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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親狽友·上部》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所謂愛人

  天下地産旗下幾家酒店的軟裝修工程讓杜佑山大賺了一筆,他請天下地産的總裁洪安東花天酒地了一番,兩個人狼狽爲奸合作很多年了,算是互惠互利,關系相當鐵。

  任何生意要做大都不可能不沾黑,天下地産與黑道的淵源頗深,洪總裁與黑道上幾位大腕的私交甚好,此人看似馬大哈實則老奸巨猾,但凡涉及到生意上的事他都盡量不出面,有一部分是請杜佑山在其中周轉,黑錢在杜佑山手上折灰,再折到天下地産內部就是白花花的了,所以幾次打黑都沒打著洪總這位首富,反而讓他冠冕堂皇地越來越富。然而杜佑山從發家開始就和黑道脫不開關系,這是公認的,幾次打黑打著他也沒關系,有首富和黑道撐在後面,他很快就又發起來,抖擻出一派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吃喝玩樂賭博,正是玩得盡興,洪安東不合時宜地先退場了。杜佑山從包廂裏溜達出來截住洪安東,“洪總,這才幾點?別這麽掃興!”

  洪安東一本正緊的擺擺手:“不玩不玩,我得回去了。”

  杜佑山拍拍他的背:“我定了幾個人,環肥燕瘦,保證有妳喜歡的!就算沒妳喜歡的我也給妳變個出來……”

  外面正下著暴雨,洪安東接過司機遞過來的雨傘,絲毫不心動:“心領了,妳們玩。”

  這酒肉朋友改邪歸正真是讓人失落,杜佑山實在看不慣他這副妻管嚴的孬樣,不滿道:“急著回去幹什麽?妳家那位又不會陪妳說話。”

  洪安東轉過頭,看了杜佑山一眼,眼神淩厲。

  他家那位挨了一槍,都植物人好幾個月了,當然不會陪他說話。杜佑山心說:不好!踩到他的痛腳了!

  洪安東笑笑,勾住杜佑山的肩膀,“既然佑山這麽熱情,我也不推辭了。”杜佑山松了好大一口氣,正要搭言,卻聽洪安東壓低聲音說:“我要嫖妳身後的那位。”

  氣氛陡地凝重下來,杜佑山收斂笑容,冷冰冰地注視著洪安東,“洪總,妳什麽意思?”

  洪安東的目光在武甲身上浏覽,笑容暧昧:“怎麽?舍不得借我玩玩?”

  武甲往後退一步,側過臉,面無表情地望定了杜佑山。

  杜佑山推開洪安東架在自己肩上的胳膊,“他脾氣太壞,我給妳換個更好的。”

  “我就要他。”

  “不好意思,”杜佑山臉色陰沈,“他不行。”

  “人家還沒拒絕我呢,妳不好意思什麽?”洪安東嬉皮笑臉地往武甲走,故意刺激杜佑山:“我可比妳有錢,妳給他多少,我出雙倍!不,十倍!”

  杜佑山扯住洪安東:“洪安東,夠了。”

  洪安東成心作弄人,做遺憾狀攤手作罷:“佑山,妳不厚道啊!連個公關都不肯讓我。”

  “您要回去就回去吧,不送。”杜佑山毫不客氣地把他往門外推,“他是我的保镖,不是公關。”

  “我都沒配保镖,妳倒是比我還怕死。”洪安東賴皮兮兮點起一支煙,得意地把煙霧吐到杜佑山臉上:“夜路走多,膽子變小了?”

  杜佑山胸口堵著一團惡氣,出口就說:“有人義務給妳擋子彈,我可沒有。”

  洪安東僵窒一瞬,捶了他一拳,“要不是看在這麽多年的交情,我保准揍妳。”然後撐起傘出了夜總會。  

  幾年前彭爺請客,杜佑山照例前去出席並送禮,那年冬天異常冷,穿了多少手腳都緩和不過來。有型有款的黑色名車蜿蜒停靠在馬路兩邊長達上百米,鞭炮聲不斷,他將車停在最末,下車的時候,看到彭爺貼身帶著的那個叫周烈的小頭目在馬路對面和一個穿灰色毛衣的人說話。

  他揚揚手,和周烈打個招呼。要知道,彭爺的獨生子早些年死了,他老人家的位置最後是給哪個手下都說不定。再則,彭爺的左手右臂個個都是行事狠辣,能呼風喚雨的主,彭爺又極護短,杜佑山一個也得罪不起。

  周烈也笑著應道:“杜老板,妳好。”

  周烈面前有個人背對著杜佑山倚在車門上,不經意地回頭看了一眼。

  那是杜佑山第一次看到武甲,隔了一條馬路。武甲的眼睛長的很特別,眼神帶著懶洋洋的笑意,莫名其妙的色授魂與,杜佑山足足失神了三秒。

  杜佑山走出幾步,忍不住回頭,看到周烈把那人的手捂進自己的黑西裝裏,而那人硬是抽了出來,往周烈脖子上蓋一巴掌,周烈一副受虐狂的賤相,笑嘻嘻地拔長脖子去挨打,兩個人的表情和小動作就像老夫老妻那樣隨意,且一點都不避嫌。

  後來杜佑山在酒會上遇到周烈,沒話找話問:“剛才那個小夥子挺面生呵,妳朋友?”

