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吵架
樂正七果然是個人見人愛的好孩子,上了幾天課後和同學們關系良好,一天回來對魏南河說:“以後你中午不要來接我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大家正在吃晚飯,柏爲嶼和楊小空面面相觑,魏南河反問一句:“那你午飯吃什麽?”
“我可以和同學們一起吃啊,學校有食堂,學校外面也有小店,你給我點零用錢吧。”樂正七笑容滿面的。
“不行。”魏南河想也不想。
“爲什麽不行?同學們都沒回家吃,回來吃多麻煩啊。”樂正七委屈地戳著掉在飯桌上的米粒。
魏南河將筷子一頓,“我每天准點接送你都沒嫌麻煩,你哪來這麽多廢話?外面吃……不幹淨,也沒營養。”
“別人都可以!”
“別人是別人我們是我們!”魏叫獸獨斷專行地給小P孩盛碗湯,擺在他面前。
修坯工阿勝插嘴說:“魏教授,中午休息時間才三個小時,來回就要兩個小時,就爲吃個飯,確實太趕了。”
幾個陶工也附和著說:“就是就是!”
樂正七感激地看了阿勝一眼,轉而眼巴巴望著魏南河。
魏南河松了口氣,“那好吧,我問你,在外面吃完午飯剩下的時間你要幹什麽?”
樂正七很興奮:“很多活動啊,到網吧打遊戲啦,打籃球啦,我還和同學約好了明天中午去玩台球呢,南河你給我點錢……”
柏爲嶼一個勁沖樂正七使眼色:傻孩子,說複習功課啊口胡!
“放你媽狗屁!”魏南河直接爆粗口:“我讓你去念書還是讓你去玩的?這麽愛玩還念什麽書?窩在這鄉下玩好了!今天要錢打遊戲打台球,明天是不是向我要錢去泡妞?”
樂正七愣了愣,眼裏的喜悅潮水般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亮晶晶的淚水,他哐地把湯碗摔了,轉身就走。
柏爲嶼憤然起身往外追,魏南河一把抓住他,“幹什麽?”
柏爲嶼推開他,赤急白臉的道:“魏師兄,我叫你一聲師兄算是尊敬你,你別逼我罵你!我告訴你,樂正七愛念書念書,愛打台球打台球,愛泡妞泡妞,他十七歲,你十七歲的時候有人這麽管你嗎?”
“你!”魏南河氣得一口氣幾乎要提不上來,一拳招呼上去將柏爲嶼揍趴在地上。
阿勝慌忙不叠地招呼幾個陶工一擁而上攔住魏南河,“魏教授,你這是幹什麽?”
魏南河瞪著柏爲嶼,怒道:“這是我和樂正七的事,幹你鳥事?柏爲嶼,我忍你很久了!”
柏爲嶼趔趄著爬起來,紅著眼吼道:“魏南河,你忍我什麽?你他媽也太小心眼了吧?我從來沒做過橫刀奪愛挑撥離間的事,要真的做了小七還會聽你的?”
“你有種再說一遍!”魏南河火冒三丈的要揍柏爲嶼,立刻被幾個陶工七手八腳的拉開了。
楊小空拖著柏爲嶼好言好語的勸道:“爲嶼,別鬧了!”
柏爲嶼掙紮著往前沖,指著魏南河:“再說一遍怎麽了?魏南河,你讓小七過得好了嗎?你整天管著他這個那個,還不都是爲了你自己,你自私透頂了!”
楊小空使出吃奶的勁摟著柏爲嶼的肩膀往後拖,“柏師兄,夠了!”
“柏爲嶼,你個死跳蚤,樂正七都是跟你學壞了!瞧你的流氓樣!坐沒坐相站沒站相,狗改不了吃屎!”魏南河涵養頓失,怒罵:“你以後給我離他遠點!免得把你一身臭毛病傳染給他!”
死跳蚤盡顯跳蚤姿態,在楊小空的拉扯之下一蹦一蹦地試圖闖出包圍圈,“魏南河,你這自大狂!你很有休養你很有氣質?教授了不起啊你個戀童癖你個誘奸犯……”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什麽難聽的話都罵出來了,最後魏老忍無可忍拿拐杖摸瞎亂抽了一頓,柏爲嶼和魏南河紛紛接了好幾棍,阿勝這才連拉帶拽的把魏南河拖到木樓裏,楊小空也趁亂把柏爲嶼拖回妝碧堂。
“柏師兄,唉,你……”楊小空給他後背抹上藥油,“魏老沒抽到你的腦袋吧?你的腦袋是重點保護對象,萬一又受傷……”
柏爲嶼不耐煩的一甩手,“我煩,別理我!”
楊小空放下藥油,坐在妝碧堂台階上發呆,沈默了許久後,說:“爲嶼,你有錯呢。”
柏爲嶼愣了一瞬,罵道:“我哪有錯?去你媽的。”
瘦黃狗扁扁搖著尾巴靠近過來,楊小空將它摟過來抱著,略微斟酌片刻言辭,緩緩道:“爲嶼,你設身處地的替魏師兄想想,樂正七六歲就和社會脫軌了,現在去上學,在涉世能力上就像一個六歲的幼兒和一群十七、八歲的少年相處,魏師兄這幾天牽腸挂肚魂不守舍的,你又不是沒看到,你說他能放心嗎?再說,樂正七和魏師兄,他們的關系就是一對夫妻,只不過沒拿紅本本而已,人家夫妻吵架,你只能勸和不該勸分,你今天的行爲就像個第三者。你喜歡樂正七是你的事,你可以私下喜歡,但絕對沒權利在他們之間指手畫腳。”
柏爲嶼氣急敗壞地往楊小空的脖子上抽了一掌,“楊小空,到底誰是你哥們?你居然幫著他!”
