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變異

　　城堡地下樓層，監控室的研究員們嚴密地監控著整個城堡的能源供給數據。

　　從地九層領主艾吉與白黨黨魁托特交戰，并趨于白熱化的過程中，城堡的能源攻擊系統在強大威壓之下，逐漸產生了裂隙。

　　這是多么可怕的能量！城堡本身具有一定的防御能力，經過增幅器散布出去的結界更是能夠防范大部分的能量攻擊，而現在，當領主級別的怪物在近空領域交戰，僅僅憑借能量余波的超高壓強，就使得城堡內部的功能系統產生了破壞性的衍射反應。

　　培養槽中是否能夠正常提供再生培養液，已經不再是他們的關注范圍了，幾個研究員匆匆離開地下樓層，到各處修復防御系統。

　　培養液里接收到外界能量，產生類似電流的反應，細微的聲音從培養槽外壁上不斷傳出，而研究員們卻都沒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異常。

　　潘敏緊緊環抱自己，衣服頭發在培養液中飄蕩，左手臂上的繃帶散開一角，在波浪中晃蕩。

　　培養液仿佛在傾訴著什么，能量的波紋在液體中呈百倍的放大擴散。

　　她眼前所見的戰況更加激烈，透過灰石看到的情景里，托特仿佛瘋了，雙目滿布血絲，狂暴地揮鞭擊打。

　　艾吉的雙翼回護，灰色的膜翅上被雷電劈出道道焦黑的血痕。他的反抗正在以緩慢的速度減弱，然而潘敏能夠感覺得到，他似乎在聚集一股強大的能量，于是只能處于被動狀態，以自己的身體來拖延時間。

　　那股能量讓潘敏覺得危險。

　　她聯想到艾吉離開第九層前，與她告別的情景。

　　艾吉說已經把她托付給朗牧寧照顧，讓她不必擔心以后的生活——也就是說，艾吉一早就有不會回來的預感。

　　他有必勝的信心，卻也知道自己的能力不足以讓他平安回歸？

　　潘敏攫緊雙拳。她覺得自己能夠幫助艾吉，看著他力量被消耗掉，變得被動挨打，心里別提是什么滋味，感覺就像屬于自己的領地被他人無禮地踐踏了。

　　極為憤怒！

　　培養液中蘊含的養分和能量滲透皮膚，進入身體，讓她充滿奇異的力量感，仿佛在這一刻，什么事情都能夠辦得到。

　　啪嚓！

　　整幢城堡終于發出脆裂的一聲聲響，能源系統崩潰，地下樓層陷入黑暗。

　　剛才那一瞬間的威壓震壞了機器，同時也讓潘敏產生共鳴，她恍然地明白了什么，伸出手一推，啪嚓啪嚓的響聲傳來，培養槽外壁龜裂開去，最后嘩啦地碎落下地。培養液沖出培養槽，帶得潘敏也滑落出去。

　　她趴在地上，甩甩頭，頭發帶起一圈水。

　　顧不得眼前黑暗一片，雙手用力撐起自己，赤腳跑出這個隔間。

　　依稀記得進來的路線，潘敏摸索來路，終于找到樓梯。

　　離開之前，潘敏摸摸自己的口袋，然后松了一口氣，還好湯匙一直帶在身上。

　　直到此時，后知后覺的研究員們才想起用自身能力照明。

　　一個研究員抬起手，手上升起足以照亮地下樓層的幾個光球，散布于研究室四周。

　　突然有一個人驚叫道：“那個地球人呢！”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放置培養槽的地方——理論上應該十足堅固的培養槽外壁，如同玻璃渣似的碎了滿地，珍貴的培養液流了出來，還有未被吸收的殘余能量蘊含在其中。

　　一位老資格的研究員嘆息道：“可惜了，可惜了……”

　　“那個地球人去哪里了！”幾個年輕人面面相覷。

　　脆弱的地球人不可能打破培養槽的外壁，并且，該是多么狂躁的狀態才會主動攻擊具有療愈作用的培養槽？

　　如果說是艾吉與托特戰斗的威壓震碎了培養槽，那又是絕不可能的，外壁材料可是絕緣器材制成。

　　難道是……地球人產生了不可預期的變異？

　　研究員們的后頸上寒毛直立，不約而同想起此前使用培養槽治療失敗的變異地球人，面目猙獰如同喪尸的可怕模樣。

　　“別愣著，首先恢復能源系統，接著再處理這一事件。就算產生變異，特殊部隊也會將之完美地處理好的。”研究所的負責人說道。

　　進來是通過電梯，現在失去了能源，潘敏要從樓梯爬上去。

　　大約走了七八層樓的高度，終于到了出入口。

　　她用力推了推，卻沒有動靜，液壓門失去動力能源，暫時無法解鎖。

　　轟隆一聲響，城堡突然搖晃起來，緊接著又是第二次、第三次，這情景簡直就像受到狂轟濫炸的防御工事。

　　啪茲啪茲。

　　電流的聲音在城堡墻壁里流竄，緊接著，一度中斷的能源供給恢復了。

　　阻隔在潘敏面前的液壓門仍然緊閉，但至少照明恢復了。

　　潘敏嘗試著撥動旁邊的開關，卻得到了[無授權不可通過]的回答。潘敏嘗試地對感應裝置喚道：“艾麗莎？是你嗎？”

