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小哥……你喜歡肉幹喔?廚師說你喜歡。”
“這個問題跟公事無關。”
“反正我簽名也閑著,你站著也是等、說話也是等。”
“我寧願站著不說話,反而是……”
“還有熏魚幹吧?奇怪了、你怎麼這麼喜歡吃又鹹又幹的食物啊?”
“因為看卷宗的時候可以咬在嘴裏不必拿的食物最方便……不對、我要說的是……”
“喔、狂嵐大佐,你可以不必站在那裏沒關係,我不會突然攻擊宰相的,所以出去辦你的事或是去做仿真演習都好。鏡水廳那邊的箱子我會讓他們清個空位來淨化古魔王的遺留品,等淨化完成之後,隨你要吃還是要送人都可以。”史提蘭一手提著羽毛筆,另一手隨便揮了揮趕人。
“屬下覺得基於道義,還是在這裏等到陛下簽完公文,讓屬下護送宰相大人出去比較安全,畢竟要是宰相有什麼萬一,造成魔界政務大停擺可就令人擔憂了。”灰翎站在諾特身後,果然相當有‘保鏢’的效果。
“放心吧,就算宰相真的有萬一,我還有不少能立即替代的備用人選,如果你真的是擔心‘這一點’的話……順帶一提,不要覺得你肯定會贏戰焰少佐,今天我去參觀劍林的訓練狀況,相當驚人喔。”史提蘭根本沒看灰翎。
“如果陛下是指那些一捏就碎的火網鎖,那還真的挺驚人的。”灰翎自若地回答,“驚人的……爛吧。”
“這種話請你留著當面跟少佐說吧。”史提蘭終於抬眼掃過灰翎,“沒辦法對他說出口的話,那就不要說比較好。”
灰翎小聲地先嘖了下,“我是不知道紅雷跟陛下說過什麼,但如果說我會輸給他,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個世界上呢……是不會有‘絕對’這回事的。”史提蘭乾脆扔下羽毛筆,“你們多少年沒有試探過彼此的實力了?五十、一百、還是兩百年?我個人可是相當期待你們的決鬥。原本是不想這樣做的,但既然大佐你覺得挑釁魔王很有趣的話,那就順勢回應好了,如果你輸給少佐的話,我就馬上把威坦?法爾貝特?萊斯從人間界‘以命令的方式’叫回來,然後頂替你的位置,你則降到劍林軍校當紅雷的副官。我是認真的,所以你最好現在立刻去活動活動筋骨吧。”
“你……”
“史提蘭!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諾特怒道,“已經跟你說過了,威坦不是領軍的料!”
“狂嵐大佐,你聽到宰相說什麼了吧?他也覺得‘你有輸的可能性’不是嗎?”史提蘭只是聳肩,“你們兩個下場之後,為了不使比賽時間太過冗長與避免大規模破壞,我會封住你們部分的能力,並且加重身體的負擔,你們會越打手腳感覺越不靈活,在完全不能動之前,儘快分出勝負吧。”
“……屬下告退。”灰翎這次居然恭敬地低頭,然後轉身。
“等一下。”史提蘭叫住他。
“是。”
“如果你是因為去處理古魔王祭壇的事而感到疲累,那例行會議不參加也沒關係,勉強撐在桌上很難看,以後如果再有類似情況不來跟我報告是沒差,反正在你心目中宰相比我這個魔王偉大,所以你就讓宰相跟我傳話吧,省得我又誤解你是因為縱欲過度所以精神不濟。”
“……是。”灰翎再度沒有特別反應的回答,接著便出了魔王辦公間。
轟隆隆隆--!
一陣爆裂巨響震的整間辦公廳晃了下。
“……宰相,碰到大佐跟他說,外牆的修繕費用由禁衛軍所有人的軍餉裏面支出,而且不准他自己掏腰包補那一份。”史提蘭重新拾起鵝毛筆。
“……那是灰翎打的,幹嘛要所有人買單……”
“因為像灰翎這種會把下屬的命當命的人,與其懲罰他本人,還不如找事情牽拖他下屬比較有用。順便能警告他少跟我作怪。”
“你就這麼想讓威坦回來嗎!”