楊小空捂著脖子挪了挪,低聲說:“我沒幫他,魏師兄的做法確實霸道了點,但你陪小七玩就偉大了?只不過是些小打小鬧罷了。樂正七的未來只有魏師兄真正的在操心,他所做的一切是任何一個家長都會做的。”
“放屁!”柏爲嶼恨聲道:“魏南河捂了小七兩年,早該良心發現送他去上學了!”
楊小空擔心柏爲嶼又打他,便抱著扁扁挪到台階下蹲著,仰視柏爲嶼:“你這麽說就不對了,吳阿姨和我說,魏師兄剛把小七帶回來那段日子鬧得烏煙瘴氣,什麽你想得到想不到的事他都會做,根本沒法子帶出去嘛!他把電視電腦都拆了,往冰箱裏撒尿,抱著被子睡在狗窩裏,閑著沒事就蹲門口拿著一小盒漿糊吃著玩,因爲這個毛病,魏師兄狠揍了他好幾回。哪,你別推卸責任,他嚷著要吃漿糊,魏師兄不給買,還不是你偷買給他吃的,你也不想想那東西怎麽能吃?”
柏爲嶼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你才來多久,你懂個毛啊?我怎麽不知道那東西不能吃?可他哭著喊著要吃,我有什麽辦法?”
楊小空皺皺鼻子,“他那是病,不能縱容的。再說,本來魏師兄每天安排兩個小時教小七數學和英語,還不是你慫恿他跳窗跑出去玩的?一次兩次三次,魏師兄也拿你們沒轍了。阿勝說去年小七要去盜明朝那個墓,魏師兄不讓他去,鎖了他一個多禮拜,還不是你把他偷放出來的?害他手臂受了傷差點殘廢,還有這次……”
“住嘴!”
“總之你專門不幹好事……”
“住嘴!”
“你這種人當了爸爸,就是溺愛孩子的那種……”
“住嘴住嘴!你他媽說夠了沒有?”柏爲嶼直翻白眼,“說夠了滾!”
楊小空拍拍屁股站起來,“那我滾了,你自己考慮一下明天是不是該去和魏師兄道個歉,魏師兄待我們都不錯,他在對待小七的問題上是偏急躁,但平時確實有大師兄的風範,我從來不敢直呼他的名字。”
柏爲嶼嚷嚷:“你都要滾了還一堆廢話!我要和你絕交!”
楊小空懷裏抱著只暖哄哄的扁扁,往柏爲嶼懷裏一塞,“爲嶼,你抱著扁扁進去洗洗睡吧。”
柏爲嶼把扁扁一丟,“我才不要狗,我要出去泡妞,我要去花天酒地!我要去放蕩!”
楊小空聳聳肩,“隨你。”擡腳就走。
柏爲嶼喊:“回來!”
“幹嘛?”
“幫我……幫我抹抹藥嘛,嗚嗚,我手夠不著。”
楊小空撿起藥瓶子,倒出一點兒在掌心,拉開柏爲嶼的的衣領往他後背抹,嘴裏絮絮叨叨的說:“魏師兄有他的私心,無非就是怕外面的花花世界誘惑太多,小七會變心,其實這也是人之常情。爲嶼,換你,你不也……”
“叫我師兄!”
“哦,柏師兄。”
“你不敢直呼他的名字,怎麽敢直呼我的名字?我也是師兄!以後你敢叫我名字我就揍你!”
“哦。”楊小空溫順的答應著:“柏師兄,你想開點吧。”
柏爲嶼抱著膝蓋嗚嗚哽咽:“我不管,反正我被打了,我還失戀了,我很難受,你負責安慰我!”
楊小空忍笑說:“柏師兄,你還太嫩了,只會蹲在這哭。”他擡頭看一眼木樓的燈光,心說人家魏師兄現在肯定把小七搞定了,誰會和你一般計較啊?
到底是誰搞定了誰,第二天見分曉,樂正七興高采烈的去上學了,魏南河對吳阿姨說:“中午不要做小七的飯。”
樂正七坐在副駕駛上一手豆漿一手肉包子,魏南河俯身幫他系好安全帶,順手把傑士邦從他懷裏扯出來,從車窗丟出去。傑士邦三跳兩跳爬上樹梢,氣憤地:“喵!喵!喵!”
樂正七大喊:“我的貓!我還說要帶給同學看的——”
魏南河置之不理,調轉車頭,經過妝碧堂門口,拉下車窗示威般按了按喇叭:“曹老昨晚給我打電話,說他過兩天就回來。你的幾幅創作盡快做出來,趕不上年後的畫展他會揍死你。”
樂正七含著包子,口齒不清地鹦鹉學舌:“揍死你。”
柏爲嶼嘴上叼根牙刷,喪眉耷眼地應道:“知道了……”
樂正七揮揮手:“我上課去啦,拜拜……”
“拜……”柏爲嶼敷衍地擡起手動動手指,一臉木然地看著車消失在視線中,自言自語道:“我覺得我就是個傻X。”
楊小空贊同道:“對。”
“嗯?”
楊小空神速退到離柏爲嶼三米之外的地方。
柏爲嶼刷完牙,恹恹的說:“聽到沒有?過兩天曹老就回來了,我那幾張漆畫得趕工一下,你走吧,離這裏遠點。”
楊小空點一下頭,頓了頓,喚道:“爲嶼。”
“嗯?”柏爲嶼威嚴地一瞪眼。
楊小空忙改口:“柏師兄。”
“什麽事?”
我該怎麽辦呢?楊小空想問,但知道問了也得不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