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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親狽友·上部》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白左寒其人

  到醫院重新上藥包紮了一輪,小蠻筋疲力盡地倚在靠背上,喃喃道:“姓段的,我與你不共戴天!”

  護士小姐:“去,一邊休息去,這是我的椅子!”

  小蠻只好坐到另一張椅子上,沒有靠背。段和挪挪自己的椅子靠過去,小蠻很自然地倚在他的肩頭,“你是王八蛋。”

  “嗯,我道歉。”

  “你說你怎麽賠償我吧?”

  “你說呢?”

  小蠻不說話,閉目養神,認真思考起賠償問題。

  段和給他圍條圍巾,低頭說:“下雪了。”

  小蠻聞言睜開眼,懶懶的看一眼窗外,“這才幾月啊,這麽早下雪。”又閉上眼,念叨:“我老家,八千年沒下過雪了。”

  “中國曆史只有四千多年好吧?曆史課上過沒有?”段和側側身子,讓他靠得舒服點。

  “誇張句不行啊?語文課上過沒有?”夏威向下滑了滑。

  段和一笑,他覺得乖乖地窩在他胸口前的夏威挺可愛的,“喂,爲什麽柏爲嶼和樂正七叫你小蠻?”

  “因爲我大伯的外號叫老蠻,他們就順口叫我小蠻。”

  “我覺得這個外號不適合你。”

  “我沒感覺,不就是一稱呼嗎?叫阿貓阿狗都一樣。”

  “老蠻還沒什麽,小蠻就……”段和呵呵樂了,“有點那個什麽。”

  “哪個什麽?”

  “聽著有點嗲,有點娘,還有點俏皮,”段和存心氣他:“古裝片裏的妓女就常用這個名字。”

  “哇操!”小蠻殺氣騰騰的豎中指:“以後誰敢這麽叫我我斃了誰!”

  段和忙順毛安撫,“好好好,冷靜,冷靜!”

  小蠻——夏威同志果然冷靜了,恹恹的道:“我累。”

  “走吧,回去吧。”

  “我不想走了,我想住院。”夏威一指窗外,“而且外面下雪,冷。”

  段和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他披上,“你少來!走,我背你。”

  “你讓我住院會死啊?”夏威嗚咽著穿上段和的外套。

  “會死,我有責任防止你跑出來荼毒陝西的婦女同胞。”頓了頓,添上句:“還有部分男性同胞。”

  杜佑山派人偷挖的官窯遺址經過一個多月的趕工已經初見成效,最先出土的幾塊瓷片第一時間送到他手裏的,他請來霍梨交付定金,狠狠地贊了一番這位大美女。

  “萬曆。”風水師霍梨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將瓷片丟給杜佑山的助手武甲,自言自語道:“如果我沒有估錯,起碼得有五米多的萬曆瓷,這得挖多久才能挖到洪武?”

  武甲眉頭微皺,“霍小姐,你就這麽確定下面有洪武瓷?”

  杜佑山一揮手阻止武甲說下去,“我看再往下挖是隆慶,嘉靖,一直到成化都不是問題,若是運氣再好一點能挖到宣德和永樂就很了不起了,洪武難講。”

  “青花首推宣德,”霍梨抿嘴一笑,將手裏的巨額支票夾進一本黑色的皮面筆記本,放進手提包,“杜老板比我更知道它的價值,不過杜老板,這個遺址有十幾畝地,足以讓你橫發一筆,可什麽事都講個見好就收急流勇退,我勸你挖到五十米就該收手了。”

  杜佑山心道是霍梨擔心地道的安全措施,便敷衍地笑著點頭:“放心。”

  冬至日,杜佑山手上多了幾塊完美的底板,他准備帶去給魏南河看看。

  而魏南河這邊,一切如常,這天來了位老朋友——雕塑教研組的白左寒教授。白叫獸比魏叫獸低幾屆,十年前到法國留學,歸國留校後承接無數耗資巨大的城市雕塑,從中撈取的油水自然不是小數目,故而年紀輕輕腰纏萬貫,如今是學院裏現代雕塑的領軍人物,也是全院最年輕的碩導,這學期公派去美國考察了幾個月,剛回來。

  魏叫獸和白叫獸私情甚好,絕大部分原因是魏叫獸對現代雕塑一頭霧水而白叫獸對傳統陶瓷也狗屁不通,兩人對對方的專業只遠觀贊歎並不涉足,所以見面就真心實意地互相拍馬屁。

  白叫獸贊道:“南河你這真是世外桃源,讓我羨慕死了!你給我看看,在你這蓋棟別墅蓋在哪一面比較好?”

