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遭遇戰

　　潘敏一掛檔，越野車刷地沖出完好無損地出租居民樓大院。

　　潘敏轉過一個勉強看得出是十字路口的地方，立交橋倒塌在前方。到處都很安靜，一個人影都沒有，就連不久前跑出出租屋的非主流們都不見蹤影，好像到了世界末日。

　　短短半個小時，C市變為廢墟一片，道路被石塊瓦礫掩埋，到處都是連根拔起的樹木。潘敏小心躲避這些路障，越野車仍舊不可避免地顛簸難行。更有甚者，天空中下起了石塊雨，先前被沖擊波卷上高空的細小碎物紛紛揚揚地掉落下來，嘩啦啦地打在越野車頂棚和車窗上。

　　潘敏無奈，只得再次撐起結界，她如今越來越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地球人了。

　　連剛才那種規模的沖擊波過境都能夠防御，越想越覺得頭皮發麻。潘敏還記得自己在大半年前第一次使用超能力時，僅僅能彎曲湯匙的勺柄。不知不覺之間……

　　艾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說道：“別想得太多，你和我在一起，是什么物種都不重要。”

　　潘敏詫異地看了他一眼，只見艾吉滿臉嚴肅。不管艾吉是否記得昨夜的419事件，也不管今后會遇到什么事情，他們現在還在一起，這樣就足夠了。

　　艾吉問：“你好像很開心？”

　　潘敏點頭道：“是的，我真喜歡現在這樣的生活，謝謝你把我抓進來。”

　　“是嗎，”艾吉頓時覺得潘敏的快樂傳染了他，笑意也溢上嘴角，“我也覺得很慶幸，你跟著我，什么都不必擔心。”

　　“我倒是覺得你可以把蒙眼布解開。”

　　艾吉微微側過腦袋，露出了疑問的表情。盡管他一雙眼睛被蒙在布巾后面，卻無礙于潘敏猜測他心中所想。

　　潘敏解釋道：“現在只有我們幾個，蒙不蒙都沒關系，反正都沒有別人在看了嗎。”

　　“后面還有一個人類。”

　　潘敏笑道：“他會習慣的，其實你該常常解開，別人剛開始會驚訝那是叫做少見多怪，等看得多了那就見怪不怪了。”

　　潘敏專注地開車，并沒有注意到艾吉一直一直很認真地“盯”著她的臉。

　　艾吉不喜歡在別人面前露出那雙有殘缺的雙眼，別人害怕躲避的樣子會讓他想起幾乎遺忘殆盡的過往。和潘敏在一起的日子非常快樂，潘敏喜歡盯著他的眼睛看，好像那是非常美麗的東西，一點也不覺得恐怖。

　　氣氛一下子變得尷尬起來。

　　托特在后面干咳道：“前面右邊那個，你現在是不是該擔心一下食物和水的問題？”

　　肥姜也道：“還有汽油和輪胎，顛簸得太厲害了，這輛車用的還是J湖輪胎，肯定扛不住。”

　　“……”

　　艾吉和潘敏都好奇地回頭觀望，肥姜究竟是在什么時候恢復正常的？

　　潘敏怔愣數秒后，大驚道：“J湖輪胎不是返煉膠輪胎嗎，你們居然敢用這個牌子的輪胎跑高速，不要命了！”

　　肥姜只得小聲地辯解：“那不是廠家標配嘛，車剛拿到手不久，還沒來得及換。”

　　“不行，一定要更換輪胎！”地球人潘敏比兩個不明狀況的肯特人更知道偽劣輪胎會造成什么后果。

　　艾吉非常頭疼地說：“食物和水我能理解，要找到食物和水并不困難，城市內外到處都是。但是……誰能告訴我汽油是什么，輪胎是什么？”

　　道路上面目全非，真是找不到哪里有輪胎店，甚至汽油站都可能爆炸完了。

　　潘敏嘆了口氣，“你可以試試感知一下我們汽車的輪胎，就是正在高速轉動并且直接接觸地面的那個。”