“小哥看來你還是不懂的樣子啊,我的目的不在於威坦,而是要灰翎認清他現在不是那個能把我隨便拎起來丟到噴水池裏面的大哥哥,而是我的部下這件事。禁衛軍統領老是跟魔王作對,這件事別人會怎麼看,宰相你會不清楚嗎?”簽好發給鏡水廳的公文,史提蘭手指在皮紙間一劃,紙隨即整齊地卷起,他將紙卷交給諾特。
“灰翎是因為我的關係……”諾特把公文仔細收起,儘量維持平穩的語調。
在個人立場上,他也不希望灰翎跟史提蘭的衝突日益加劇。
“我知道啊,所以給他一點點教訓就夠了,不然這種將領早就被我開除了啦,管他的實力多強,對魔王來說,不好用就等於廢物啊。”
“……別撤換他,拜託……”諾特低下頭去。一直一直,都是灰翎待在自己身邊,也都是他不斷的替自己聲援。雖然有一點點的自信過度、也有一點點隨性、甚至還有一點點霸道,但他卻不討厭這些,“他對我來說,很重要啊……”
史提蘭眨了下眼。小哥對自己低頭,就是為了幫灰翎求情嗎?
……咦?
怎麼……?
嗯、啊。嗯……啊。
對了、這種感覺呢,大概,是……‘嫉妒’……的樣子。
“到底……要怎麼做,小哥你才可以原諒我呢?”史提蘭從座位上站起,“下跪嗎?還是當奴隸?我們可是……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得相處啊。”
“既然後悔的話,當初為什麼要推我!”
“我已經忘記了。”這是真的,當他看見諾特被鐵柵欄刺穿的身體、還有一大灘血時,他嚇得什麼都不記得了,只有拼命哭喊著‘小哥、小哥’的……
“光是說忘記就行了嗎?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脫離那個惡夢……不、我沒脫離過!我現在甚至不敢從窗戶往外看、也不敢爬到比較高的樓層、為什麼我就非得忍受這種事情不可呢!”諾特歇斯底里的吼叫著:“只有灰翎、一直待在我身邊的人只有灰翎!你又做過什麼!”
“……你養傷的時候沒去見你是因為‘不可以見你’,所有人都覺得我是有意想殺死你,我整天在你房間前面徘徊,但就是不准進去。直到你傷癒之後,一旦想靠近,不是被灰翎丟出去,要不然就是被他警告再找你就要揍我。然後……”
史提蘭對諾特緩緩伸出手,他看著他的小哥表情逐漸從憤怒轉為恐懼、美麗地唇輕輕顫著、視線也像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似的局促慌張,“有一天,我在王立圖書管理面,終於找到好不容易才獨處的你……那個時候,你也是用這種臉、這種表情、這種眼神面對我。”
諾特想起這件事,當時史提蘭跟自己說‘對不起’的時候,他還是怕的要死,怕到甚至連那句道歉的話都聽起來像帶有惡意的毒氣。
“‘我們完蛋了’--小哥身上的全部,都用來抗拒我了,所以我才沒有再找你。”史提蘭把手收回,“因為我是傷害你的‘犯人’,所以才沒辦法一直待在小哥的身邊,不就……只是因為這樣子嗎?”
“……啊、啊啊沒錯、就是這個樣子啊,我好想忘啊、這種事!不管是什麼理由都好,說一個給我聽啊,就說你是因為想少一個魔王繼承人的對手,或是你很討厭我,這樣子的話我還可以……舒服一點。”
在還沒有發生那件事之前,他一直也很喜歡……這個弟弟的啊。
“說不出來的。那種話。現在隨便說的話,不過是在敷衍而已。”史提蘭露出苦惱的表情,“我現在能努力做的,就是讓小哥……不要再怕我而已啊。”
☆☆☆
Q2.陛下午安,我是從姊姊口中聽說只要調整放音樂的術陣裝置,就可以聽到魔王陛下的聲音,沒想到真的聽到了,好興奮呀--!我想請問的是,負責護衛王城安全的狂嵐大佐,他喜歡什麼類型的女性呢?啊、我居然問了這麼令人害羞的問題,呀--!
