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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親狽友·上部》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白教授的酒品

  白左寒教授,美術學院首屈一指的謙謙美男子,舉止低調沈穩,言談斯文內斂,這是全系師生及行內外人士對他的一致印象,杜佑山多給他一句評價:醉時尤其我見猶憐,喜,眼帶桃花,嗔,唇角含情。

  魏南河則以三個字精短概括:神經病。

  白左寒坐在工瓷坊的茶室,抱著一罐啤酒,且喝且道:“魏南河,你背叛我。”

  魏教授抿一口溫茶,“左寒,怪不得我,你也不想看到我的工瓷坊被一把火燒盡吧?”

  “我不聽——”白左寒一口氣把啤酒喝幹,一丟罐子扯著魏南河頓足嚎啕:“你背叛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魏南河一揮衣袖將他彈開,煩惱的對杜佑山說:“都叫你別給他喝了,一罐啤酒是他的極限,你看,又撒酒瘋了。”

  白左寒不依不饒的扯住魏南河的領帶:“我不管,反正我不要那個搗蛋精,你趕緊去評碩導!那孩子長得挺標志,我送給你,送給你。”

  “我不要。”無比堅決。

  “要嘛要嘛!”白左寒從手上卸下一枚戒指:“這個是附贈的,一起給你。”

  “不要不要。”魏南河七手八腳的推辭。

  “要嘛要嘛!”白左寒掏出一疊工資卡信用卡工作證,“給你給你都給你。”

  “我不要。”

  杜佑山抹一把冷汗:“兩位教授,注意你們的形象。”

  “佑山,你不懂,”白左寒轉而拉住杜佑山,兩眼發直,大著舌頭說:“每次,那個學生惹是生非,我就……暗地裏嘲笑崔教授!這都是……報應啊!”

  杜佑山慈祥地安撫道:“不就是一個學生嘛,以後他做什麽你睜一眼閉一眼好了。”

  “不聽不聽——”白教授撒嬌著撲向魏南河:“我要辭職!南河養我——”

  魏南河淩波微步閃開,望著窗外:“啊,陽光明媚!祖國大好河山啊!”

  白教授頭發淩亂的紮進杜佑山懷裏:“佑山養我——”

  “好好好,我養你我養你,那你先叫我聲哥哥。”杜佑山撫著他的背,心下淫笑:雖然你不是我好的那一口,但換個口味嘗嘗也不錯。

  杜佑山的保镖武甲背著手站在老板身後,冷不丁冒出一句:“杜老板,應該談正事了。”

  白教授一個勁搖尾巴,趴在杜佑山膝蓋上抱著他的大腿:“佑山哥哥,我想吃棉花糖。”

  魏南河扶著牆,拳頭蠢蠢欲動,“我受不了了,他一醉酒我就想揍他。”

  武甲伏身攙住白左寒:“白教授,您去睡個覺休息一下。”

  白左寒盯著武甲,半晌,突然伸手把他的黑框眼鏡奪下來:“你!說!爲什麽老是朝我抛媚眼?”

  武甲:“……”

  白左寒棄了杜佑山,抱著武甲搖晃:“小武甲,眼睛大大的漂亮!來,嘴一個!”

  武甲面無表情地偏頭躲過白左寒的章魚吻,“魏教授,請您想辦法。”

  魏南河無力地擺擺手,“我也拿他沒辦法。”

  白左寒百折不撓地撅著嘴,吸盤一樣吸住武甲的臉,狠親一口,嘎嘎怪笑道:“小武甲,你就從了我吧!”

  武甲摸摸被親了的臉頰,眉頭微皺。

  杜佑山慌張地擡手阻止:“武……”

  武甲手起手落,哐地往白左寒後頸一敲,白左寒痛叫一聲便昏了過去。

  杜佑山:“啊咧,說慢了一步。”

  魏南河煞有介事地摸摸白左寒的鼻息,惋惜道:“沒死。”走到窗口剛好看到楊小空,便招呼道:“小空!過來幫我個忙!”

  楊小空應聲跑進來,和魏南河合力將白左寒搬到樓上臥室裏去。

  杜佑山見左右無人,忙屁顛顛抽了一張紙巾給武甲擦擦一臉的口水,“瞧左寒平時一本正緊,鬧起來也蠻可愛的,他和你開個玩笑而已,何必動氣呢?”