　　艾吉閉上眼仔細感覺。

　　“怎么樣？”

　　“嗯，很有彈性，而且很堅固，表面有很多紋路。”

　　“對，就是那個。”

　　艾吉又補充道：“但是材質很不均勻，有點厚薄不均……先停一下，這附近有吃的。”

　　潘敏看向肥姜，萬分欽佩地道：“你強，居然敢拿這種輪胎開高速。”

　　半途，一行人在一個別墅區停了車。

　　由于附近有一個陡坡，別墅區的建筑物并沒有被摧毀殆盡，參天的樹木吸收了一部分能量，堅固的水泥澆筑式建筑物還有部分結構保存得比較完整。

　　艾吉在這附近感知到了干凈的食物和水，果然從半倒塌的別墅里找到地下室入口，從里面搬出了桶裝礦泉水和幾箱進口肉罐頭，最大的收獲還是幾個裝滿汽油的鐵皮油箱。

　　一行人再度踏上旅途。

　　“現在就差輪胎了，”潘敏道，“希望能再頂一段時間，路況糟糕得緊。”

　　離開別墅區之后，依然沒有活人的跡象，實在看不出是到了哪里，一陣大風吹過，卷起滿地塵灰，破碎的垃圾袋和燒焦的紙屑在天空中亂飛。

　　就在萬籟俱靜之時，遠方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

　　潘敏閉上嘴，疑惑地側耳傾聽。

　　“啊——”又是一聲慘叫，緊接著是連串呼救聲。

　　艾吉的手緩緩搭在潘敏的手背上，“停下。”

　　潘敏依言把車停在道路旁邊。

　　肥姜瑟縮在后座上，顫抖地懇求，“別停在這里，快走，趕快走！”他被連番遭遇嚇得快要崩潰了。

　　潘敏轉頭看向艾吉，“是幸存者！”

　　艾吉了解地點頭道：“我知道，但是可能來不及了。”

　　“救命！救命啊啊啊……”遠方的呼救變得有氣無力，再也聽不見任何聲息。

　　艾吉耳朵動了動，對潘敏說道：“你在車上別下來。”

　　托特則率先開門下車，臨關門前還威脅抖成一團的肥姜道：“你也呆著，要是敢跑，我就把你大卸八塊。”

　　潘敏的心弦繃到極點，她一只手把著方向盤，腳踩油門，扯住艾吉的衣角：“有危險就趕快上來，千萬不要冒險。”

　　艾吉微笑地點頭道：“要相信主人的實力，至不濟也要相信主人的智商。”

　　托特不耐煩地道：“別再磨磨唧唧的，它們就要到了。”

　　“它們？什么它們？”肥姜如同驚弓之鳥，恨不能草木皆兵。

　　艾吉和托特都沒有回答。

　　大約位于一公里以外的廢墟，一群未成年地球人躲在地下工事里，從沖擊波風暴中幸存下來。

　　可是他們正在遭受殘酷的屠殺。

　　章魚狀的外星生物揮舞著觸手，穿刺過雄性地球人的胸膛，雌性地球人則被它們保留下來，封入類似蠶繭的組織里。

　　艾吉問道：“你感知到了嗎？”

　　托特也有感知能力，但因用得不多，并不如艾吉一樣熟練，日常時間也沒有時刻開啟感知的習慣。然而在危機重重的現在，他探索著腦波的最大覆蓋區域，辨別出正在發生的慘劇。

　　托特點頭道：“沒有問題。”

　　“我有個疑問，不知道它們為什么留著雌性不殺。”

　　“說不定是為了繁殖呢。”托特冷淡地回答道，“準備‘談判’吧，它們發現我們了。”