  魏南河笑容滿面的:“又來這一套,你和我喊了好幾次了,哪次蓋了?每次都賴在我這度假避暑,下次過來住要交錢!”

  “哪天我真蓋了你別嫌我占位置!”白左寒叫囂了幾句,走到茶室窗口遙望遠處石階下的樂正七:“幾個月不見,你那小媳婦兒好像長高了一點。”

  “小孩子嘛。”魏南河幹笑。

  “呀,你也知道他是小孩子?我還以爲你不知道呢。”白左寒似笑非笑踱了過來,“以前你老罵我們斯文敗類,到頭來自己搞了個小孩子,我們誰有你的膽兒肥?”

  魏南河面上的笑容微斂:“白左寒,這話難聽啊。”

  白左寒拍拍他的肩,“好好好,開玩笑呢,別往心裏去。”

  楊小空蹲在白左寒的陸虎旁,“這車好彪悍。”

  樂正七抱著傑士邦,“好彪悍。”

  傑士邦揮爪:“喵喵!”

  樂正七:“傑士邦,別亂抓!抓壞了南河賠不起!”

  楊小空看他一眼,“小七,這是車,又不是毛線團,哪有那麽容易抓壞?”

  傑士邦:“喵喵!”

  樂正七偷偷說:“傑士邦的爪子很鋒利,你看到南河的車面了嗎?那幾道刮痕就是傑士邦抓的。”

  楊小空不信:“騙人!”

  樂正七一聽火了:“誰騙你?傑士邦,抓給他看!”

  傑士邦得令,兩爪摳著車面,吱吱往下拉。

  白左寒剛保養的陸虎車門上花裏胡哨地留下幾道刮痕。

  傑士邦回到樂正七懷裏舔爪子:“喵嗚……”

  樂正七很自豪:“咩咩,看到沒有?我都說了,傑士邦是妖怪。”

  楊小空扼腕:“白教授會生氣的,魏師兄也會生氣的。”

  樂正七:“阿咧……”

  兩人一貓不聲不響地匍匐離去。

  裝雕教研組的崔教授也來了,進了工瓷坊就哈哈:“南河老弟!呀,左寒老弟,你也在啊!”

  那兩人一齊起身,魏南河招呼:“崔教授,今天怎麽來了?”

  崔教授一指妝碧堂,“香港有個朋友送我一些新式材料,我想漆畫也許用的上,就給曹老送過來,他怎麽不在?”

  “學院裏的課他不是結束了嘛,就去澳洲看看他女兒,順便過個年。”魏南河給崔教授倒杯茶,“崔教授,既然來了就坐一會兒。”

  崔教授搓搓手,“南河,你今年的工藝美術史安排在什麽時候考?”

  魏南河忍笑:“不是我安排的,你問問辦公室去。”

  “差不多一月十號。”白左寒道:“南河,你不厚道!”

  魏南河裝無辜:“我怎麽了?”

  “崔教授的意思很明白嘛,考題透露一點。”白左寒端起茶杯喝一口,“不然那個陳誠實就畢業不了了。”

  崔教授苦笑,“南河,我也不和你啰嗦,你有空把考題發我郵箱去,不然那孩子真不能畢業了!”說完,重重歎口氣,“唉,誠實是個好孩子,就是皮,受不了!”望向白左寒,“咦,他今年好像報你的研究生。”

  白左寒一口茶水噴出來:“什麽?”

  “是啊,我前幾天問他明年畢業有什麽打算,他說找不到工作,准備再考個研繼續念。”崔教授一本正經,“然後他說已經報你的研究生了。”

  白左寒青白了臉,“不行,我堅決不要!”

  崔教授憐憫地看著他,“我的任務即將完成,今後擔子就交給你了!國家會記住你,人民會記住你!”

  魏南河插嘴:“白左寒教授永垂不朽。”

  白左寒“叩”地把茶杯放回桌面,情緒激動:“他也不一定能考上!就算初試過了,複試我也要把他刷下去!甯死不要!”

  “白教授!”魏南河溫文爾雅地提醒:“素質,注意你的素質!”

  白左寒抓住崔教授搖晃:“崔老哥,你一定要幫我,你一定要打消他的念頭!如果,萬一,也許,一個不小心他考上了,我該怎麽活啊——”

  崔教授做觀音狀:“白老弟,其實人生在世都有許多苦,沒有這個苦,也有那個苦,你吃了這個苦,就不怕那個苦了;你不要太有心理壓力,其實經常苦,時間久了也就麻木了;我偶爾回頭一想,這些痛苦也就不算痛苦了。”

  魏南河贊歎:“崔教授,你很適合演唐僧。”

  白左寒頭搖得像撥浪鼓:“不聽不聽我不聽了啦……”

  魏南河惡寒:“喂,你別裝少女行不?”