  武甲用衣擺擦擦眼鏡,戴上去,淡淡道:“杜老板,我身兼保镖秘書司機助手數職還要暖床,無暇分身負責公關。”

  杜佑山悻悻地將紙巾丟進垃圾桶裏,“咳,我沒那意思。”心說:瞧吧,吃了窩邊草就是這局面,老子還要看他的臉色!

  魏南河把白左寒丟在自己床上,囑咐楊小空:“你照顧一下,我還有事談。”轉頭下樓了。

  楊小空倒了一杯水放在床頭准備著,將散落的證件和銀行卡一張張塞回白左寒的錢包裏,再把錢包放在枕邊。

  一枚銀素戒從白左寒手心裏咕噜噜滾出來。

  這是白左寒身上唯一的飾物,以他的身份,戴這樣的戒指真的挺低檔,可他卻戴了很多年,而且是戴在無名指上,但大家都知道白左寒既沒有結過婚也沒有女朋友。

  楊小空大一的時候就看到白教授戴著這枚戒指了,轉眼五年,他總覺得那戒指裏面一定有刻著什麽!他把戒指撿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

  確實是一枚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戒指,裏面什麽都沒有刻,光溜溜的。

  “對不起,白教授,我只是有點好奇而已。”楊小空念叨著把戒指給白左寒戴回無名指上,自嘲地笑了笑。

  魏南河回到茶室,大大松口氣,道:“佑山,談我們的事吧。”

  武甲從文件夾裏抽出一張支票遞給杜佑山,杜佑山接過,轉手遞給魏南河,“上次那幾個罐子全賣給一個荷蘭人,這是分成後的收益。”

  魏南河將支票拿過來看了眼,笑道:“佑山替我交稅了?”

  杜佑山臉色一肅,“南河,我和你談妥是多少分成就是多少,絕對不會多占一分錢,你信不過我?”

  魏南河站起來,笑意濃了,“佑山,瓷器的行價你比我清楚,不過收藏品的最終定價因人而異。你要知道,我給你的每一樣瓷器,只要沒人能看透,它就是真品。”他抖抖手中的支票,不屑道:“你瞧你,賣大白菜薄利多銷啊?不怕拉低整個瓷器市場的價格?”

  武甲略有不平:“魏教授,那位買家幾樣一起包圓,我們理應給他些優惠。再說,萬曆瓷行價如此,你還想賣出至正瓷的價格嗎?”

  “萬曆瓷這個行價確實不錯,而一旦貨物過多出現在市場上,這個價就會自動調低。武甲,瓷器的價格並不全是以年代標高低價的,不管哪個朝代,精品皆無價,萬曆雞缸杯的價格就遠遠超過平平無奇的一件同類至正瓷。”杜佑山給自己倒杯茶,望定魏南河:“南河可是這個意思?”

  “你是商人,由你把握。今後我不批量做,”魏南河伸出一根手指,“每批只做一個,保證精品,我定一個心目中的價格,拍不到這個價格你不要賣,怎麽樣?”

  “這麽有自信?”杜佑山挑眉。

  “你說呢?”魏南河反問。

  “如果出手的價格高于你定的價格呢?”

  “那就要看你炒作和宣傳的本事了,我只要我定的價格的十分四,”魏南河將支票放在桌面上,用指腹點了點,往杜佑山那裏推過去,“我不要支票,也不要現金,我有權索取你的拍賣行或古董行裏任何一件和十分四同價的瓷器,如何?”

  “成交。”杜佑山收回支票,隨之從武甲手裏接過一個錦盒打開,“這幾塊底板交給你,你自己看著辦吧。”

  魏南河從中挑出一塊,掃了一眼,“嘉靖。”

  一行人出了木樓,杜佑山走在前面,魏南河在後面邊走邊笑:“那我不送了,慢走。”

  杜佑山側身勾住他的肩,“唉,說起你,在美院裏也比左寒有資曆,應該混個正教授碩導什麽的了。”

  魏南河拱手道:“慚愧慚愧,我在理論方面實在差勁,評正教授或碩導還要出版什麽理論著作,幾十萬字,想破腦袋我都想不出來!”

