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從今天開始，我們將書寫我們的傳奇。”

　　“從今天開始，我們將令世人銘記。”

　　“從今天開始……”

　　“當！”

　　本來正在抒發心意的王鑫馬森頭上同時挨敲，回過頭，就看到李鐸正站在他們背后。

　　“少作秀了，讓人見了不笑話？”

　　李鐸瞪眼，王鑫嘿嘿一笑的湊過去：“隊長，我這不是興奮嗎？省賽啊，去年是市賽，今年是省賽，明年是不是就能打進全國了？哦哦，要是能參加一次全國大賽，那真是死而無憾啊。”

　　“看你那點出息，還明年，你就不能想著今年？”

　　“今年，今年我也是想啊，可是……”他本來要說什么，突然明白過來，轉口道，“隊長說今年就是今年，今年我們一定行！”

　　李鐸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那邊馬森是早就跑了，和王鑫不一樣，才進校又是替補的他，對于高三的老隊員還有一些敬畏。

　　他跑到于磊那邊，幫于磊一起抬礦泉水，兩人一路說笑的走遠了，看的王鑫大罵兩人沒義氣的同時，又熱情的舉手：“隊長，那邊缺人，我去幫忙。”

　　說完，也不等李鐸答話就跑了，李鐸看著他的背影，難得的有些傷感。

　　王鑫還能想明年，馬森于磊甚至還能想兩年后，而他，只有今年一年了。雖然他已經決定到大學還是要打籃球，甚至想過，如果有機會的話，要做職業的，但，沒有在高中的時候打一次全國聯賽總是遺憾。

　　“李鐸，你在這里做什么？”

　　歐和青一邊擺弄著自己的袖口，一邊走了過來，李鐸轉過身，愣了下，開口：“教練，我們在全省，能排第幾？”

　　歐和青抬起頭：“你覺得我們能排第幾？”

　　“我想進前三名！不，前兩名！”

　　歐和青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向這個目標努力！”

　　十一月二十二日，中州省賽開始，中州省一共有十八個市，每市兩個球隊，就是三十六支隊伍，就算一天賽兩場，一周四場，這也需要九周多才能完全賽完，因此也沒有小組賽了，直接進入淘汰制，輸一場，就回家。

　　真的來說，這種方式是殘酷而又武斷的。

　　如果一個球隊運氣好，總能碰上弱隊，那說不定能在這場比賽中走很遠。但相反，如果一個球隊運氣不好，第一場就碰上強隊，那恐怕原本前十的實力到最后卻落了個倒數。

　　但是這種方式卻沒有多少學校抗議，偶爾出現不和諧的聲音，也被省教委的一句話給堵了回去：“弱隊？弱隊能進八強還能進決賽嗎？進不了決賽，是老八還是二十八有什么區別？”

　　和省賽一樣，全國大賽也唯有全省的前兩名才能進入。

　　天茗的運氣不錯，起碼他們的第一個對手不是太強，洛市一中，去年排名十八，前年二十，大前年十九。

　　從這個成績上來看，這個球隊的實力在全省屬于中等，但這是全省，能進來的，可以說沒有一個是弱隊。

　　當然，這些話歐和青是不會對自己的隊員說的，面對一車期待的隊員，他是這樣說的：“咱們去年和二十五中交過手，大家還記得比分是多少嗎？”

　　沒有人答話。

　　“沒有人記得了嗎？”

　　“八十八，柒十四。”

　　終于有人小聲的嘀咕了出來，一車人都有些訕訕的，被拉下十四分，輸的不是一般的丟臉。

　　“很對，八十八，柒十四，這是我們和二十五中的比分，那么大家想不想知道二十五中和洛市一中的比分？”歐和青說到這里，笑了笑，“八十五，比柒十二，去年的成績。十三分，比咱們強一分。”

　　“老歐，你說真的？”

　　王鑫第一個跳了出來，然后立刻就被李鐸呵斥了：“怎么叫歐老師的！”

　　王鑫立刻道歉，低下頭則對于磊咕噥：“裝的那么像，他自己還不是天天老歐老歐叫的很順流。”

