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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青春從愛你開始》第50章
【番外】

  1.

  如果剝去所有華麗的繁復的動人的外衣,結婚這項大工程歸根到底就只剩下兩件事:請客,吃飯。

  而陳默與苗苑的這樁婚事比較麻煩,因為他們要請三頓:陳默家,苗苑老家,還有陳默的兄弟們。陳默不知道他老媽還要緩多久才覺得自己已經足夠下臺階,而兄弟們的時間得聽夏明朗決定,于是這三頓中唯一可以由自己控制進度的也只剩下了一項。在婚禮設計這個問題上,苗苑是全世界最庸俗的人,她向往著那些最庸俗的東西,細膩的白紗,像山一樣的多層蛋糕,很多很多親友,很多很多的祝福。

  這是她人生最大的盛事,她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應該得到尊重和嬌寵,好在陳默對這些繁瑣的禮節完全無所謂,她說什么他都說好,因為心情舒暢的緣故,陳默的笑容很親切,苗苑便覺得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新娘,因為她有個全世界最疼她的老公。如果不算上那位可怕的婆婆,她的婚姻簡直近乎完美,而現在也沒有關系,因為缺陷也是一種美,假如一個人的心情足夠好或者自信心足夠強大,他就能欣賞這種美。

  很顯然,苗苑是前一種。

  苗苑的老家城巿規模不大,于是半個小城都好像沾親帶點故,酒席單子列出來排開近二十幾桌,陳默看著頭疼,他家里人丁單薄,親戚極少,感覺要認識200多號親朋好友簡直就像天方夜譚。

  苗苑在自己家的地頭上占山為王,兄弟姐妹們都被調派出來,苗江和何月笛兩邊都是大家族,有足夠多的人讓她去折騰,陳默恍然就有如淹沒在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中。晚上他向陸臻報告進度時說起此事,陸臻鄭重地關照他千萬別不耐煩,陳默一疊聲地答應了。然而很奇怪的,他倒還真沒不耐煩,婚禮于他到底是樁新鮮事,他也很好奇,想知道一步一步地能怎么走下去。

  陳默的兄弟不多,他自己請假走了,成輝要頂班,下面的連排長們也難磨開人,最后還是原杰有義氣,自己請了年假陪他過去,同時做為男方唯一的陪客毫無懸念地當了回伴郎。方進收到消息在電話里很哀怨很傷心,強烈要求看照片,看到照片又嫌人長得難看,他總覺那人是代他去站站的,原杰完全沒有帥到可以代表自己,陳默不得已安撫了方進良久。

  婚禮上男方家里沒來人,女方的親戚們自然也有心生疑惑的,不過那些疑問全都被何月笛以家中獨子,父親身體不好行動不便為由敷衍了過去。

  其實何月笛倒寧愿陳默老媽別直接跟著過來,她對此人有心結,見面時臉色注定不會好看,陳默那個媽看著也不是省油的燈,萬一她們兩個老的鬧得不好看,小城巿消息流傳得快,一轉眼整個小城都知道,那才叫不可開交。倆親家相對成陌路雖然糟糕,總是要好過當面撕破臉。

  因為陳默是孤身前來,小城里古早流傳下來的那些繁瑣的禮節也全沒了用武之地,苗苑的表姐妹們便頗有些不甘心,開門費狠狠地敲了陳默一筆,敲得苗苑心里直滴血,她心想,你們這是在搶我的錢啊~~

  婚禮那天陳默沒穿西服,穿的是武警的禮服,前一天專門拿去漿洗過,筆挺的深綠色呢料,金黃的綬帶,軍靴黑亮,筆直地站在門外,即使沒有一輛加長林肯在邊上候著,看著也打眼得很。

  苗苑的表姐妹躲在門后邊不肯開門,笑嘻嘻地說著一堆堆的難題,陳默從來沒有與人糾纏言辭的能力,原杰迫不得已只能挺身而出,不幸被人調戲得極慘。苗苑從樓上的窗子里偷偷往下看,只覺得那畫面歡樂又喜慶,而她的男人,天下第一的帥。

  最后陳默同志豪邁地用重金砸門,女孩子們歡笑著把人迎進去,陶迪抱著苗苑從閨房里出來,陳默頓時錯愕。他對此人第一印象就不好,總覺得是個跟他搶老婆的,雖然前一天晚上苗苑詳細地向陳默解釋過流程,可陳默條件反射之下還是直接下手搶人。陶迪眼睛一眨的功夫,手里就是一空,他哭喪著臉笑道:哎,心急也不是這么急的吧!你自己抱下樓還是要付我錢的,我是你大舅爺!!