  周烈嚼著槟榔,流裏流氣的說:“那是我老婆。”

  杜佑山笑笑:“玩這個的人多了,妳倒是最坦率。”

  “杜老板,這麽說難聽啊,”周烈拍拍杜佑山的肩,“他十五歲就跟我了,不是玩的。”

  杜佑山尴尬地說抱歉,又問:“他在妳手下做事?”

  “不,他當兵剛回來。”

  杜佑山心裏一動:“剛退役啊,找工作需要幫忙嗎?”

  “不需要,”周烈截斷他的話頭:“不瞞妳說,杜老板,一點涉黑的事我都不想讓他碰,請妳諒解。”

  杜佑山自嘲地點點頭表示理解。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一個月後,周烈率一幹手下與一夥毒枭交易,不幸談判破裂,死于一場當街混戰,十幾輛車連續爆炸,整條街道幾乎是毀滅性損壞,十幾個人的屍體燒得面目全非,根本認不出誰是誰。

  認屍清場的時候彭爺的大衆部隊都來了,杜佑山也趕到以示忠心,在那個混亂的場面中,他看到武甲面無表情地揭開一張白布,自言自語:“不是他。”

  然後又揭開另一張白布,“不是他。”

  接著去揭下一張白布,“不是他。”

  杜佑山想笑:燒成那樣,怎麽認得出是不是他?

  武甲沒來得及將所有白布都揭開,就毫無預兆地一頭栽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杜佑山趁亂把昏迷的武甲帶到醫院吊瓶吸氧,武甲睜開眼睛後,既沒掉眼淚也沒說話,直奔醫院陽台要往下跳,杜佑山情急之下編了一句謊話:“我知道妳是找周烈,他沒死,逃國外去了!”

  武甲望著他,不說話,那眼神在問:真的?

  “真的!”

  真的?

  “當然是真的!都是我經手的我還能不知道?交易的時候周烈沒有去,連彭爺都不知道!”

  武甲的眼神由決絕緩緩化爲迷茫:真的?

  “不騙妳,他就料到會出差錯,早逃了。我爲了把他掩護出去花了大價錢呢!”

  真的?

  “妳這人怎麽疑神疑鬼的?周烈叫我來傳話,不然我怎麽會找妳?”

  一句句慌言入耳,他的神色一點點地溢出欣喜:真的?

  “不信拉倒,妳跳吧,等周烈回來哭死。”杜佑山欲擒故縱,說完轉身要走。

  武甲木讷讷地跟了上來:“他叫妳給我傳什麽話?”

  杜佑山琢磨著周烈的口氣,胡謅道:“他說:老婆,我出去避避風頭,安頓下來就找妳。”

  估計是那句“老婆”學像了周烈的油腔滑調,武甲深信不疑:“他躲哪裏去了?”

  “我怎麽知道?我只把他弄到越南,不過那裏也不安全,離內陸太近,警方和香港的毒枭死盯住這一帶的風吹草動,況且彭爺要知道他裝死肯定饒不了他,他估計得往西歐跑。”

  一個謊言,要用更多更多謊言去圓謊。

  這幾年杜佑山的謊言是武甲活下去的救命稻草,他替周烈贍養多病纏身的父親,找遍了全世界都找不到周烈,這謊言就像一個氣球,越吹越大,越撐越薄,眼看就要爆炸了。杜佑山沒有膽量戳破,他知道一旦戳破,以武甲的性格,不是妳死就是我亡。

  “杜老板,軟裝修工程都結束了,您也賺了不少,放我一個月的假吧。”武甲總是在這個時候示弱,他垂著眼,平靜地等待杜佑山的打罵,每次他要去找周烈,杜佑山都會給他來這一出。而他也確實沒有底氣與杜佑山叫板,因爲杜佑山給他的錢他一輩子都賺不夠,單單周烈父親的開銷就是一筆巨款。

  洪安東走後,杜佑山幹脆攆走其他人,自己灘在包廂的沙發上喝酒。

  “杜老板!”武甲又催。

  杜佑山擡手一指門。

  武甲起身把門關上。

  杜佑山朝他招手。

  武甲習以爲常了,順從地走近杜佑山。

  “我如果真的讓妳去陪洪安東上床呢?”杜佑山搖著手裏的酒杯。

  武甲反問一句:“陪他陪妳有什麽區別?”

