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偷吻
看著纏得猶如木乃伊的部位,潘敏感到無從入手。
略微挪動繃帶的位置,才剛看到一點皮膚,立刻就“嘶”的倒吸了一口氣,是自己把自己給弄疼的。結果還是沒有好嘛,看那膚色,跟滾油里煮過似的,浸了藥劑之后變得一塊黑一塊褐,還有蛻皮的現象。
她不由在心里吐槽,自己幫別人開膛破肚神馬的都是浮云,一旦對象變成自己就下不了手了。光是想象其余部位血肉模糊的樣子就肉痛,就算經過救治,估計目前也好看不到哪里去。再說了,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治得好就治,治不好那也沒辦法,何必再去找虐。
記得手指被粘液腐蝕得差點黏連在一起,不知道處理得如何了?
動了動手指……
潘敏僵硬地彎著腰,臉上的表情都木了。
——痛——啊!
她用另一只手捶床,感覺就像是被切開了腳蹼的青蛙似的。
一定是繃帶里敷上了特制的K3麻藥,這種被稱為王牌三號的麻藥應用了肯特人的藥學成果,在傷員不動彈的時候能夠阻斷痛覺傳遞——只是在不動彈的時候。
可惡的章魚,今天一定要狠狠地加一頓章魚餐!
門外的談話聲停下來了,然后門把手被人從外面握上,潘敏警覺地把被子恢復原位,身體恢復原狀,直挺挺地躺回病床上,眼睛緊閉。
這是典型的做賊心虛的行為,沒辦法,誰叫她手賤了一下呢。
門口打開后,兩個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后地走近。
“輕聲點。”后面那個人說道,要求前面的人放緩腳步。
是王文達的聲音!潘敏心里一驚,然后是高興和愉悅,頗有他鄉遇故知之感。
鬼知道她在殖民堡壘幾個月里,沒有老鄉沒有同學,成天面對一群被馴養得已經完全適應被殖民生活的地球人,都覺得自己快要忘本了。
“沒事的。”前面的人說道,在潘敏身邊翻檢一陣后,說道,“她恢復得很好,估計很快就會醒了。”估計是這個房間的負責人。
“可她臉上還是沒有一點血色,”王文達說,“還有虛汗。”
那是剛才手賤疼出來的冷汗……潘敏越發心虛。
“沒關系,只要好好休息就行了。”
“那其他……”
“至于其他,等她醒來之后再說吧,是接受培養槽的快速療愈,還是用傳統的植皮手術,都要本人同意之后才能進行的。”
說完后,那個人就轉身離開,在開門前,他身上的視訊器傳出震動的響聲,似乎接收到一條文字訊息,他又停了下來,對王文達說道:“聽說她是九層領主家里領養的吧,她的主人很快會過來領取她。不過不管是哪家領養的地球人,我們都會給予細致的照顧。”
聽起來,那個人是肯特星的醫生。
房間里只剩下王文達和潘敏兩個。
潘敏眼睛閉著,心里默念著,快出去快出去。
這種氛圍好尷尬,過了剛才那一茬,都不知道該怎么自然地“醒”過來。
王文達卻沒有出去,從旁邊的水盆里取出一塊濕毛巾,擰干水之后,在潘敏額頭上擦拭他所以為的“虛汗”。
更加尷尬了,啊啊,為什么剛才不睜開眼睛啊,現在要怎么面對學長才不那么尷尬啊。
王文達停住了動作,他緩緩收起手,潘敏能夠感覺到視線在自己臉上灼燒。
嘩啦,毛巾被丟進水盆里,力量很大,濺得水花飛散。
有幾滴沾在潘敏的臉上,她突然覺得很悲傷,能夠感受到王文達心里那種挫敗。一部分是因為遇見她時物非人亦非,一部分是因為如今這些并不是他所想要的生活吧。尤其那些早已在殖民堡壘里繁衍了數代的地球人子孫們,與他們這種初代地球人之間,存在著如此之大的“代溝”。
在陌生的環境中,遇到了失散已久的同學,是多么想要傾吐生活中的不適應,她卻可恥地裝植物人。
潘敏為自己的行為感到羞愧,就要睜開眼睛安慰他,順便問問他的遭遇,然后傾吐自己的困擾。
可是就在她將決定付諸于行動之前,王文達突然俯□,用雙手捧起潘敏的臉頰,輕柔地親吻了她。
潘敏瞬時由植物人狀態變為石化人狀態。
王文達小心翼翼地呼吸,含住她的嘴唇,想要吞噬一般的激動。
碰!
門口突然被撞開。
王文達被嚇了一跳,趕快站直身警戒地面對門外,剛才的偷吻沒有被看到吧。
一道灰影從外面大步地走了進來,肯特人的體型一般都比地球人要瘦高,肩膀更寬,腰更細,腿則長得多。所以王文達一眼之間就能確定來者是肯特人。
對方雙目覆蓋一道深藍色的布條,在腦后打結之余,長出來的帶尾夾在長發里飛揚,仿佛是從風中走出來的生物,令人感到造物之神奇。
王文達沒有余裕去感嘆,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危險。
“你這個流氓!”艾吉大步走近他,連異能都沒有使用,單臂叉住他的脖子,把偌大的鮮活的一個地球人高舉得雙腳離地,“你竟然敢!”
