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親征(下)
串門兒?到冷宮來串門兒?我沒聽錯吧?看看她身後那堆日常用品,我在想她是不是也打算搬來和我作伴兒了呢!「你這是——」
「沐姐姐,冷宮裡情況太糟糕了,給你帶些用品來!」小文喜乖巧地將身邊的物品抱起來,一件件往屋子裡送!
「傻文喜,如果冷宮和正字頭宮殿一樣好,那還叫冷宮嗎?」拍拍他的背,我感激地道:「最近有沒有好好讀書?」
「先生都說他很用功!倒是你,憔悴多了,好好照顧自己!我還等著你回宮呢!」她握著我的手,三言兩語裡儘是貼心。
「謝公主關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寥寥數語,我和她之間的友誼變得更加深厚!
「這裡是冷宮,我和文喜也不能久呆,你多保重!」等文喜將那一堆物品都搬進屋後,她殷殷地說著,將我看了又看。
「公主慢走。」我出言相送,心想她對皇甫文昕親自出征的事隻字未提,看這旭陽東昇的天色,估計大軍已快啟程。
「沐姐姐,再見了!」小文喜揮著手告別。
「怎麼老叫沐姐姐,叫娘娘——」皇甫文玥嚴厲地聲音被小文喜委屈的聲音掩蓋,在空寂的冷宮裡拖出長長的尾音來。
心裡擔心著他,人也變得特別地慵懶,做什麼事都不上心,不停地嘆著氣,看看天,太陽已爬到正中了!他上戰場了!一想到這裡,我就後怕起來!
還沒動手做午膳,冷宮又來人了!來得不是別人,是我親愛的義父大人呢,他頂著來看我這個失寵的乖女兒的充足理由,邁著顫微微的老腿臉色有些凝重地朝我走來:「娘娘!」
我覺得冷宮應該改名叫熱宮才對!明明是不能隨便進來的,現在因為我的到來都快成了菜市場了,先是之彥,後是戚玉帶著大腹便便的桃兒前來探視一圈,然後是皇甫文玥帶著小文喜也來晃了一圈,還帶來許多日常用品,看樣子是知道我會長期定居在冷宮了;現在輪到了可親可敬的帝師——義父大人。「義父,您怎麼也來冷宮湊熱鬧?」
「唉!你現在這樣,我這把老骨頭能不擔心嗎?」看來,他是真把我當親女兒看了。
「您就是擔心也不應該來冷宮,這畢竟不是能隨便進出的地方!一旦傳出去,有的人還以為我在搞什麼陰謀詭計呢!」
「我放心不下你,皇上今晨已出征,你可要好好保護好你自己,凡事多留心一點兒!」他語重心長地道,下巴上的白鬍子一抖一抖,還和我初在醉楓樓見他時一樣!
「女兒知道了!只是——」我本想開口問他為何要出征之事,終還是打住了。
「你是想問皇上為什麼出征吧?」說到這裡,他那張皺紋拼成的臉一下舒展開來,「他是為你!」
「為我?」我用舊得缺了口的茶杯奉了一杯茶給他,為他的話犯怵!他為我而御駕親征?
「你再想想!為父可從來不說假話!」他的笑意有如正午的陽光一樣燦爛,誘我思考。
其實火龍國犯邊,完全不用小題大做,只消兵部發兵,派個作戰經驗豐富的將軍去,他自己坐陣京師,指揮調度即可;但他卻偏偏去了,這樣一來……哎呀,我怎麼這麼糊塗,他這是借誇大外力而安內呀!「義父,可是為了這個?」我隨手揀根枯枝,在地上書了『兵權』兩字,然後又迅速用腳將字踩掩過去。
「正是如此!」他為我敏捷的反應頷首。
「可這也不是為我呀?」收回兵符自然是好事,但這與我何干?
「皇上待你如何,你應該清楚,這次你會受貶到冷宮,他心裡豈會沒有半點猶豫?他貶你是為了保你,但卻不能長此下去,小公主逝去的原因他當然都清楚,只是皇朝怎麼能因此內亂?兵權一日不收回,你就一日不得回後宮。這還不算為你麼?依我說這場戰事來得正好,是福不是禍!」他的聲音小得幾乎連我也聽不清楚,差不多只能看口形對他的話連猜帶蒙了。
「可是……」那畢竟是他的,他的結髮之妻,難道有朝一日他真的能狠下心來對將他力挺上帝位的姬家下手嗎?況且並沒有實質性的證據顯示小公主的死就是所為呀!我不敢想像一個母親要對自己親生女兒下手的那種狠!也難怪之彥那麼緊張了。
「他這麼做也是逃避,這也是為了你!」看我沉默不語,他一語道破!
「……」我不知道應該怎麼形容聽到這話的心情,有一點點甜,有一點點酸。皇甫煙玉是他的親生女兒,我相信他內心裡是非常非常痛的,所以他選擇遠離。這也是為了我嗎?如果這是為了我,那情何以堪——假如皇甫煙玉的死只是一場真正意義上的意外的話!此時,我真希望是狠一點奪取了自己親生女兒的生命而不是她本善良,因為如果這事與無關的話,他的逃避就將是我與之間真正爭鬥的時候到了!
「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還是休息一會兒吧!」他有些擔心地看了看我。
我摸摸臉,確實有些涼:「義父還是早些回吧,呆久了可不好。女兒會照顧自己就是了!」
「好。你可千萬注意自己呀!皇上這一去快也得一個多月……」他掐掐手指,臉色又若來時一樣凝重了。
「他會有危險嗎?」我終於還是問出了口,若得義父開懷大笑。
「雖然沙場凶險,卻始終無法抵上他的智慧!」
我解了心中所惑,心境豁然開朗,再抬頭,卻無法再見義父微陀的背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身體綿軟無力,眼皮竟然打起架來,想是一夜未眠,這會兒瞌睡都上來了!回屋準備躺上一會兒,眼卻被綿被之下露出的一根紅色絲帶吸引了!屋裡怎麼會有這東西?掀開綿被,絲帶末端是只精緻的刺繡荷包,我信手拈來,打開一看不由眼睛濕潤了!手一摸我就知道,兩縷髮絲中粗些的是他的,細些的是我的,它們被牢牢地系在了一起,纏纏綿綿地像是要將這隔了時空的愛永遠固住。結髮,這是愛的最高形式了,他卻將這給了我……
昨晚,他有來過了?可我沒有睡呀?可是,這憑空多出來的東西,證明他確實真的來過了!既然來過了,怎麼又不讓我知道呢?要知道他越是不想讓我知道實情,我就越擔心呀!
手觸及這緊結在一起的發絲,心中思念密如白翎,翻飛昇騰,彷彿,我所觸及的是他朗朗的星目,是他高挺的鼻尖,是他棱角分明的唇,也是他待我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