  “妳個婊子!”杜佑山將酒杯裏的酒潑到他身上,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脫。”

  武甲頓了頓,開始脫衣服,黑西裝,黑領帶,汗濕的白襯衫,一件一件,脫得爽快利落,然後解開皮帶,拉下西裝褲的拉鏈。

  杜佑山突然抱著他,“別脫了。”

  “是。”

  杜佑山把武甲掀倒在沙發上,腦袋埋在他胸口處,猛然淚如泉湧,“我不會把妳讓給任何人的。”

  “……”

  “錢都轉到妳的帳戶了,妳隨時可以走。”杜佑山的指尖撫上對方的嘴唇,貼上去吻了吻。

  武甲眉目微顫,偏過頭避開他的吻。

  杜佑山毫不在乎,他吻過對方眼角的淚痣,又吻上眉心,“答應我,這次去找不到的話,以後不要再找了。”

  武甲望著天花板,一聲都沒有應。杜佑山的淚水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眨眼,擡手拭去眼角淌下的對方的淚水,而後拍了拍杜佑山的後背表示安慰,鼻尖有些酸,又覺得好笑:妳這樣欺辱我,我沒有哭,妳倒是動不動就哭,到底誰更可憐啊?

  他死了!他死了!他死了!杜佑山不止一次想吼這句話。

  他沒死,武甲走後,還會回來。

  他死了,武甲就不會再回來了。

  真後悔,杜佑山後悔自己編了這樣一個愚蠢的謊言,騙人騙己,作繭自縛! 

  武甲一晚沒有睡,將自己所有想得到的事都給杜佑山寫在備忘錄上,大到那處官窯遺址有塌方的危險,必須加支架鞏固;小到車子的右轉燈出了點小毛病,最好及時拿去修,滿滿五頁紙。

  他隨身帶的東西很少,一個不大的行李包的出現便讓兩個小孩不安地騷動起來,杜寅早飯也不吃了,繞著他轉,淚汪汪地問:“武叔叔,妳要去哪裏?”

  杜卯嚷嚷:“妳要和我爸離婚嗎?”

  武甲笑笑,“別亂猜,我出差幾天,很快回來。”想了想,在備忘錄上添一句:杜寅的傷剛拆線,洗臉洗澡時別碰水。

  罷,杜佑山才不會給小孩洗臉洗澡。

  又一想,再添上一句:期末考家長會後不要打杜卯。

  罷,杜佑山才不會去開什麽家長會。

  桂奶奶把炒黃豆端上桌面,低聲勸小強盜:“別吵,吵醒妳爸小心他剝了妳的皮。”

  杜卯撇嘴:“武叔叔,妳們離婚後我要跟妳,我爸不是好人!”

  杜寅嘤嘤嘤地嗫嚅:“不要離麽,雖然爸爸不是好人,但是,但是……”小和事佬“但是”了半天,都“但是”不出什麽理由來爲爸爸辨白。

  杜卯咬著筷子環視一番,“武叔叔,分財産的時候我們擡電視機!”

  桂奶奶直樂:“妳聽誰說的分財産?”

  “離婚不都要分財産?”杜卯掰著手指清算自己家的財産:“我們要電視機給他洗衣機,我們要電冰箱給他熱水器,我們要房子給他車子……”

  “妳吃飯吧,別多嘴。”武甲將肉松撥到杜卯的碗裏,“這段時間我不在,妳要乖點,不然妳爸打妳可沒人給妳擋著。”

  杜寅怯怯地插嘴:“聽說小孩也是財産,他們離了後一人分一個。”

  杜卯當即暴跳如雷:“放屁!妳是老子的財産!”

  杜佑山哐地把臥室門打開,惡聲惡氣地質問:“什麽老子老子的?有沒有把老子放在眼裏?”

  杜卯立時頹了,小雞雛似的窩到杜寅身邊默默吃飯,桂奶奶也收聲,忙著剝雞蛋殼。

  杜佑山看了眼行李包,臉色垮得嚇人:“今天就走?”

  武甲站起來,“送他們去上學,然後就……”

  杜佑山朝兩個小孩吼:“誰再敢多放一個屁吵老子睡覺試試看!”回身用力甩上門,再無聲息。

  杜卯從桂奶奶手裏接過剝好的雞蛋,咬了一口,沒滋沒味地嚼了幾下,做無奈狀攤手:“真是太任性了,沒教養!”

  武甲被逗笑了,他將杜卯睡覺時蹭翹起來的頭發往下壓了壓,心裏很是舍不得兩個小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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