氣。
其實是那晚他偷偷給聶行風取血時,突發奇想,順便以兩人的鮮血相融訂了血契,這種契約需要雙方誠心同意,他本來不抱什麽希望的,誰知在詢問聶行風時,處于沈睡狀態的人居然點頭答應,于是契約就這麽訂下了。
想到當時他問聶行風是否同意今後只歸自己所有,包括身體精神,甚至意志時,聶行風毫不猶豫答應的樣子,張玄就眉開眼笑,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不算,敖劍怎麽也沒想到自己會提前跟聶行風定契,而且還是這種完全所屬的不平等條約——聶行風是自己的,沒有自己的認可,所有契約全都無效,就好像養的家貓一樣,再聰明再高貴,也是主人的私有物。
當然,這種不平等條約打死張玄也不敢告訴聶行風,還好聶行風沒多問,笑笑說:「你打敖劍,就不怕他不付錢給你?」
被問到,張玄一臉詭笑:「我會那麽笨嗎?剛才跟老板確認過了,知道現金到手,才打他的。」
「你有預謀的。」
「早就想揍那白目了,可惜失手。」張玄嘟嘟嘴說。
不過還好他有先見之明戴了指環,否則出空拳,那就實在太沒面子了。
手被拉過去,聶行風端詳著他的修長手指說:「也許,我們早該買對戒指了。」
「都是男人,沒那麽多講究。」臉有些發紅,張玄把手抽回去,探頭看窗外,「今天天氣很好,出去兜風吧?」
見張玄故意避開話題,聶行風也就沒再提,跟尼爾要了鑰匙,取車出去兜風。
天氣很好,郊外道路兩旁是一望無際的綠色草坪,遠處繁花點綴,勾畫出靜谧平和的田園風光。自從來到意大利,兩人都沒認真兜風賞景,這次過足了瘾,看著遠方藍天碧野相連,張玄歎道:「如果每天都這麽平靜,該多好啊。」
聶行風微笑,如果每天真這麽平靜的話,他敢保證不出三天,他的情人就會大吵日子無聊了。
「剛才你跟敖劍攤牌的樣子很帥。」他贊美道。
「真的?」
聶行風點頭,「不過少說了一點,有關過量麻醉劑的事,究竟跟洛陽有什麽關系?」
張玄笑容一僵,眼神飛快閃到別處,可惜聶行風正專心開車,沒發現他表情的變化。
「我想,第一次給我打針的是洛陽,不過是普通劑量,目的是想趁我昏迷把我送走,我不知道理查德在綁架他之後,他是怎麽跟李蔚然結成同盟的,不過當時他肯定只是想通過我的失蹤把整個棋局攪亂,可是在把我抛棄郊外時,李享又給我打了第二針,洛陽沒來得及阻止他。」
張玄眼簾低垂,輕聲問:「那變態爲什麽要這麽做?」
「很簡單啊,我死了的話,你一定會找理查德和敖劍的麻煩,如果我大難不死,也證明了我是他們希望結盟的人,反正對一個變態來說,人命本來就是用來取樂的工具。」
半天不見張玄回應,聶行風轉頭看他,「怎麽了?」
「有點困,肩膀讓我靠靠。」張玄靠在聶行風肩膀上,問:「我們接下來去哪裏?」
「去看看喬。」
感覺張玄的心情似乎突然消沈下去,聶行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于是不再說話,慢慢開著車,在兜了一陣風後將車轉到洛陽的診所。
喬的主治醫師認識聶行風,見到他來,很熱情的把他們引到喬的病房前。門前立了幾名保镖,透過半開的百葉窗,可以看到喬半躺在床上,牆壁床褥都是純白色調,以致于他的臉色也被映得異樣蒼白,臉上毫無表情,只呆呆看著天花板。
「他一直是這個樣子嗎?」聶行風問醫生。
「從醒來後就一直這樣,不吃不喝,也不讓人靠近,我跟洛醫師商量過,准備幫他進行心理方面的治療。」
