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送傘還銀(上)
天公作美,似乎知道我有個美麗的約會,特意一大早就送來了溫暖的陽光。
「桃兒,今天我們得把銀子和傘送還給石公子了。」惡俗的「賞雪相親會」已過了三天,再不送還給人家,我老覺得欠著什麼東西,不舒服。我天生不喜歡欠別人東西,尤其是欠錢!那種感覺很不好,可能小時候家裡欠錢都把我欠怕了。
「小姐,你知道不?」桃兒一邊為我套棉衣,一邊偷笑。
「知道什麼?」我配合著她的動作。
「今天是你回京城起得最早的一天!」她銀鈴般的笑聲響徹整個屋子。
我看了看這個鬼機靈似的丫頭,怎麼總覺她話裡有話啊!「我想起早一點不行啊?難道這也犯法?」
「嘻嘻!我知道,你是想早點見到石公子!」桃兒脫口而出,促狹地笑著。
「你可真是神仙啊!別人怎麼想的你都知道!胡扯!」我揶揄著,臉卻有點燙。難道她說得對?不過這是不可能的。石之彥是何許人也,我木美美算哪顆蔥啊?一個是天上的天神下凡,一個是地上的叫枝麻雀,完全沒可能嘛!
石之彥的父親是前任丞相,府邸在京城西面。早在前兩日我就派人打聽好了。於是趁著好天氣,我和桃兒帶上傘和銀子,知會了其它人,步行出門了。
一個多時辰後,我們到達了石府。如果不是大門前的牌匾書著大大的「石府」兩字,我幾乎無法相信這就是菲圖皇朝前丞相的府邸:黑紫色的紫檀木大門,上面貼著兩幅新年畫。兩隻舊銅環耷拉在未漆的門上,顯得過分樸實。不高的院牆邊稀稀疏疏地立著幾顆高大的梧桐樹,樹上的葉子早已掉得精光,地上鋪了厚厚的一層。更好玩兒的是,右邊的一顆樹上還築著一隻巨大的鳥巢。怪不得阿福昨天對我說見到鳥巢就到了。
我上前輕扣銅環。一次,兩次,三次,仍是沒有人應。難道這麼大的石府,連應門的人都沒有?
就在我快放棄的時候,大門裡有了響動。門開了,冒出一個頭髮花白且留著長鬍鬚的老者。他穿著青色的袍子,年紀很大,約摸有六十好幾,很有些仙風道骨的樣子!
「老先生,請問石公子在嗎?」我朝老者行了個禮,問。
他沒有回答我,只是不停地來回打量我,時而沉呤,時而頓首,面露驚訝之色——似看見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一樣,就是不說話。
我上下左右看了看自己,衣服裝扮都沒有什麼不妥啊?不會他是啞巴吧?我又試探性地問了一遍:「呃,老先生,請問石公子在嗎?」
「哦,姑娘請進屋說話!」老者緩緩開口,將我們引了進去。
總算有反應了!我和桃兒對視一下,放下心,跟著他進屋。院落裡收拾得很乾淨、簡潔,一點也沒有官家的氣勢,反倒像是文人的居處。左面種著幾株正吐著芬芳的臘梅,右面是一個小小的花圃。
「姑娘請坐!」老者將我引入廳堂,可是他引我坐的位置竟是上坐!天!誰都知道那是主人家或者長輩才能坐的位!他不會是頭昏了吧!
「老先生,呃,我還是坐這裡吧!」我直接揀了右面的座位坐下。廳堂裡擺設非常簡樸。牆上掛著幾幅字畫,角落裡擺著幾盆雲竹。淡然的風格和石之彥倒是很符合。
一會兒,老者為我奉了茶。他的動作恭敬得出奇,好似我是什麼達官貴人似的。這種感覺讓我惴惴不安。我掀開茶蓋,沁人心脾的清香伴著裊裊霧氣直入肺腑。「好香的茶!」
這時,從廳外急急地進來一道身影。「老爺,有客人來,您怎麼都不叫我?這些端茶倒水的活兒,茶兒來做就是了!」
連珠炮似的話聲落幕,我看清來人——一個長得極為可人的丫環,真是人未到聲先到啊!
待完全明白她的話,我手上的茶蓋「噹」一聲掉在了茶案之上,茶水灑了出來。「什麼?老爺……」老者是……石之彥的父親?我的媽呀!我「蹭」地一聲,趕緊起身。石之彥的老爸——前朝丞相剛才親自給我倒茶!
叫茶兒的丫環和桃兒慌忙整理著我突然造成的傑作,連聲問:「小姐,有沒有燙著您?」
「沒,沒……」我結巴著,見老者在我對面坐下,還衝我笑了笑。
「姑娘先坐吧!為姑娘奉杯茶是我這個老頭子的榮幸!」他毫不介懷地道。
啥?榮幸?他的話好像包含某種深意,讓我感覺怪怪的,很不自在。「老先生,剛才……多有冒犯!」
「之彥今天上朝了,晚些時候才回。茶兒,你給這位姑娘再沏一杯雲峰!」
這茶的名字真好聽,「雲峰」!我心裡卻想著,原來石之彥也有官職。「老先生,我叫木美美。您叫我美美就行了。」
「哦!可是木尚書家?」他又問,玄妙的表情讓人有點兒摸不著門道。
「他是我二叔!老先生,我是來專程送還石公子借我的傘和銀兩的。」我表明來意,讓桃兒將十兩銀子和那把傘放在一邊的桌上。
「木小姐有心了!」他的語氣總讓我感覺很奇怪,由始自終地把我當作是一個地位很尊崇的人!「您的詩很妙,京城裡都傳開了!」
兩首打油詩,竟然連老丞相也知道?菲圖皇朝的人怎麼小道消息這麼靈通?天啊,真的受不了了!這個國家的人怎麼這麼八卦!石之彥可是大才子,他老爸也一定精於詩詞歌賦。大師面前,我怎敢造次,只好陪笑,「粗陋之作,實在是登不上大雅之堂。」
一會兒,丫環送來了茶。我淺嘗幾口,便開口道別。如果再坐下去,肯定渾身不自在!
「小姐,石老先生對您的態度好怪哦!」剛走出大門,半天沒開口的桃兒打開了話匣子。
我回頭又看了看石府以及那幾顆高大的梧桐,若有所思。其實桃兒說中了,老丞相的態度確實太怪異。我與他素不相識,從他開門看我的眼神、引我入上座、親自己為我「奉」茶還說成是他的榮幸——種種動作都極端地不符合身份。「是啊!好怪。咦,桃兒,你剛才可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