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周五晚上，白千張抱著枕頭在床上打滾，煎餅狀的翻來覆去，興奮緊張的不能入睡。下鋪的余姍一腳踹上床板，怒吼：“白千張！還讓不讓老娘睡了！”

　　白千張默默的消停了一會兒，開始咬枕頭。

　　“余姍，我睡不著，怎麼辦？”

　　余姍翻了一個白眼：“那你就失眠吧，明天頂兩個熊貓眼去見你的雨蓑風笠。保准你們見光死。”

　　“……你真惡毒。”

　　“一般一般。”

　　白千張攤手攤腳仰躺在床上，忐忑了一會兒，終於睡過去。夢裡河畔，水氣繚繞，霧氣朦朧。雨蓑風笠分花拂柳而來，霧氣中的身影挺拔朦朧，白千張受蠱惑一樣慢慢走過去，看到雨蓑風笠頭頂一輪金光，在蓮花座上慈愛的看著她：“千張，本尊很痛心，你竟然墮入了魔道！”

　　白千張惶恐的雙手合十跪下：“大神，弟子有愧，請度化弟子！”——等等，修魔不是雨蓑風笠讓自己修的嗎？她正要抬頭辯解，看到雨蓑風笠長出了一雙烏壓壓的黑色翅膀，露出長長的尖利獠牙，齜牙咧嘴：“啊哇哈哈哈哈！本尊最喜歡吃千張！”

　　白千張手舞足蹈的掙扎大叫：“不要吃我！我不是白千張！我是霉千張！”

　　余姍毫不留情的一個巴掌拍過去：“白千張！你夠了哦！不就一個野男人嗎，讓你緊張成這樣！”

　　白千張茫然醒過來，才知道自己是做夢，這當兒，“野男人”打來了電話：“千張，我是言陌。我在你們學校門口了。”

　　白千張一個激靈，一躍而起，華麗麗的撞上了不高的天花板，痛呼：“親娘哎！”

　　“千張？是你嗎？”

　　白千張戰戰兢兢握住話筒：“是我，我馬上出來，你等我。”

　　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沖進廁所漱洗換衣服，拎起包沖出寢室前還不忘對著鏡子捋了捋頭發。

　　冬日清晨有些寒冷，空蕩蕩的偌大校園沒有人煙。千張舉起手掌呵了呵氣，放下手的那一瞬，透過掌心紋路指縫，看見了不遠處滿身風雨的男子。

　　一襲剪裁得當的優雅黑色風衣，休閒的仔褲包裹著修長交疊的雙腿，看似散漫隨意的靠在身後黑色的奢華Spyker C8上，有一種硬淨如玉的氣質。像是感應到什麼，他灼灼的看過來，容顏俊朗清逸，真真是眉目如畫。

　　白千張在言陌熱烈的目光下有些退縮，很想沒骨氣的掉頭就走，言陌卻早已幾個大步迎著她走上來，朝她伸出手：“很高興見到你，千張。我是言陌。”

　　千張也揚起一抹笑容，伸出手握手：“言陌你好，我是千張。”手心傳來的言陌的灼熱的溫度，像是一直燙到心裡去。

　　兩人握手客套了一番，言陌驀然覺得自己有些失態，大清早的就等在人家校門口，看千張還是剛睡醒的樣子，連早飯也沒吃，自己也實在性急了點，就有些尷尬。白千張也有些不自然，摸頭道：“你還沒吃早飯吧？不如去我們食堂吃吧。”

　　彼時天色已不早，校園裡來來往往的學生多了起來，若有若無的目光都飄向薄日晨曦照耀下這對俊男靚女和言陌那輛囂張奢華的Spyker C8上。白千張一邊走著，一邊隨意說些W市的風土人情，言陌看看周圍年輕青澀才露鋒芒的一張張臉龐，心下有些悵然。他雖然才25歲，可畢竟不比他們有年輕的資本了，就有些恐慌，害怕千張看不上他。他在心裡苦笑，原來他言陌也有這患得患失的一天。

　　要說醫學院的學生那真是很勤奮，加上又值期末，即使是周末的清晨，食堂裡已經熱鬧的跟個菜市場一樣了。言陌找到一張空著的桌子，頗有紳士風度的替千張拉開椅子，自然的接過千張手裡的飯卡，熟稔的問：“要吃什麼？是白粥加油條還是奶黃包和豆漿？”

　　白千張囧在位置上，縱然她知道言陌摸過她的底，卻不知道言陌連她的飲食習慣都那麼清楚，這細致的也忒八公了一些吧……

　　言陌還在耐心的等千張的回復，千張有些赧然：“呃，白粥加油條吧。”

　　言陌溫柔的點頭，轉身排進窗口前常常的隊伍，一身硬朗的氣質與周圍的學生格格不入。周圍的女生都紅了臉悄悄打量他，私下裡竊竊私語，他卻十分淡定和安然。長長的隊伍以緩慢的速度前進，千張等得有些心焦時，言陌端著餐盤從人群中擠出來了，鬢角處微微有些薄汗，風衣的袖口整齊而妥帖的卷至手肘處，白千張很想吹聲調戲的口哨，實在是秀色可餐吶！

　　兩人對面而坐，言陌叫了皮蛋瘦肉粥，他吃飯的樣子很優雅，從容不迫的像是在品一道牛排。白千張扼腕，實在太失策了！早知道就不叫粥了，美男當前，她也不好意思喝粥時呼嚕呼嚕的發出小豬拱食的聲音呀。她目光熱切的盯著香氣騰騰的白粥，卻只能小家碧玉一樣斯文秀氣的抿一小口，再抿一小口……蒼天啊，餓死老娘了！