王文達雙手擰住艾吉的虎口,渾身力量在一瞬間爆發,翻身一腳踢向對方面門。
艾吉把他往墻上重重一甩,躲開王文達的攻擊,繼而又撲上去,再度掐上王文達脖子。
啪嗒一聲輕微的響聲,一條濕淋淋的毛巾甩在艾吉臉上。
場面是很震撼的,王文達像是小雞一樣被外星人掐著,萬惡的外星人一臉讓人莫名其妙的憤怒和猙獰,然后一條地球人慣用的白毛巾糊上了外星人的猙獰的臉上。
好像慢鏡頭一般,濕毛巾緩緩地往下滑,王文達的目光也隨著毛巾往下滑,外星人的表情像是被一行行刷新似的,由猙獰變得茫然。
又是啪嗒一聲,濕毛巾掉落在地。
王文達轉過頭,看見病床上,潘敏還半抬著一只手,那條半路殺出的濕毛巾顯然是她的杰作。
至于艾吉,他不用轉頭都能感知得到。
而潘敏,老臉微紅,干咳一聲,補救道:“你們吵醒我了!”
“你醒了?”王文達被憋得發紅的臉上更紅了一點。
“身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嗎?對不起,吵到你了。”艾吉說道。
然后艾吉猛然想起正事,撿起地上的毛巾大步走過去,突然又把毛巾丟在地上,把自己的蒙眼巾解下來。
不論潘敏還是王文達,都很好奇他這種舉棋不定的舉動是想要做什么。
緊接著就看到他很仔細地把蒙眼巾攤開,仔細地將原先的內側折出來,在水盆里泡了泡,然后給潘敏擦嘴。
擦得很用力,恨不能搓下一層皮似的。
潘敏睜大眼睛,這才幾天沒有見面,艾吉就變成這幅德行,是人格分裂還是更年期綜合癥!
艾吉瞪著瑩白發亮的雙眼,不甘心地問潘敏:“他是你的誰!”
潘敏回答得很順溜,“校友、前輩、學長。”
這個回答讓一旁的王文達很受傷
王文達同樣不甘地問:“他又是誰?”
潘敏猶豫地說:“主人、房東、之類的……”
這個回答讓艾吉一臉吃到了大便似的不爽。
“你們兩個怎么了?”
“沒什么。”兩個同時說。
話音落下,艾吉又抓狂了,“他是個流氓!你要知道保護自己!”
流氓?潘敏覺得自己跟不上艾吉的想法,那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流行詞了吧,上到QX、LX殺人放火,下到牽個小手、在林子里說說情話什么的,全部都是流氓的管轄范疇之內,這個打擊范圍也太大了。
“我哪里流氓了!”
“你說你渾身上下有哪里不流氓!”
……
潘敏幾次伸出手,怎么感覺好像瓊瑤八點檔在現實中上演,原來肯特人也喜歡肥皂劇對白的嗎?
“你居然對她一個未婚的女孩子做出這種事情,你說你要怎么對她負責!”
什么事情,什么要負責?
“我就是親了她又怎樣,我們本來就是情投意合,該死的外星人,如果不是你們,如果不是你們……”
“情投意合就敢親她,還把舌頭伸進去了!你這是強殲!”
艾吉說出的這句話亮了……
王文達和潘敏有一種腦袋被門夾到的感覺,兩人都震驚得忘記了澄清舌頭進去沒進去之類的細節。
為什么親吻和強X掛上了等號?……一定是我醒來的方式不對,所以聽覺出現了錯亂。潘敏默念著,扯起被子就要重新睡下。
“你…說…強……”
“強殲。”艾吉很惱怒地說。
說完,艾吉想起了什么,對隨身視訊儀說道,“你給這個流氓解釋一下。”
手腕上的視訊儀綠燈亮滅之后,艾麗莎的形象投射到房間中央。
一個身著白色長服的長發女孩,臉色白得猶如墻灰。
[根據肯特星刑法總論第xx條,分則第xx條之規定……]
潘敏后知后覺地想起,在殖民堡壘里生活了這么久,好像肥皂劇里從來沒有出現過法式深吻鏡頭,最多最多,就是額頭、鼻子,嘴角已經是很了不得的了。
然后又想起被托特俘到第五層的時候,那些未成年們在自己身上又啃又咬,唯獨有一個伸長了舌頭舔來舔去,于是托特把她斥為□,劈手把她震下誕生木。
舌頭什么的,莫非是很禁忌的身體部位?
潘敏感到腦袋像是被雷劈了,肯特星比天朝還要和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