喬現在的狀態很明顯是受刺激過度造成的,看著他,張玄忽然冷笑:「理查德死了,喬又變成這個樣子,現在伯爾吉亞家族完全在敖劍的掌控下,他一點力沒出,就白白撿了這麽個大便宜,那幾百萬歐元的報酬太少了。」
「我想進去看看他。」聶行風對醫生說。
「可以,如果他太激動或躁亂,請按呼叫鈴。」
聶行風走進病房,聽到有人來,喬先是本能的一抖,待見是他後,繃緊的臉龐稍稍變得柔和,手動了動,聶行風按住了,說:「你要聽醫生的話,早些把身體養好。」
「身體,已經不再是我的了。」
喬的聲音很嘶啞,身體向前傾了傾,頭靠在聶行風腰間,就像當初被他救出來時的依靠,似乎這樣做可以使自己安心。
聶行風曾跟心理醫生打過交道,知道這種表現是信賴的表示,不排斥和自己的接觸,卻又不正面交談,證明喬潛意識中覺得無顔以對。
不知道該怎麽勸解,聶行風只好說:「一切都會過去的。」
喬沒有答話,就這麽靠著,不久後聶行風聽到鼾聲傳來,他睡著了,等他睡沈後,聶行風將他慢慢移回床上,悄聲走出病房。
張玄正靠在走廊窗台上看風景,聶行風走近他,微笑:「我還以爲你會進去看看喬。」
藍眸斜瞥過來,張玄哼道:「我怕進去後看到你們摟摟抱抱,會忍不住再揍那家夥一頓。」
其實,是不想剝奪喬短暫的安甯吧。
張玄的心思其實很好猜,聶行風靠在他身旁,一起看窗外風景。已是日暮黃昏,景物籠罩在淡淡暮霭中,透著一種莫名的傷感。
以敖劍的手段,將理查德的家業收歸己有是早晚的事,之後喬的生死就不是什麽問題了,或許做做表面文章,放他活下來,但更有可能殺雞儆猴,讓家族中人再不敢有異心,到那時敖劍的真正身分已經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將成爲伯爾吉亞家族的家主。
這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弱者,注定沒有生存的價值,反過來,今天的贏家如果是理查德和喬,敖劍的結果也不見得有多好,黑暗世界裏有屬于他們固有的殘酷准則。
「別再想了,這不是我們能決定的。」不喜歡看到聶行風不開心的樣子,張玄用手肘輕輕拐他。
聶行風回過神,和他相視而笑:「回家吧。」
回到敖劍的城堡後,尼爾迎上來,告訴他們有朋友來拜訪。
朋友?二人奇怪地對望一眼,隨尼爾走進大廳,就看到一個小身影飛快跑過來,後面還跟著聶二公子和他的背後靈。
「大哥,聶大哥,你們好。」霍離沖上前,很興奮地向他們打招呼。
兩人看看一身名牌打扮的小狐狸,再看看他肩膀上蹲著的那只女王般的黑貓,還有臉色被曬得微黑的聶睿庭,和面無表情的顔開,然後同時對望,都覺得今天的日子一定非比尋常,要不怎麽全家人都聚到一起了。
「你們怎麽來了?」張玄上下打量全身套滿名牌的霍離和小白,心裏有種不太好的預感。
「小白提議來意大利旅遊啊,所以我們就來了。這裏真不錯耶,遍地時裝美食,空氣也好,還有好多世界遺産觀賞。」
聶行風一挑眉,「你們好像去過不少地方。」
「是耶。」沒聽出聶行風是在套話,霍離扳著手指興沖沖說:「先去了米蘭、杜林,又去威尼斯,後來去羅馬,在參觀古競技場時遇到了聶哥哥,于是就一起過來了。」
「很有錢啊。」張玄在旁邊陰恻恻地笑。
突然發覺不對勁,霍離立刻捂住嘴巴,大眼睛眨眨:「啊,咖啡涼了。」
說完就跑,看到他那反應,張玄眼前烏雲蓋頂,覺得自己的存款可能不甚樂觀。