　　備受煎熬的一頓終於結束，千張習慣性的要拿起餐盤放到餐盤回收處，言陌卻早她一步拿起了餐盤，詢問的向千張挑了一下眉，白千張指了指放餐盤處，看著言陌俊逸的背影扼腕。她雖不知道風傾是什麼，可是從學習廣告設計的死黨米顏顏那酷似蒼蠅見了屎一樣的星星眼中，也知道風傾肯定不簡單，更遑論風傾的創意總監。

　　好吧，她今天竟然吃了擁有雙重大神身份的言陌親自買來的食物，還讓他去端餐盤，她不會就此羽化成仙了吧？

　　據大神神諭，他來W市出差一星期，將會逗留至下周六。言下之意，白千張要好好的盡地主之誼，勢必要創建賓主皆宜的和諧畫面。白千張點頭，了解，反正狗腿是她所剩不多的幾個優點之一，對誰狗腿不是狗腿呢。

　　吃晚飯，白千張帶言陌參觀了一下W大，大神貌似很忙的樣子，歉然的說要告辭，白千張送至校門口，看那輛拉風的Spyker C8滑出很遠，長長松了口氣。也不知道心底浮上的情緒是釋然還是悵然。

　　接下去一直到周日，言陌都沒有消息，千張想他大概是忙於公事吧，也就沒有放在心上。招募樂隊成員的海報花裡胡哨的貼在公告欄最顯眼處，廣告詞的文字極盡煽情之能事，白千張按與裴凌初約定好的去文藝部辦公室參與面試時，經過這張海報，在心底又深深唾棄了一番。

　　辦公室門前聚集了一堆面露喜色眼放異光的學弟學妹們，個個手提樂器。唔，白千張摸著下巴一路看過去，吉他，吉他是最常見最普通的王道樂器；那葫蘆狀的琴盒裡是小提琴吧，高雅的樂器；貝斯，演奏整個樂隊的低音聲部的樂器，也是不可或缺；但是為毛還有人拿著口琴過來的？！白千張驚悚了，再仔細一看，口琴男邊上還站了一豎笛男！人生果然是充滿未知奇跡的一條崎嶇道路啊……

　　進了辦公室，裴凌初已經在當中的位置上坐下了，看到白千張進來，挑了挑眉，抬腕看了看手表：“你遲到了，1分05秒。”

　　白千張剛想喘口氣的，被這麼一說，一口氣哽在喉嚨上不去下不來，實在是憋屈。可是對著裴凌初那個傾國傾城的笑容，又發作不起來。只能在裴凌初旁邊坐下。

　　她做四下張望狀：“人都齊了吧？齊了就開始吧。”

　　一時間，文藝部辦公室裡絲竹聲聲，間或夾雜著鬼哭狼嚎之聲，作搖滾青年憤青狀聲嘶力竭者有之，作林妹妹無病呻吟傷春悲秋者有之。途徑文藝部辦公室的路人，無不面露驚恐之色，做四下鳥獸散。

　　在聽完又一個狂野派作風的搖滾青年嚎了幾嗓子後，裴凌初不動聲色的掏了掏耳朵，涼涼的看向旁邊呆滯的白千張：“我渴了。”

　　白千張從神游狀態中回來，順帶還吸了吸口水，茫然四顧。裴凌初又十分認真的重申一遍：“我渴了。”

　　白千張鄙視的看著他，這裡論職位，我可不是最低的，端茶倒水這種事應該由剛進部門的小菜鳥做，你拿你那雙漂亮眼睛瞪著我做什麼？

　　一刻鍾後，氣定神閒的裴凌初得意的看著敗下陣來的白千張挫敗的去找一次性杯子和水壺，白千張腹誹：這就是官僚啊，這就是腐敗啊！

　　面試結束是兩個小時後的事了，總算定下來初步的人選了。白千張如獲大赦，連蹦帶跳的歡快的蹦躂出了辦公室，准備回寢室上炎黃奇跡。剛出辦公室，看到黑□□的樹下站著一個男人，一個英俊的男人，一個英俊的手捧夜宵的男人。

　　白千張原先的蹦躂在看到言陌後十分無力萎靡的落地，暗自神傷不已，為毛總讓他看到自己最沒形象的那一面呢……

　　辦公室出來的散會後的人和學弟學妹們都好奇的看著這兩人，無數雙眼睛不停的來回掃射，白千張低頭走到言陌面前，問：“你怎麼會來？”

　　言陌十分壞心的故意曲解她的問題：“我問別人，找到這裡來的。”將手上滾燙的牛肉粉絲遞給她：“吃吧，是校門口老伯那家的。”

　　白千張有受寵若驚的感覺，大神應該從來沒做過這種買了夜宵在門口等人的事情吧，她小小一屆凡人，這粉絲究竟是吃呢，還是不吃呢？

　　兩人慢慢走回寢室，冬夜的風很有些刺骨，白千張吃著粉絲，有些感激的抬頭看身邊男人英俊的側臉，她知道他有意無意的走在風口處，替她擋去風。盡管言陌已經盡量放慢步伐，盡量拖延和白千張在一起的時間，千張的寢室樓還是近在眼前了。

　　言陌在樓門口站定，低頭溫柔的看了白千張一眼：“到了，你進去吧。”

　　白千張訥訥回到：“好的，那個，以後幾天有空的話，我帶你游W市。”

　　言陌的眼睛裡亮出一些神采，淡定自若的點頭：“好的。那就麻煩你了。”

　　白千張驚恐的看著言陌眼裡那一閃而過的得逞的光芒，她她她剛才說了什麼？是不是答應了什麼不該答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