　　他就坐在李鐸的后面，這話聲音雖小，也被李鐸聽去了，如果王鑫這時候抬頭，就會發現他的耳朵都紅了。

　　而歐和青則直接就裝作沒有聽到，隊員私下里叫他什么他自然是早就清楚的了，他也是學生時代過來的，知道給老師起外號可以說是學生的樂趣之一，這種事，禁是絕對禁不了的。如果他真的要下死命令，估計還會得到什么歐扒皮、歐黑臉這樣的稱號。

　　因此拿著手里的資料夾敲了敲椅子，又道：“從二十五中那里得來的消息，你們說是真是假？”

　　在市里的時候，天茗和二十五中是對手，而到了省里就不一樣了，三十六個隊伍里，他們能遇到的概率并不大。而且總是同一個市的，到了省城不定遇到什么事。

　　天茗籃球一般，其他方面卻比二十五中好太多了。當然，最重要的也是，二十五中并沒有將天茗放在眼里，這種消息給的自然也就痛快。

　　這個消息果然令天茗全隊上下振奮，他們畢竟是第一次參加省賽，心中非常沒底，此時得知對手和自己差不多，就有了幾分底氣。更有的想，他們今年自然是要比去年強的，對上洛市一中，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見全隊上下都很是振奮，歐和青微微一笑，轉過身，不再說話，他也不怕這幫小子們太過精神影響比賽，反正還有一個晚上和一個上午呢。

　　省賽是在二十二號開始，歷時九周，但是一支球隊，就算是打進決賽，也只有五場比賽，所以球隊只要在有比賽的時候到場就可以了，并不要求每一場比賽都要出席的。但是二十二號這一天上午的開幕式，卻是所有的球隊都要到場。

　　開市離省城并不遠，走高速的話，不用兩個小時。一般學校，像二十五中，會在當天才趕過去。

　　但天茗財大氣粗，一早就定好了酒店，所以天茗的球員可以二十一號就到省城，然后好好的睡一覺，而不用一早就起來趕場。

　　于磊坐在大巴上，頭一直看著窗外，其實外面也沒有什么好看的，除了路過的車，就是樹，偶爾可能看到一只或一群牛羊。

　　但于磊還是興致勃勃的看著，這是他第一次出開市，雖然那些牛羊他上輩子見的多了，但現在看來，卻非常有趣味。

　　他覺得有趣，和他同坐的王鑫，顯然是看不出有什么有趣的，他也學著于磊看了好一會兒，然后終于忍不住道：“石頭，你到底在看什么？”

　　“樹，還有車，都挺好的。”

　　聽到這話的人都有些黑線，王鑫冷哼道：“就說你沒見過世面，這有什么好的，最好的車也就是奔馳，連輛勞斯萊斯都沒有，這也能讓你看個稀罕？”

　　于磊沒有說話，后面的馬森已經趴上來道：“多金，你看過勞斯萊斯？”

　　“多金是你叫的？”王鑫哼了哼，還是道，“我當然見過勞斯萊斯了。”

　　車青竹在旁邊吐槽：“多金，你就吹吧，你上哪兒見過勞斯萊斯？夢里？”

　　“說你們沒見識就沒見識吧，咱們開市就有勞斯萊斯，就那個大前門那兒的婚紗店，人家的婚車就是勞斯萊斯的。”

　　一聽這話，眾人都來了興趣，幾乎所有的男人都有一個通病，就是愛車，雖然目前他們還說不上是男人，但也都有了這方面的偏好。

　　開市是一個還未發展起來的城市，有錢人少名車也不多，眾人所擁有的信息，還是從書本雜志電視上看來的，但即使如此，也還是說的熱火朝天。

　　“一群土包子。”看著前面熱鬧的情景，衛峰撇了撇嘴。

　　莊航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孔玄章也沒有說什么，只是他的目光，卻不由得看向前面的于磊。