聶行風把目光移到弟弟身上,直覺感到大哥心情不好,聶睿庭打了個哈哈:「在外面逛了好幾天,我擔心公司出狀況,就回來了,途中正好遇上公爵先生的親隨,聽說大哥你們在這裏,我就過來了。」他小心翼翼察言觀色:「沒什麽問題吧?」
聶行風看顔開,顔開指指聶睿庭,做了個很無奈的表情,了解弟弟的劣根性,他要做什麽就一定會做到底,顔開是攔不住他的。
「沒問題,怎麽會有問題?」
聶行風微笑,拉聶睿庭一起走進去,心裏卻在琢磨,要怎麽懲治這個不聽話的家夥。
大哥很好說話耶,聶睿庭狐疑地看顔開,想確認自己是否有忽略什麽,顔開冷冷將臉別到一邊,這次是聶睿庭在外面玩夠了,耍任性非要回來的,惹惱了主人,自己可幫不了他,自求多福吧。
敖劍和洛陽已經在餐廳裏落坐,若葉坐在離他們較遠的地方,羿在若葉身旁,抓住餐桌布用力撞腦袋。
笨死了笨死了,它本來怕董事長和老大被敖劍算計,所以才打電話給霍離他們,希望他們來幫忙,誰知道他們是來享受的,事件都解決完了他們才出現,還大肆花銷老大的存款,想到張玄睚眦必報的劣根性,羿就覺得自己前途一片慘淡,還是早點撞死去投胎好了。
「這裏好久沒這麽熱鬧了。」敖劍示意聶行風落坐,微笑說:「真難得今晚這麽多人來聚餐,還都是聶家的人。」
聶行風才不相信弟弟會那麽湊巧地碰上敖劍的親隨,不過事情都暫時告一段落,他不想再多起風波,于是微笑颔首,算是答謝。
晚餐是中西合並,席間張玄讓尼爾拿來一瓶MUMM,他親自動手開了瓶蓋,讓尼爾給每個人斟上,然後向敖劍舉起杯,微笑說:「謝謝公爵設宴款待,我在這裏借花獻佛,敬你一杯。」
「下次我會回敬。」
「希望有那麽一天。」
兩人微笑,幹杯。
霍離的眼神在幾人身上打轉,最後小聲問小白:「大哥說話有點酸,是不是這幾天出了什麽事?」
「我們是來旅遊的,外交活動不參與。」小白低頭喝湯,隨口答。
「喔。」
席間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在書房發生的不愉快,只是隨便聊些意大利的風土人情,聶睿庭不知情,想到大哥讓自己離開後,佛羅倫斯就出了很多事,吃著飯,終于忍不住問:「大哥,我在報紙上看到這幾天佛羅倫斯有許多政府要員下馬,好多貿易商社也紛紛倒閉,是不是跟你有關呀?」
聶行風在心裏踹了弟弟一腳,雖然知道他是關心自己,但這種話題他不想在敖劍面前提,還好,沒等他回答,張玄先開了口。
「當然跟我們有關啦,根本就是我們做的。」
聶行風眉頭微皺,冷冷問:「你做了什麽?」
「救人呀,捉鬼呀,不都是我?」
「好像等著被救的倒是你。」
張玄語塞,臉隨即沈下來,冷笑:「那請問我被抓的原因是什麽?如果不是某人英雄救美,我會淪落到被抓的命運?」
話題似乎在朝著不愉快的方向發展,聶睿庭一見不好,急忙放下刀叉,頂風打圓場:「好像沒那麽嚴重吧?吃菜吃菜,這黃油牡蛎不錯,是不是?」
轉頭看大家,可惜沒人理他。從沒見過兩人這麽激烈的爭吵,羿有些呆,咬著爪子想去勸解又不敢,便用眼神示意若葉,不過若葉對勸解也完全不在行,于是幹瞪眼;敖劍和洛陽是外人,不方便說話,餐桌氣氛有些僵,只有小白依舊低頭吃它的烤魚,對兩人的爭吵不聞不問。
聽了張玄的問話,聶行風也冷笑:「我一開始就不讓你接案子,是你一定要接!」
「你這樣說就是暗示我多事了?也不想想我是爲了誰!?」
「我不需要!」
「不需要」這個詞代表著很多意思,空間有一瞬間的冷凝,這次連聶睿庭也嚇愣住了,努力回想自己剛才到底扯到了什麽話題,以致于引起兩人的爭吵,如果大哥跟張玄分手,自己會被爺爺狠毆的,不要啊,大哥,快道歉……