  陳默沖他笑笑,輕而易舉地抱著苗苑下樓去。

  這是最熱鬧的婚禮,最雜亂也最平凡的,司儀有些惡搞,大廳里人聲鼎沸,來來回回有很多小孩子在竄來竄去,苗苑穿著大紅色的旗袍帶著陳默跟著家人逐桌敬酒。她有些不開心,覺得這場面辦得太不唯美,可是回頭想想又覺得不應該有什么不開心,畢竟該做的都做了。

  反倒是陳默覺得還好,原本他就是把婚禮當成一樁艱巨的任務來看待,沒有過高的期待,也就不會有失望。他握著苗苑的手問累了吧?苗苑搖搖頭,臉上紅紅的,因為喝了酒,更因為心情太激動。

  人說春宵一刻值千金,洞房花燭夜,于是苗苑由衷感慨如果在花燭之后還有能力洞房,那得是怎樣剽悍的體力?不過也對,古時的新娘是不用這樣滿場飛的,她們只需要坐在屋里等著陌生的男人來挑蓋頭。

  可是……苗苑專心看著陳默,那樣多可怕?

  丈夫,一丈之內才是夫。

  會親密無間地守在一起過一輩子的人,總是要自己挑的才好,總是要自己喜歡的才好。天底下的男人多了去了,再好再帥又怎么樣?不是自己的,只有這個人是她從無到有,慢慢地在心里刻下的。

  他是自己的。

  所以,即使有缺陷,即使還有很多很多的不美滿,苗苑都覺得幸福。

  總聽說婚姻瑣碎得可怕,總要有一點愛情在,才足以消磨那些細小卻無窮盡的棱角。

  陳默的工作很忙,苗苑也不閑,通共請到五天婚假飛來飛去的就把事兒給辦了,沫沫戲稱,你們這叫結飛婚。陳默在回程的飛機上看苗苑神色凝重不像平常時的歡喜愉悅,就疑心她還是在糾結婚禮的場面問題,于是打定主意在西安這場一定要辦得夠大夠威,女人一輩子就風光這一次,他很樂意讓她得個心滿意足。

  只是韋若祺那邊依舊還在端著架子找臺階下,陳默提議了幾個飯店都讓她給拒了,陳默即使心有不滿也只能順著她,他也知道他媽不是真的看不中那些飯店,她只是需要顯示她的權威與控制力,好在媽就是媽,媽總有一天會消氣會妥協,陳默不著急,他可以慢慢等。

  女人果然都是麻煩的生物,陳默感慨。

  而男人……則是偶爾會讓他欣喜若狂的生物。

  夏明朗的一個電話就讓陳默興奮不已,他那位欠扁的隊長用一種四六不著的淡淡口吻說周末有空不,有空一起吃點啥?陳默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頓時激動得聲音都有點堵,他連值勤表都沒看就直接說有,夏明朗了然地笑了笑,說行,到時候找個車來接一下,人不少。

  陳默心懷忐忑地問他能來多少。夏明朗故意頓了一會,笑聲詭詐,他說到了你不就知道了嗎?

  陳默握著話筒默默無語。

  周末……不算太遙遠的日子,陳默忽然也決定要把這個驚喜保留下去,他鄭重地關照苗苑那些都是他的兄弟,最好最親的兄弟,曾經無數次在槍林彈雨中救他生轉。陳默說得太過激情,以至于苗苑被過分震驚得反而沒了表情。

  槍林彈雨……生轉!

