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潰滅

　　當肯特人的殖民堡壘和異形的星際航母同時出現在同一片晴空下，那是任何地球人都無法想象的，如果有人現場看到，就會覺得那是在海平面上懸掛了兩顆小行星，乃至于地球人的影像技術無法反映出這種蔚為壯觀的情景。

　　異形航母是完整的金字塔形，表面的烏黑涂料讓它們在太空中與宇宙背景融為一體。

　　但球形的肯特堡壘的復雜程度更是難以言說，異形自然是沒有辦法進入，如果它們有機會進入殖民堡壘參觀，就會為那種層次架構所震驚，九個層次的結構能容納更多生物生活，并且呈現出類似星球的自然環境。

　　艾吉感到潘敏的精神傳來緊張的波動，控制艙將兩個人的意識連接在一起，處于艾吉的控制中，這使他直觀地了解到潘敏在擔心什么。

　　她所擔心的是地球。

　　既然異形航母能跨越億萬光年的星際來到太陽系，它的堅固程度可想而知。見識到殖民堡壘方才萬炮齊發的威力，不難想象當祭出主炮時，會產生多么強大的沖擊。如果在海面上開打，將會產生類似彗星撞地球的效果，也許很多海島會在這次星際戰爭中被摧毀，而大陸也恐難幸免于難。

　　“不要擔心。”艾吉用自己的意識包裹著潘敏，將安全的訊息傳遞過去。

　　潘敏看到他的身形在海面上延伸，灰色的羽翼遮蓋了大片的天空，她知道這其實只有自己能夠看到，是艾吉逸散出去的能量所產生的幻影。

　　控制艙旁邊的指示表上，數字正在急速增長，艾吉胸口的灰光變得越發明亮，整個殖民堡壘都被調動起來了，部分區域甚至停止了能源供應。

　　“你準備怎么做？”潘敏問。

　　艾吉笑得有種惡作劇的味道，“你見過突發性次空間風暴嗎？”

　　一個黑色的洞窟憑空出現在百慕大海域上空，如同不見邊際的麻袋，呼啦一下將肯特堡壘和異形航母同時罩下。

　　海面上波瀾平緩，兩個龐然大物突然間就消失在眾多幸存的異形飛行器面前。

　　塔里木基地下，一名技術中校急匆匆沖進田韜的辦公室，其實他可以打電話，但是手抖得都撥不出號碼，“中將，中將……”

　　半個小時前，田韜的中將任命狀發布至全軍，戰損比如此重大的情況下，需要田韜這樣敏銳、果斷、有膽識的人站出來鼓舞士氣。

　　田韜放下手中的軍情版，不久前剛確認蘭州基地陷落。

　　“什么話不能在電話里說？”田韜問。

　　“軍事衛星檢測到，三角飛行器的能量護罩突然消失。這是盤古一號偵測出的結果。”

　　田韜皺起眉，顯出一分厲色。

　　地球原有的衛星或是被異形擊落，或是被侵入并重新編程，納入異形的控制范圍，僅剩的幾個都是由于生產年代太早而不被異形看在眼里的。

　　為了解決信息量不足的問題，蘭州基地在不久前發射了緊急研制的新型偵測衛星，可以說是應急速度最快、隱蔽性最強的衛星裝置，進入軌道后，迅速偽裝為太空垃圾。而蘭州基地卻因此被異形發現，現在已經和其他單位失去了聯系。

　　田韜目光移到技術中校喘得通紅的臉頰，“原因。”

　　“原因不明，但是能量護罩消失的時間與兩個巨型航空器消失的時間吻合。技術組認為，異形航母與單體飛行器的關系好比子母機，單體飛行器的護罩需要異形航母提供遠程支援。”

　　田韜用力揉了揉太陽穴，按下電話撥通內線，“通知各基地，從現在開始實行后羿計劃。”

　　“中將？”

　　后羿是中國傳說中的上古神人，在人間因九日懸空而陷入災難時，后羿引弓射下八個太陽，讓世界恢復如常。后羿計劃既是期盼驅逐異形，又是隱含了遠程打擊的意思。從現在開始，以塔里木基地為首的各個基地，將會派遣有生力量，對降落各地的異形登陸艙實施遠程打擊。

　　田韜又撥通了對外連線，這個有利于人類的發現將通過地下光纜和海底隧道送達到其他各個國家。

　　異形終于知道它們惹上了不該惹的星際智慧生物。

　　它們與肯特人在星際擦肩而過時，還不曾想象得到，肯特人的力量居然如此強大。因為即便掌控空間技術，如果沒有足夠的能量來開啟通道，也是枉然的。就算能夠開啟通道，也需要穩定的能量源來保證原生空間不會因為兩個空間的疊合出現互相吞噬。

　　親身經歷之后，它們發現它們對肯特人的了解太不夠深入了。肯特人能在數秒內制造出一個足以吞噬兩個星際級宇航裝置的空間隧道，并且將異形關了進來。如今它們所處的空間如同一個鳥籠，沒有生命，沒有其他物體，只有漆黑的荒蕪，不知道邊際在哪里。

　　艾吉與潘敏卻是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異形航母。金字塔狀的航母傳來與次空間不相融合的能量波動，這使得它們猶如明燈般暴露在肯特堡壘面前。

　　“其實我覺得，把它們丟在這個空間里就好了。”潘敏說。

　　“知道肯特人的原則嗎？”

　　“不知道。”

　　“決不容忍任何生物挑戰我們的威嚴，犯我威嚴者必親手懲罰。”

　　潘敏撓撓頭，感覺該原則和她現實所見很不吻合，因為她以前常常挑戰艾吉的威嚴，并且也沒有覺得肯特人哪里威嚴了。

　　“那換一種表述方式吧，侵犯領地者死。”