聶行風當然不會道歉,倒是張玄在聽了這話後,臉色陰沈,將餐巾一把扯下:「既然如此,那就不奉陪了!」
說完向大家颔首,做了個抱歉的動作後,轉身離開。聶睿庭急得大叫:「大哥,快叫住張玄。」
「讓他走。」
聶行風看大家,見每個人都以被點穴的狀態看他,于是也站起身,對敖劍說:「公爵,今晚的事很抱歉,請允許我先離席。」
敖劍很無所謂的聳聳肩,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看著聶行風也離開,聶睿庭以手撫額,小聲呻吟:「大哥是不是有外遇了?早知道就不過來了,攤上這個爛攤子,我該怎麽辦?」
霍離也急得抓住小白的脖子直搖,「大哥要跟聶大哥分手,小白快想辦法!」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被霍離搖得頭發暈,小白終于從餐點裏擡起頭,嘟囔。
「不是預感,是現實,剛才你難道沒看到他們吵架嗎?很不祥的現實!」餐廳角落裏站著傭人,霍離只能小聲說話,著急加上擔心,腦門上冒出了一層汗珠。
「我說的不祥的預感是指我們。」小白貓眼瞥瞥霍離,「你說,你什麽時候見過張玄和董事長吵過架?」
霍離立刻搖頭,沒見過,無法想象,所以他才會被嚇到。
「所以,在擔心他們之前先擔心擔心自己吧。」
若葉也起身告辭回房,他最近因爲強行使用法術,導致身體較弱,所以不想在人多的地方久待,羿見他走掉,立刻拍拍翅膀跟上,一直跟到他的臥室。
「喂,我這不是跟你和好喔,我只是奉命保護你。」它畫蛇添足地解釋。
若葉不說話,轉去浴室,羿一個飛旋,旋到他面前停下,「我在跟你說話耶,出于禮貌,你要回應,雖然我們絕交了,但不等于不做交流。」
若葉皺皺漂亮的眉,實在無法理解羿這番絕交和交流的個性思維,于是繞過它,進浴室。
被無視,羿惱火了,拍著翅膀追過去,爪子拽住若葉,誰知還沒等它吼,就看到若葉眉頭皺起,似乎很不舒服,想到自己的刀曾劃傷過他,羿急忙松了爪子,問:「你的傷還沒好?」
若葉點頭。
「不會吧?」
雖然它的刀很鋒利,但沒劃很深,就算不能馬上愈合,也不該痛成這樣。
羿身形一轉,變成少年模樣,挽起若葉的衣袖,立刻驚訝地發現若葉手臂的劃傷不僅沒有愈合的迹象,反而更重,傷口周圍有些發腫,皮膚變成黑色,向兩邊裂開,乍看上去,像是一條蜈蚣攀附在上面。
羿自己也嚇到了,「怎麽會這樣子?」
若葉搖頭,他也不知道,回來後他感覺傷口痛得厲害,也曾試過用法術鎮痛,卻毫無用處。
「讓我想想辦法。」
若葉的傷是自己造成的,羿的氣勢立刻泄掉了,想了想,從寶貝囊裏找出幾瓶藥,也不知管不管用,都一股腦幫他敷上了,然後伸手在傷口上畫上符咒,勾畫曲斜詭異,帶著陰涼煞氣,若葉從沒見過這種符咒,感覺跟正派道術大有不同,于是問:「這是什麽法咒?」
「不知道耶,隨便畫的。」羿給了他一個氣死人不償命的回答。
畫好後,羿擡頭看他,問:「長空,如果你答應做我的寵物,我就決定和你和好。」
「我們不是已經和好了嗎?」在若葉的認知裏,不和好,羿不會幫他療傷。
「哪有!和好跟治傷是兩回事,請你搞清楚重點。」
若葉覺得搞不清楚重點的那個是羿,擡頭正要反駁,和羿投來的視線正好對到一起,漂亮的眉眼,遮掩住了少年原本的戾氣,看上去單單純純,像沒經過雕琢的天然璞玉,若葉心頭跳了跳,眼神急忙移到了一邊。
奇怪,他不是已經沒有心了嗎?爲什麽會有心跳的感覺?