  晚上,苗苑翻身抱住陳默半邊身體:真好,你以后不必再經歷這些了。

  周末時陳默租了一輛小客車,他心中有不切合實際的期待,總覺得車子越大,來的人就會越多,苗苑在他的要求之下精心打扮光彩照人。陳默不知道飛機的班次,站在出閘的口子上翹首等待,苗苑從來沒見陳默這么著急過,便走過去握著他的手。陳默繞一個半圈把苗苑攬進懷里,低頭又一次說起:“他們都是我兄弟。”

  苗苑驚訝地看到陳默眼底泛出水光,雖然是極淡極薄的一層,也是奇聞異事,她伸出手抱著陳默說:“我知道的,我知道。”

  陳默的視力過人,夏明朗一行人即使穿著便裝,也遠遠的剛露出個頭就被他看到了,方進像一只小花豹子那樣在人群中靈活地穿插,氣勢極猛地撞過來,陳默張開手臂抱住他,被撞著身子一晃。

  “默默,我想死你了!”方進夸張地大叫,大眼睛里閃著光。苗苑好奇地歪著頭看他。

  陳默與他的兄弟逐一擁抱,最后才輪到夏明朗,老夏隊長笑嘻嘻地抱著肩很有姿態地看著他,陳默驀然心中一動,立正敬了一個軍禮,說:隊長好。

  夏明朗連忙還禮,口氣帶著親昵的抱怨:“玩什么呢,你這是!?”

  陳默低頭笑,伸手把苗苑拉過來推到夏明朗跟前:“我媳婦。”

  苗苑笑得甜甜的,又乖巧又可人的模樣,一本正經地給夏明朗鞠了個躬,笑著說:“隊長好。”

  “喲……喲喲,快別這樣……”夏明朗夸張地指著苗苑:“這么漂亮啊?”他壓低了聲音貼到陳默耳邊笑:“好小子……老牛吃嫩草啊?怎么拐上手的,真人不露相么!”

  陳默臉上頓時一紅,摸了摸鼻子問道:“陸臻呢?什么時候到?”

  “哦,他還在天上呢,還得有一陣。”夏明朗臉色不改。

  “那,找個地方等等他吧。”陳默轉身招呼兄弟們。

  來的人不算多,十余個,可也不太少,老一輩都退得差不多了,新一代與他到底差了一層,陳默想起問徐知著怎么沒來,夏明朗告訴他徐知著去外面受訓了,陳默點了點頭,神色略僵了一下。

  他知道那個受訓機會,那是他曾經期待過的,不過,現在這樣也好,都挺好。

  即使穿著最普通的便裝和運動服,像這樣十幾個身材高大精悍的男人湊在一起也仍然引人矚目,陳默領著他們在機場的咖啡廳里隨便點了些東西,飲料沒有太多人碰,倒是把檸檬水喝了個干凈。方進太久沒看到陳默,興奮過度,揪著他嘰嘰呱呱說個不停,其他的那些隊員們也是,水北天南,好像個個都存了一肚子的話。苗苑很乖巧地沒有插嘴,只是安安靜靜地聽著,陳默在桌下握著她的手,心里很感謝她這樣懂事。

  說話間,陸臻中校風度翩翩地從門外進來,因私出游,他穿的也同樣是便裝,淺色的高領毛衣,藏青色薄呢短風衣,工裝褲,腳下踩著一雙黑色高統軍靴,十成十的精英模樣,十成十雅痞氣質,一推門就馬上吸引全場目光,把那些個威猛的民工斃得那叫滿地找牙(陸臻語)。

  苗苑眼睛一亮,指著他說:“你你……我好像見過你……”

  陸臻笑容可掬:“小姑娘,expresso,做得好喝我才會再點哦。”

  “對哦!”苗苑確定自己的記憶力沒退化,很是欣喜:“你看著比原來白多了,一下子就年輕了……都不敢認了。”

  “是嗎?”陸臻抬手摸摸自己的臉。

  夏明朗猝然發難,從背后勒住陸臻的脖子,故作兇狠地威脅:“這么多人等你一個,擺譜兒哦?有什么表示?”

  陸臻被他勒得直往后倒,馬上求饒:“我罰酒三杯!!”

  眾人不屑地起哄,這算什么表示?