　　托特今早弄破的衣服還掛在身上，有種落魄貴族的美感。

　　而艾吉，則一顆一顆地解開紐扣，脫下襯衣，塞進越野車廂內。

　　兩人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展開雙翼。

　　刷的一聲，一雙潔白羽翼，一雙深灰肉翼，遮擋住兩人身后的越野車。

　　潘敏著迷地注視著翅翼張開的景象，不論看多少次，還是那么讓人驚嘆。從這個角度看去，艾吉背部肌肉勻凈結實，細瘦的身體隆起肌肉的形狀，讓人感受到其中流動的力量。

　　就算暫時喪失超能力，艾吉依然充滿了自信，這是源于對自身絕對力量的信仰。

　　她昨夜躺在那雙灰黑肉翼上沉眠，傳來的溫暖讓她一夜無夢，深深地被安穩的氣息包繞。

　　沒有多久，從一個緩坡上，第一個章魚形外星生命出現在數人的視野里。

　　它全身浴血，滿身粘液，皮膚是棕紅的色澤，好像泡過福爾馬林溶液的尸體。

　　潘敏只看了一眼就想起她在殖民堡壘第五層遭遇的那只章魚怪，可那陸生章魚明顯比這種外星生物漂亮得多，陸生章魚起碼上半身是人形，并且下半身也是正常章魚的模樣。

　　肥姜崩潰地大喊大叫：“為什么不走，快走啊，你們想死老子可不樂意奉陪！”

　　潘敏警告無效，只得操起駕駛座旁的車上滅火器，狠狠給肥姜腦袋后來了一下。

　　咣……世界安靜了。

　　艾吉道：“你認得它嗎？”

　　“我沒有那種朋友。”

　　“……”

　　“難道你認得它？”

　　“不是那個意思……看來我們都弄不清它是哪顆星球的生物。”

　　“入鄉隨俗，就把它們叫做異形好了。”

　　“說得也是。”

　　異形發現他們的所在，觸手頓時直立起來，發出人類不可聞的聲波，而這種聲波卻逃不過肯特人的耳朵。

　　“它在召喚救兵。”艾吉道。

　　“可惡，居然不把我肯特人放在眼里！反正先抓過來，弄清是什么生命體征再說。”

　　托特說完，從地上撿起一塊石磚，瞄準異形后砸過去，準確地命中了它的腦袋——如果那是腦袋的話。

　　“嘶嘶——”異形瞬間被挑釁成功，怒火沖天地舞動觸手，如飛般游移過來，滿地的碎片對它的行進沒有任何障礙。

　　雖然長相是章魚形態，異形無疑是高度智慧生物，情緒反應十分豐富，尤其容易暴怒。

　　它沖向托特，立起幾根黑紅色的觸手向他扎去，觸手尖端的骨質是碳基成分，如同鉆石般堅硬，此前幾度遭遇地球人，它都是用這一招輕易取勝，對自己充滿信心。

　　異形完全沒有意識到它所面對的生命體與地球人有多大的差異。

　　當它信心滿滿地以為一擊即中時，卻感覺到觸手上空無一物，長在頭顱上那兩只茶杯大小的眼睛聚焦到托特原先所在位置時，發現對方早已不知所蹤。

　　咣當巨響，異形后腦勺被托特一腳掃中，它晃晃腦袋，意識到這只長了翅膀的生物與眾不同。

　　托特同時落地，疼得倒吸一口氣，“好硬的腦袋！”

　　異形發出嗤嗤的聲音，似乎在嘲笑托特的不自量力，它們乘坐的登陸艙能以接近隕石墜地的速度撞擊地球，而它們仍能完好無損，就算在接近真空的太空中，它們也能夠無礙地生存，這些事實都證明了異形身體的極度強悍。

　　它們是天生的搏擊戰士，哪里會怕區區一腳之威。

　　托特卻不以為意，對艾吉說道：“肉體強度極高，母星應該是100倍重力的巨型星球。”

　　艾吉道：“能測得出它的體重嗎？”

　　“四噸，或是五噸。”

　　“看看身體的內部構造。”艾吉說道。

　　托特冷笑著，雙翼在身后輕輕扇動，身體的力量在翅膀的調度下匯聚在雙手，鋒銳的利爪從指尖生長出來。

　　身體強度極高是嗎，那就看看是你的頭殼硬還是我的爪子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