「你同意了?太好了!」羿把若葉的沈默當作默認,很開心,轉身變回蝙蝠,拍拍翅膀在空中亂旋,「以後別怕那白目,你是我的寵物,凡事我會罩著你的。」
「喂,我沒說過……」
若葉話音未落,羿已經不見了,不知飛去哪裏炫耀了。
好難溝通的感覺。
若葉對羿的自說自話很無奈,不過卻驚奇地發現原本一直疼痛不堪的手臂居然止痛了,他擡起手臂,發現那條像蜈蚣狀的黑線已經消失,傷口愈合,只有淺淡傷痕留在上面。
回頭得問問張玄,他的式神到底是什麽來頭。
夜色朦胧,一個修長身影從十幾層樓高的樓房窗口輕聲翻出,幾個騰躍後,很快落在了地上,站穩,四顧無人後,迅速跑去城堡花園的圍牆外,一個漂亮的翻躍,越過高牆落在外面,與此同時一輛橙色的藍寶堅尼開過來,堪堪停在他身旁。
「好准時。」聶行風看看表,微笑。
「那當然。」張玄將隨身帶的旅行包扔到車後面,縱身躍上車,作爲心有靈犀的嘉獎,先給了聶行風一個熱吻。
「開車,帥哥。」
收到指令,聶行風踩動油門,將車開了出去。
「剛才我還以爲你真生氣了。」
張玄理理被風吹得散亂的發絲,隨口道:「怎麽可能?也不想想你情人是幹什麽的,不過當時小狐狸他們的表情實在太好笑,我不馬上離開,真怕忍不住笑場。」
想起剛才那幕尴尬氣氛,張玄終于忍不住大笑起來,信用卡被狂刷,存款被狂花的郁悶總算稍稍降低。
當時聶行風臉色一沈他就知道有戲要唱,跟招財貓在一起這麽久,要是連這點暗示都悟不出來,他該去測一下智商了。
要說走人哪裏最方便,肯定是花園後方,這裏警衛少,監視器又有死角,最重要的是離城堡較遠,不必擔心跑車的引擎聲驚動裏面的人。
「不過話說回來,我們爲什麽要偷偷跑路呀?」
「什麽跑路?我只是要給那些家夥一點教訓,誰讓他們那麽任性不聽話。」
「教訓?」
「我剛才給信用卡公司打了電話,凍結你所有信用卡消費,所以,你說結果會怎樣?」聶行風轉頭看張玄,張玄大笑:「那只貓和那只狐狸會很糟糕,現金他們可能也沒剩多少了,不過有睿庭在,他可能會被貓敲詐。」
「那家夥的帳戶我也一起凍結了。」聶行風淡淡地說:「剛才我通知分公司經理,讓他馬上來這裏帶人,那名經理是爺爺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他說東,睿庭絕不敢向西。」
張玄先爲可憐的弟弟默哀三秒鍾,再問:「你准備壓榨睿庭多久?」
「先三個月吧,看他表現再說。」
「可是若葉和羿好像很無辜耶,把他們留在敖劍這裏,不會出事吧?」
張玄看聶行風,後者臉色略帶尴尬,不肯承認是自己想跟張玄享受二人世界,所以才臨時決定離開,至于若葉他們的安全,那倒不用擔心。
「他們在敖劍的地盤上,你認爲敖劍會笨到讓他們出事嗎?你不是說敖劍這次利用我們賺很多,那就把羿留在這裏,讓它慢慢乾坤大挪移吧。」
哇塞,真看不出他家招財貓看上去一副謙謙君子形象,居然這麽腹黑,張玄歎氣:「董事長,我發誓,這輩子絕不跟你爲敵。」
「放心,不會給你那個機會。」
聶行風微笑中,將油門踩到底,在他的操縱下,橙紅小車發揮了跑車所有潛在能量,以極快速度向機場駛去。
佛羅倫斯國際機場很快就到了,跑車甩過一個漂亮的半旋,停在了登機大廳前的空地上,聶行風和張玄剛下車,就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口哨,似乎是贊美他們的跑車造型。
聶行風轉頭去看,愣住了,那個吹口哨的年輕人正是連續被他們搶了兩次車的倒楣家夥。
待看清是聶行風和張玄後,年輕人也愣住了,立刻張開手臂護住自己身後的改造版跑車,大叫:「你們是不是魔鬼附身?我怎麽連接送朋友都能遇到你們?要錢給你,這是我最後一輛車了,不可以劫!」
張玄聽不僅男人叽哩呱啦在說什麽,不過看他的動作也能猜出個大概,很同情地看聶行風,「董事長,托你的福,我們成功淪落成劫車賊了。」
「不許再過來,我要報警了!」
年輕人繼續恐嚇,順便掏出手機想報警,聶行風沒在意,走過去,將藍寶堅尼的鑰匙扔給他。
「送給你,作爲兩次劫車的歉意。」
他看出這個年輕人很喜歡跑車,每次開的都是自行改裝的變異跑車,劫了他兩次車,本來是想事後讓睿庭幫忙查找他的下落,賠他的跑車,沒想到會這麽湊巧在機場遇見,倒省了自己很多麻煩,反正那輛車也沒法還回去,正好借花獻佛吧。
「你、你開玩笑吧,那輛車送我?」年輕人很不信地看聶行風,不過車鑰匙倒是抓得死緊。
「送你。」聶行風直截了當地說。一輛跑車而已,他想敖劍也不會在意。
「謝了。」
一聽說是真的,男人喜出望外,飛快跑過去,坐好,開始試車。
「我好喜歡這輛車。」張玄惋惜地看著小跑車的車尾,歎氣。
「喜歡也帶不回去。」聶行風拉著張玄走進大廳,「要是真想要,回頭我讓睿庭訂一輛運回去。」
雖然是晚間,登機大廳裏依舊充斥著來自各地的旅客,看著顯示牌上不斷滾動的航班班次和時間,張玄突然想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我們走得這麽匆忙,你訂票了嗎?」
「沒有,現買也來得及。」
「那等到起飛要多久?」
張玄瞪聶行風,還說他家的招財貓做事最有條不紊呢,居然也有亂出牌的時候,天知道航班時間是幾點,如果是明天,他們豈不是要在這裏等一晚上?