  “得了吧,就你,三十杯還差不多。”夏明朗松開手,惡趣味地擼亂了陸臻明明很有型的短發。

  陸臻顯然并不介意,仍舊笑得極為燦爛,一頭扎進老戰友堆里問寒問暖。陳默很欣喜地發現眾人的焦點在瞬間轉移,他長長松一口氣從圍攻中脫身出來。苗苑拉拉他的手說:“人齊了吧,讓他們回去聊?”

  陳默低聲說:“人多了點,等會喝過酒,可能會有點鬧。”

  “沒事兒,最多砸場子嘛!”苗苑大力地推他。

  按陳默的意思本來是要去館子里吃好的,可夏明朗卻覺得兄弟們難得聚一下,重要的是樂呵,吃什么不是吃,誰還在乎那個,在外面地方鬧起來到底拘束不方便,陳默想想也有道理,就從相熟的飯店里叫了幾個菜,到中午讓他們送過來。

  陳默領著眾人回家,樓道里熱熱鬧鬧地擠著在一起,剛好有樓里其他住客要下樓,錯肩而過的瞬間,陳默一打眼看著眼熟,竟鬼使神差地主動截住了他打招呼,那人僵了一臉受寵若驚的笑,聲音發硬地沖著陳默直點頭。陳默指著夏明朗他們很驕傲地向他介紹說:“我老戰友。”

  “噢噢……久仰久仰……”那人連忙做驚喜狀,雙手伸出去用力抓住夏明朗的手搖兩搖。

  夏明朗滿眼天高云淡,說:“彼此彼此。”

  于是那人傻著眼飄走了,走到樓梯轉角處還忍不住回頭張望,夏明朗笑瞇瞇地沖他揮揮手,轉頭對陳默說:“你嚇到人家了。”

  陳默愣了一秒鐘,果斷地決定把這件事忘記。

  苗苑終于認定陳默這當口不正常,不能以他的常理來推斷,她拿了鑰匙先開門,招呼大家進屋。一幫長年住宿舍的男人們被“家”這種溫馨美滿幸福洋溢的東西刺激得嗷嗷直叫,發出種種強烈的艷慕及赤果果的嫉妒的目光來追殺陳默。

  陳默一手搭在苗苑肩上,他笑得很有分寸很驕傲,表情平靜淡定,暗中心潮翻涌。

  于是眾人不斷地叫囂著:陳默,你他媽的狗屎運……陳默,這好事怎么就落你身上了……陳默居然連你都能有人要……陳默……

  苗苑從廚房拿了果盤出來,各色的水果切得整整齊齊,邊上擺著精致的小點心,苗苑搓著手站在旁邊笑容靦腆:“嘗嘗吧,都是我做的。”結果剛剛平靜了一些的男人們又開始起哄嘩然,方進伸手過去看了半天,到了沒下得了手去拿一塊,太漂亮太精致了,不像他能吃的東西,方進頓覺大囧,轉頭求救似的看著陳默。

  陳默嘴角略挑了挑,從茶幾上拿個蘋果扔過去,方進手掌一翻接住了,在衣服擦了擦直接下口就啃,苗苑急著嚷:“哎,我給你洗一下。”陸臻攔住她笑道:“算了,你洗過他又吃不下去了,某些人就是天生的賤命啊!”他仰頭感慨,用牙簽挑起盤中一塊果肉,極為優雅而斯文地吃了下去,方進幾口啃完了蘋果溜過來,腳下使絆子,把陸臻壓倒在地。

  不同的人表達歡喜與思念的方式也不一樣,有些人喜歡擁抱,有些人不喜歡,他們會有更私人的交流方式,比如說:打!

  方進雖然夠猛,然而陸臻的地面功夫也相當可觀,圍觀的眾人已經開始起莊,開賠率,買定離手,不追不悔,夏明朗像個大爺一樣地坐進沙發里,一邊欣賞雜耍一邊吃水果,神情相當悠閑享受。

  苗苑偷偷拉拉陳默指著夏明朗說,這是你們老大吧。陳默點說是的,他是老大。苗苑頓時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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