　　此時他已經不再看窗外了，雖然沒有插嘴，卻笑呵呵的看著一群人在那里談論。眉眼之間，都帶著滿足于安逸，孔玄章突然覺得一陣心煩意亂，他收回目光，閉上了眼。

　　天茗定的酒店相當不錯，離省城的體育館不遠，還是四星級的，當然，會定這個賓館也是因為這個酒店也和天茗有千絲萬縷的聯系，天茗可以拿到一個幾乎可以說是低廉的價格。

　　不過這一點，隊員們是不知道的。

　　他們只知道自己住的酒店很好，非常好，地上都是有地毯的，房間里是帶著小冰箱的，連衛生間里都有音樂。

　　于磊看的眼花繚亂，他從未想象，這世間還真有這么好的房間，當然，他看電視上是有的，但電視對于他來說就是另外一個世界，他從來也沒有想過，自己也能住到這樣的房間里。

　　這一次王鑫沒有嘲笑他，因為他也被驚住了。畢竟他的出身和于磊其實是沒有太大差別的，也就是他心思靈活，又天不怕地不怕，看的比于磊多些，交游又比較廣闊，這才能在于磊面前裝出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樣子。

　　而現在，他也是一個土包子。

　　“我決定了，石頭。”在愣了好一會兒后，他突然開口，“我決定以后要讓我老爹老娘，都住上這樣的房間！我要住這樣的房子，我不要再住咱們那樣的樓房了！”

　　于磊眨眨眼：“我也想，可是，那很難吧。而且，我覺得咱們的房子也不錯啊。”

　　“那叫不錯？黑咕隆咚的，連煤氣都沒有，一到夏天還有一股怪味。和這里比比？”

　　王于兩家住的都是皮鞋廠當年的家屬房，當時能住上那房子是很令人羨慕的，有廁所，有自來水。也就是王于兩家都是兩口子都在皮鞋廠，否則還不見得能爭來一套那樣的房。

　　但是現在來看，那房子的格局小，房梁低，夏天的時候開著吊扇根本就不敢抬胳膊，而且因為老化，很多地方都經常出問題。

　　王鑫住到天茗后，就覺得自家的房子不好了，現在看到這樣的房間，更是大受刺激，不過當兩人晚上跟著其他人一起去吃飯，在前臺去看房間標價的時候，都沉默了。

　　標準間：488。

　　這還是最便宜的，上面的什么總統套房都是上千，兩人連看都不敢看。

　　第二天吃了早餐，一行人坐車去參加開幕式，這三個字聽起來很不一樣，但放在這里，也就是唱國歌，然后省市級的各個領導講話。

　　一個領導上去了，一個領導下來了。

　　一個又一個的領導，就這么從八點多講到了十一點多，也虧得下面聽講話的，不是籃球隊員，就是教練，身體素質都還行，否則就這么站三四個小時，也夠受了。

　　還有的球隊非常慶幸：“虧得我們的比賽不在今天。”

　　天茗是要今天下午就要比賽的，不過歐和青并不急，他的球隊站了這么長時間，那洛市一中的也要站這么長時間。

　　與此相比倒是另外一件事，更令他注意，那就是比賽又多了兩個隊伍，這兩個隊伍都是省城的，省教委給出的解釋是，因為省城的轄區多，學校多，所以，經過研究投票，最后決定再多加兩個名額。

　　這個解釋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事出意外，歐和青手里還沒有這兩個學校的資料。

　　“不過這事也不急，反正還有時間，更何況，那兩支球隊還不見得能不能打上來呢。”

　　“我知道你們累了，但是，你們要知道，那個一中和你們一樣累。”中午吃過飯后，歐和青開始做動員，“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對手，也很可能會變成今年的最后一個，如果不將他們打敗，那么，我們今年就再也不用來省城了！你們愿意這樣嗎？”

　　“不！”

　　“愿意嗎？”

　　他挑著眼，仿佛很輕慢的樣子問，下面的隊員立刻更大聲的叫喊：“不愿意！”

　　“很好，將他們打敗，然后，我們就能升級了！”

　　在歐和青這么鼓舞士氣的時候，洛市一中的教練王希也在做動員，不過他和歐和青說的是完全不一樣的：“你們曾經聽過開市天茗嗎？沒有。對，這是一個在今年才打進了省賽的球隊，我可以很肯定的說，這是一個弱旅。但，正因為是弱旅，我們更不能輸，輸給這樣的球隊，我們是絕對會被嘲笑死的！”

　　“王頭，別開玩笑了，我們怎么會輸給這樣的球隊？”

　　下面有人開口，王希笑笑，他也不認為自己的球隊會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