「誰說是要坐回國的航班?」
聶行風來到服務台,對客服小姐說:「請把兩小時內飛往歐洲任何一個國家的航班告訴我。」
他說的是英文,張玄努力把語速調慢半拍複讀,差不多理解了意思後,很驚訝地看聶行風,發現他家董事長這次不僅亂出牌,而且還出得很跳躍。
兩名超級帥哥來咨詢,服務小姐有些臉紅,很熱情地幫他們查詢後,說:「最近的是一小時後飛往法國巴黎的航班,已經開始辦理登機手續,如果沒問題的話,請出示護照,我馬上幫你們買票。」
「謝謝。」
服務小姐接過兩人的護照,把信息輸入電腦,跟售票中心聯系到後,很快就有人將機票送了過來。
兩人取了登機證進去,經過安檢時,張玄突然看到遠處人影一晃,醒目的紅發造型外加詭異的笑,他想仔細看時,那人已經不見了蹤影。
「董事長,我好像看到了李享。」他喃喃說。
極度討厭看到的人,似乎那個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心裏的陰影,他對李享的厭惡不是因爲他道術高明,而是他可以看到別人心中的鬼,想起在空間結界時李享主動放手時的詭異笑容,張玄微微皺起眉。
不知道自己心裏厭惡恐懼的感覺是否也會變成影鬼,在不知不覺中將自己慢慢吞噬?
「看錯了。」見張玄臉色不好,聶行風直接給了否定的回答。
登機手續很快就辦完了,兩人坐上飛往巴黎的航班頭等艙,聶行風要了當日晚報,張玄卻一直注視機艙外閃爍的跑道燈和夜景,有些心不在焉。
「在想什麽?」胳膊被輕輕拐了一下。
「沒什麽,突然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張玄轉過頭,機艙燈光下,那對藍眸有種無法探透的深邃,「你確定,我們是頭一次一起坐意大利航班?」
聶行風一愣,一瞬間,腦海裏仿佛劃過無數個零碎畫面,熟悉的場景攫住了他的某種感覺,但他本能地放棄深想,微笑說:「我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但很肯定以後會有許多次。」
毫無猶豫的答複,似乎是在間接制止張玄的懷疑,張玄沒再多說,看著飛機開始在跑道上慢慢滑行,突然問:「那朵九瓣梅花究竟是什麽意思?爲什麽李蔚然的人都會用到它?」
「也許是李蔚然比較喜歡梅花,至于九,九在古語中是最尊崇的數字,九五之尊,你總該聽說過吧?」
張玄吃驚地瞪大眼眸:「你該不會是說李蔚然有那麽大的野心吧?」
「他處心積慮收買要員,制造影鬼,形成自己的勢力,只怕不單單是爲了錢。」
飛機有短暫的微震,繼而起躍飛向上空,感到有些耳鳴,張玄閉上眼,靠在椅背上,歎氣:「早知道這樣,當時怎麽著也要抓住那老頭,免得他再躲在哪個角落裏害人。」
「出了趟國,你的天師素質高出很多。」聶行風在他耳邊調笑。
「那當然,三流天師也是天師嘛。」
「一流的。」聶行風微笑說:「一流天師,一流神探,就算偶爾化身小惡魔,也是一流的。」
「還是一流情人,親愛的招財貓。」張玄的嘟囔被轟響的飛機引擎聲蓋住了。
機身穿過厚重雲層,呼嘯著飛向天際,一切漸行漸遠,地面上的景物,以及景物投射出的暗影,無聲無息地混在了蒼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