　　潘敏恍然大悟，原來肯特人的威嚴集中在領地意識上了。是因為把地球納入了領地范圍，所以才如此善待地球人嗎，多么可愛的民族……

　　死寂的空間中，肯特堡壘與異形航母相隔超出一光年距離，不過距離不是問題，殖民堡壘的外表閃動著殘忍的光澤，六邊形金屬護盾再度撤下，露出一個寬達數公里的黑色深坑。連殖民堡壘內部，肯特人和地球人們都能夠感覺腳下的堡壘內壁所發出的沉重的轟鳴。

　　自從艾吉進入控制艙后，莫比和穆奇兩人就接手了他原先負責的工作，比如人員調度、戰前動員、近戰安排及訓練等。

　　莫比此刻深思地摸著下巴，“終于要動用到主炮了呀，這都好幾百年沒見過了。要不要通知一下各個學校組織學生觀看主炮發射的現場直播？”

　　穆奇道：“記得上次使用后，艾吉虛脫了很久，現在不要緊了嗎？”

　　“這正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莫比語重心長地道，“艾吉如今龍精虎猛！”

　　“是嗎，果然你也有這種感覺，不過肯特人和地球人交往，感覺物種跨越有點大呢。”

　　“該說人獸嗎？”

　　兩人相視一呆，當做什么都沒說，什么都沒聽到。

　　殖民堡壘的學校和各個單位都開始直播殖民堡壘主炮出現的近景，只見黑色的深坑中，異金屬管壁緩緩伸出，它像是個又粗又長的大煙囪，球形堡壘現在變成了棒棒糖堡壘。學生們興高采烈，他們的父母都不一定得見過主炮現場直播啊。

　　煙囪開始聚能。

　　抽取能量的過程讓艾吉有些痛苦，不過比起以前好多了，以前每次使用過都像死過一次。

　　以前他更多地是汲取自身的能力，過度損耗使得他長久以來處于亞健康的狀態，甚至連性格也發生了一定改變。但是現在灰石能量足夠穩定，并且源源不斷地從控制艙輸送到炮管底部。

　　所以這次聚能顯得格外不同，炮管聚集的能量不是屬于艾吉的淡淡的黃色，而是屬于灰石的詭異的灰光。

　　莫比與穆奇都震驚了，灰石能源的穩定提取能夠使主炮發揮百分之百的威力。

　　光年距離之外，異形航母正在抓緊時間研究現在所處環境，沒有星體，沒有光源，沒有任何參照物，就算以光速航行都感覺不出任何變化，嘗試打開蟲洞通道或是瓦普跳躍，卻屢屢得到失敗的結果。

　　這個次空間簡直像是超越了原先的維度，以至于原有的物理規律都失去了約束效力。

　　異形茫然了，它們是古早宇宙的稱霸者，它們的歷史比其他任何生物都源遠流長，它們擁有強悍的軀體，卓有效率的繁殖方式又使它們子孫繁榮。

　　可是現在這個空間到底是什么回事！如果沒有其他生物存在，它們很快就會因缺乏食物而陷入混亂。

　　航母能量系統突然發出能量不穩的警告。

　　惶急的異形技術兵揮舞著觸手，蜂擁入各處能源供給艙，卻查不出任何問題，只有數據表在劇烈地跳動。

　　觀測塔內，瞭望異形卻放下了手中的通訊器，通訊器中傳來上級著急的叫罵聲，要它們趕快匯報觀測情況。然而瞭望異形們卻只是呆怔地看向觀察窗外的情景。

　　宇宙像是被灰色的波浪渲染，又像是張開了布滿利齒的大口，從四面八方向異形航母撲來，沒有任何規避路線可以閃開。

　　未知的事物，以及沒有出路的絕境，永遠是最恐怖的。

　　主炮聚集的灰石能量沒有發射出耀眼的光束，而是掀起一場突如其來的維度風暴，張開了第五維度的裂隙群。最后，異形航母連爆炸都沒有，就被維度風暴吞噬了。

　　吞噬過程極度血腥，以堅固軀殼而引以為榮的異形們，眼睜睜地看見維度裂隙突入航母內部，切割并粉碎同伴的情景。前一瞬它們還是完整的，但是下一秒就被裂隙分隔成七零八落的碎塊，最后被無數的裂隙粉碎得連粒子都不剩。

　　百慕大海域再度掀起波濤，白色云霧繚繞中，肯特人的殖民堡壘脫出次空間。

　　這時距他們消失已經是兩天之后。

　　兩天時間內，異形飛行器和登陸艙失去與母艦的聯系，只能各自為戰。盡管它們的科技是超前的，軀殼是超強的，繁殖力是絕無僅有的，卻開始變得捉襟見肘。

　　地球人的反撲夾帶著刻骨仇恨和求生欲，部分地區甚至以魚死網破的精神動用到大規模殺傷性武器。

　　傷害在一分一秒地累積著，地球人和異形是你死我活的關系，就算只剩一個地球人，也要把異形打下不能翻身的地獄。

　　慘烈的物種競爭中，肯特人以一種無堅不摧的氣勢，重新出現在外世界地球。

　　百慕大海域正展開一場慘絕的空中殲滅戰，各個國家殘存的武裝潛艇聚集到此處，天空中飛彈煙火般爆炸，異形飛行器四處閃避。

　　但是海面上散落的飛機殘骸則昭示著，在此前的戰斗中，不知其數的地球戰機被異形擊落，甚至是以數十架戰機換一架異形飛行器的比例持續著殘酷的車輪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