  三個教授正鬧做一團,杜佑山也來了,他把車停在白左寒的陸虎旁邊,又看到崔教授的奧迪,于是三步兩步躍上台階,老遠便喊:“今天巧啊,白教授和崔教授也在!”

  杜佑山這個文化敗類比較會來事兒,在藝術圈子裏混的如魚得水,故而圈內沒有不和他交好的藝術家。

  崔教授先起身,笑容可掬:“杜老板!”

  白左寒更熱情,幾步走過去搭他的肩,“佑山,我剛才還和南河說他這空氣好風景好,我要在這附近買塊地蓋房子,你看怎麽樣?”

  魏南河自顧自喝茶,保持微笑看著他們,心下唾棄:什麽玩意兒!

  “別光說不練,蓋呀,你蓋起來我也蓋,我們幾個做鄰居!”杜佑山人來瘋狀,搖晃白左寒:“什麽時候回來的?真是很長一段時間沒見你了,晚上請你吃飯!我們好好討論討論蓋什麽風格的別墅!”

  “哈!哈!哈!”魏南河“慷慨”大笑,“這主意不錯,我給你們參謀參謀。”心說:這兩個有錢的瘋子難講,白左寒你這賤嘴巴,萬一給我把杜佑山招來,看我不扇你兩大耳瓜子!還蓋別墅?你蓋一層我燒一層!

  杜佑山默默吐槽:去你媽的,白左寒,你最好說說就算了!跑到這山旮旯裏蓋房子?你腦子被豬踢了?讓我和魏南河做鄰居?我天天看到他不長針眼才怪!

  白左寒扭過頭去,無聲地動了動嘴唇:杜佑山,你有毛病吧?我隨便說說的,你反應那麽激烈讓我怎麽下台?

  崔教授打圓場說:“拉倒吧你們,蓋房子多費時間啊,缺別墅直接買一棟就是了,何必給自己找麻煩?”

  那三人異口同聲:“說的是說的是!”

  崔教授抹把汗:你們不需要這麽有默契吧?我看你們不是缺房子住,完全就是缺心眼。

  幾個人天南地北瞎扯一通,然後由杜佑山提出下山去找家他熟悉的酒店,他請客。其余三人恭敬不如從命,一齊出了工瓷坊。崔教授看到樂正七,慈愛地揉揉他的腦袋,“小七,一塊兒到外面吃飯。”

  樂正七左手夾著傑士邦,右手夾著扁扁,一身草屑,聞言眼巴巴地看著魏南河。

  魏南河笑笑:“看他髒的,別去了。”旁若無人地摟摟樂正七,“乖,去洗個澡,晚上帶好吃的回來給你。”

  樂正七笑呵呵地點頭。

  白左寒走過去,也摸樂正七的腦袋,“七啊七啊七啊七,真是可愛,來,讓叔叔親一口。”

  魏南河把他拍開,笑罵:“滾你的!就你的輩分好意思自稱叔叔!”

  杜佑山趁人多手雜跟著摸,那喜愛勁心癢勁絕不是裝出來的,摸了腦袋又捏臉,一叠聲說:“寶貝七可愛七漂亮七,叔叔……”話沒說完,看到魏南河吃人的眼神,趕緊讪讪地收回手,接著說:“叔叔過年給你壓歲錢買煙花哈!”

  魏南河親熱地勾著杜佑山的肩,“佑山,你啊你啊,太寵我家孩子。”心下念念:我要做個杜佑山的小草人紮死他!

  一行人各自上自己的車,楊小空恰好從倉庫裏轉出來,看到杜佑山,忙厚著臉皮跑過來,隔著車窗喚了聲:“杜老板!”

  杜佑山禮儀性微笑:“嗯?”

  楊小空臉有點熱,“你上次說的書……”

  杜佑山連連點頭:“哦……看我這記性,下次一定帶!”

  白左寒拍了一把楊小空,“小空,呵!我都認不出來了,你這是怎麽了?”

  楊小空本科是在本院學雕塑,故而大一就認識白左寒了,他有點難堪地後退一步,“白教授,我長水痘了……”

  白左寒笑歪了嘴,“這麽大了還長水痘,你這孩子!”毫不介意地攬了他一把,“我們要出去吃飯,一起去吧。”

  楊小空忙推辭:“不了不了。”

  白左寒想了想,覺得人家不願去也是有道理的,便也不勉強,拍拍楊小空的背,笑道:“行,隨你。對了,你複試前拿了幾本速寫本給我改,我都看了,只是還沒來得及還你就去美國了,真不好意思,下次拿來還你。”

  楊小空感激得鼻子一酸,“嗯,謝謝白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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