  杜佑山不信:“左寒那副德性都……”

  “開玩笑,左寒是我們院的頭號才子,我怎麽能和他比!他出了四本書,兩本現在是多所院校雕塑系使用的教材,其中一本還譯成好幾國語言在全球範圍發行。”魏南河笑意吟吟的與杜佑山一起走下台階,“別看他那樣,還找人養?逗你玩兒呢,他這輩子吃版稅都夠了。”

  杜佑山愕然片刻,失笑道:“他還真是沒正經!我帶不走他,只能留在這叨唠你了。”

  魏南河嗤笑:“他常這樣了,一不順心就找我撒酒瘋,沒事,睡一覺就好。”

  武甲倒車,掉個頭開過來停在杜佑山身邊,靜靜等著。

  杜佑山忽而記起什麽,回頭對魏南河說:“唉,我想起一個古瓷器方面的理論專家,你們若談的攏倒可以互相借鑒學習。”

  “誰?”魏南河好奇:圈子裏還有我不認識的人?

  “一個新面孔,你們學校的老師。”

  魏南河更疑惑了,“我們學校裏的?那我不應該不認識。”

  “不是你們美術系的,是文博系剛引進的人才,”杜佑山努力回憶片刻,“我也沒太留意,前幾天和文博系的林主任一起吃飯,那個年輕人也有來,據說是古文物研究博士,年紀輕輕就出版好幾篇專著,系主任吹了他一番,他倒是挺謙虛,不怎麽說話。我就記得這麽多了,不然幫你問問?”

  “不用不用,林主任是老熟人了,”魏南河幫著拉開車門,誠心謝道:“我以前確實有想與林主任合作寫本教材,可他年紀大了,我不好意思勞煩他。這樣,我自己去問問,那年輕人適合的話我就請林主任引見引見。”

  “就是,評個正教授,別的不說,起碼你本科的課一年可以推掉兩百節,省下多少時間呐!”杜佑山躬身鑽進車後排,正欲再說什麽,眼一瞥看到樂正七坐在妝碧堂院角銀杏樹下,注意力瞬間轉移,喊道:“小七!”

  樂正七捧著語文書,淚眼汪汪的看過來,“杜佑山,你要走啦?”

  杜佑山朝他招手,“你在幹什麽呢?”

  “背書。”

  “背什麽?”

  “《改造我們的學習》。”

  “……”杜佑山無語。

  樂正七拖著書跑過來,“南河,我背完了。”

  魏南河在他腦門上彈了一記,“多念幾遍,一會兒默寫。”

  樂正七拖著書又跑回原處,坐下,沒精打采的念念叨叨。

  杜佑山十分不滿地怨道:“你這是幹什麽?小孩子天真浪漫的過過日子有什麽不好?念些死書幹什麽?”

  魏南河道:“現在小,沒事做整天玩可以叫天真浪漫,等長大了,三、四十歲還是沒事做怎麽辦?念死書爲的是應試,考完我允許他忘掉,他必須適應社會。”他替杜佑山關上車門,隔著車窗笑笑,淡然道:“否則哪一天我出什麽意外,或者死在他前頭,他怎麽辦?”

  魏南河說這句話的時候,杜佑山從後視鏡裏看到武甲的眉目微微顫了一下。歎了口氣,他歉然敷衍幾句,和魏南河道了別,拉上車窗。

  武甲發動了車,快而平穩地開出工瓷坊駛上山道。

  杜佑山枕在後排的靠背上,忽然問:“武甲,你跟我多少年了?”

  “……快七年了吧。”

  “還會跟我多少年?”

  “難講。”

  杜佑山支起身子,伸手撫摸武甲的後頸,“別用這模棱兩可的話來糊弄我,跟我一輩子,我就……”他的手暧昧地往前挪,觸上武甲潮濕的唇。

  武甲偏頭,“杜老板,我在開車。”

  杜佑山自覺沒趣,收回手,複又靠回靠背,斜斜地躺下來,自言自語道:“我家出事的時候,我就是樂正七這個年齡,魏南河這是引以爲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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