狂嵐大佐的傾慕者,想親手幫大佐縫製服飾的裁縫店學徒B
“唔……這個問題啊……女性類型……說實話我不清楚耶,不過如果是喜歡的男...啊、紅雷!”
“灰翎那個混漲最喜歡白金色長髮、白色皮膚、胸部很大、抱起來很軟綿綿很舒服的女人,真是的、要告白不會當面去說啊?投書到這種地方到底想幹嘛--哇、好痛啊史提蘭!”
“諸君們抱歉,剛才這個不禮貌的傢伙是我的部下戰焰少佐紅雷,關於剛才的胡說……”
“才不是胡說、是真的啦!喂、這個一直轉來轉去發光的東西真的可以把聲音傳出去嗎?真的會有誰聽到嗎?”
“當然可以聽到啊,特別拜託研究院做的呢,王立魔法研究院是個有著優秀團隊地方,只要告訴他們原理跟設計概念,馬上就做出來了。”
“那我可以說劍林軍校想招募新血的事情嗎?這樣說的話,會有很多人聽到吧?”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目前有聽這個廣播的人,大部分都是女性喔,如果你要招女兵的話……”
“笨蛋、那叫她們的爸爸啊、哥哥弟弟啊、男朋友啊來從軍不就好了喂、女人們聽好,前一批優秀的軍隊被送到偏遠北方去剷除不死族騎士的混沌師團,昨天聽門羅大將軍回報說戰況不太妙,折損將領一直在增加,志願到前線當醫務兵的人,請來劍林軍校報名,訓練很嚴格、薪餉部分我會幫你們跟魔王關說一下,有沒有用不知道,不過這倒是表現對魔王陛下效忠心的好機會。好、我說完了,還你。”
“那麼今天就到此結束了,還有什麼問題想知道的話,可以把明信片投到王城十二路的專用信箱,雖然不見得所有問題都會回答啦……我是主持人史提蘭,諸君明天見。”
史提蘭切掉亮紫色的傳聲魔法陣,轉向紅雷,“對聽眾怎麼可以這麼凶,要是下次他們不聽了怎麼辦?”
“我才想問呢,你弄這個什麼廣破……”
“是‘廣播’,就是廣泛的傳播出去啦。”史提蘭糾正,“這是和一般民間人溝通的管道,一般人對於王族啊、貴族啊、王立機構啊,不是都覺得很神秘嗎?既想知道,可是又不曉得該怎麼才能知道,所以我就在王城下路設了一個信箱,有非關機密的問題就可以回答、有趣的問題也可以回答,每天‘廣播’一小段,一開始連一張明信片都沒有(雖然現在也不多啦),沒問題的時候就唱自己編的歌。”
“這樣啊,對著這個怪東西講話,簡直就像自言自語嘛。”紅雷抓起桌上的彎月型支架左看右看。
“剛才你說‘要告白不會當面去說’,這個意思是……你親自去說過了?”史提蘭從辦公桌下的紙箱挖出薄荷茶來泡,“你也要嗎?”
“我想喝甜的……”紅雷自己去搬那張放在角落的椅子坐下,“已經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啦,在我還是個曹長的時候,有一天等灰翎在訓練場練習完,我就跑去指著他的鼻子說‘有一天我會贏你的,瞪大眼睛給我看著吧!哈哈哈哈!’這樣子……啊、想起來真是青春。”
“……這是告白嗎?”聽起來是挑釁吧。
史提蘭在壺中加了兩大匙糖。
“是啊,因為灰翎回答‘可是我討厭紅頭髮’。”
“……”這、這樣也能溝通?