　　靜默數秒，沒有任何回應。

　　看來這扇液壓門不在中央電腦的總控之下。

　　想出去，卻找不到人幫忙，潘敏把手按在密碼輸入板上，一陣電流竄過，輸入板內傳出微弱的爆炸聲，緊接著門鎖控制被損壞。

　　希望這扇門的門鎖不會太貴。

　　潘敏咬緊牙關，徒手推開沉重的液壓金屬門。

　　身上滑膩膩的難受得很，粘液一路在地上留下濕淋淋的痕跡。

　　外面的天光照射進城堡一樓大廳。整個大廳的天花板被調成透明可見的模式，于是潘敏抬起頭便看到城堡外面的情景。

　　樹冠茂密的誕生木上，盛開著一串串白花似的，仔細辨認才認出那些都是棲息在樹上的白黨。

　　他們雙手高舉，口中吟誦著頌贊，防御性能源不斷匯集到誕生木的葉片中，折射出堅固的防御結界。至于被分離出來的攻擊性能源，則通過誕生木聯系到托特身上。

　　無恥！

　　潘敏怒，沖出城堡一層大廳，在入門處隨手抓住一個灰黨的衣領質問道：“他們那是作弊，你們為什么不提出異議？”

　　“什么作弊？”被扯住的肯特人發現對方居然是個地球人類，一時怔愣。他虛長兩百多歲，還沒有見過那么膽大妄為的地球人。

　　而且還是個女人？等等，她身上濕淋淋的粘液是什么東西……灰黨小心謹慎地退后半步，說道：“女人，這里不是你能來的。”言下之意是，天然炮灰，快滾。

　　然后這位灰黨甩脫潘敏，繼續抬手，也向城堡結界輸送能源。

　　于是輪到潘敏怔愣了，原來這是雙方默許的做法嗎？

　　其實就是看誰的后援多是不是，托特你居然欺負艾吉后援不多……不對，如果說后援，灰黨的后援絕對是更多的才對。

　　她又扯住那個灰黨的領子大聲道：“其他人呢？為什么其他人不來支援！”

　　“有人數限制的好不好——白癡女人！”灰黨狂躁地想要甩開她，沒想到潘敏早就放開他的衣服轉身就跑。

　　“喂喂，你去哪里，喂，回來！”

　　潘敏跑上城堡外圍的門樓上，上百個灰黨一字排開，正奮力撐持著結界。

　　靠近樓梯的幾個灰黨意識到有外人插足進來，眼角余光一掃，俱是驚訝異常——居然是個地球人，簡直是膽大包天。

　　潘敏跳上門樓外圍的箭垛，灰黨們均是覺得，這個地球人不要命了吧，是罹患了重度抑郁癥，現在過來找死的嗎？

　　潘敏接下來的舉動讓他們覺得非常奇怪，因為她從口袋里掏出一根湯匙。

　　就是很普通的喝湯用的那種湯匙，地球人的超市里，1個工分就可以換購的那種。拿來做什么，喝湯？在白黨和灰黨爭端第一線的戰場上，在艾吉領主與托特黨魁的眼皮子底下？太沒有教養了！

　　而潘敏淡定地攫緊湯匙，感覺到信心滿滿，她用力地點頭，向箭垛外邁出腳步。

　　門樓上的灰黨們被眼前所見驚得張大了嘴巴。

　　潘敏把一只腳踏出箭垛，這不奇怪，大家都知道地球人是直立行走的動物，單足站立的平衡力比起馬鹿、烏龜、豬等要好的太多了。

　　她接下來又邁出另一只腳，當然這也不奇怪，這是很自然的動作不是嗎？

　　奇怪的是她兩腳凌空居然沒有掉下去！

　　你見過猴子嗎？

　　大家都見過的吧，畢竟那是多么常見的物種。

　　但是你們見過會飛的猴子嗎？

　　想必大家都沒有見過。

　　于是在場的灰黨們有幸見識到了會飛的猴子。

　　會飛的地球人，這意味著什么？地球人會飛，這在生物進化史上是絕不可能實現的事情，所以肯特人常常拿這句話來開玩笑，其意義相當于地球人口中說的“看，地上有人在吹，天上有牛在飛！”

　　然而現在，當下，眼前，地球人飛起來了，脫離地心引力，什么都沒有憑借就飛起來了。

　　“我回去一定要告訴媽媽，我錯了，她沒有騙我，原來地球人真的會飛！”

　　至于不久前才被潘敏抓住領子詢問的那個活了兩百多歲的灰黨，恍然繼而大驚道：“她身上是培養液吧！……地球人變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