“我說‘我可以讓你看少一點’,然後就把原本的長頭發燒短了。”
“還真是激進……”或者說有魄力?
“所以啦,灰翎就說‘要是你哪天贏我,就按照你的要求做一件事吧’,他一定感受到我的愛意了吧?”
“……這個……”只是接受戰書……的意思吧?“你到底喜歡灰翎哪里?”
“身體。”
史提蘭正倒出茶的手顫了下。
“因為那個身體實在太完美,看他練習的時候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那個腹肌、那個胸肌、那個上臂二頭肌……哇啊啊……要是能咬咬看……”
“喂、喂、回神喲、”史提蘭把超甜薄荷茶推到紅雷面前。
“抱歉、妄想太過火,失禮了。”紅雷抓起薄荷茶湊到嘴邊,大口就喝了半杯。
“要說肌肉的話,你自己不是也有嗎?而且也很漂亮。”
“唔……這種東西不是誰的都好啊,像那種充滿爆發力、卻又不至於太誇張破壞美感的線條,真的很棒啊。”
“那……灰翎本身‘這個’呢?除了肌肉之外,你還喜歡哪里?”
“那種‘極其稀有’的溫柔表情。”
“哪里稀有?他在小哥身邊不都那樣嗎?”
“因為我拿不到,所以才說是‘極其稀有’啊。”紅雷非常有自知之明,要是哪天灰翎也用那種疼愛寵溺的眼光看自己,也許天上就會平白無故掉葡萄了吧。
因為百年來,他一直都在意著灰翎的事。
“瞭解。”史提蘭眯起單眼,自己也啜著茶。
紅雷說這種話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呢?即使是個振作起來異常快速的傢伙,多少還是會有些苦痛存在吧……
也許紅雷希望灰翎能回頭看看他的心情,跟希望小哥能稍微正視自己的心情,在某種程度上有所重疊。
紅雷的視線再度瞟向那個可以傳送聲音的東西,一會兒他問,“這個‘廣播’什麼的,上頭的術陣應該可以縮的更小吧?”
“以原理來說應該沒問題,只是縮小的話,相對傳聲距離會越短,當然如果要增幅的話,還需要想其他辦法……怎麼、你對這個也有興趣?”
“嗯……我有一個點子。”紅雷露出得意的笑容,“成功的話,我們這次的攻城戰就贏定了。史提蘭?你當初是找研究院的誰幫你作這玩意兒的?”
☆☆☆
魔王這個職業有兩種選擇,一、可以讓自己忙到過勞死,二、可以讓自己閑到發慌。
雖說‘魔王’頭銜的意義應該是‘魔界之王’,但實際上並非這麼單純,因為魔界太大,大到由最南走到極北都會心驚膽顫(而且難保中途不出事)。
由魔王哈迪斯家族所管控的地盤,不過全魔界地圖的一半左右……前提是那地圖夠精確的話。
如果以未列管的地帶就塗成黑色,混沌不明之處還相當多,況且魔界因為空間與力場的形成相當複雜,有些地方層疊、有些地方稀薄、有些地方又歪曲不定,在之下所孕育出的魔物,自然也有其特性。
畫出十字象限圖來看,大致分成四種類型。橫線由左到右是力量度逐漸增強,直線由下到上是智能度由低到高。
因此第一象限就是‘高智慧、高力量’。也就是高等魔族,當他們臣服魔王時,是很大的戰力,反之也是不太好對付的一群。
第二象限為‘高力量、低智能’。俗話說的好,被拳頭打到會痛,被白癡的拳頭打到會更痛,魔王軍對於這種既不臣服、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服他們停止作亂的種族,通常二話不說,直接派兵殲滅。
第三象限為‘低力量、低智能’。基本上偶爾掃蕩警告一下就可以了。
第四象限則是‘高智能、低力量’。這種比較特殊,也就是‘近似人類’的種族,通常會被網羅至各大王立研究機會,給予不錯的待遇。
當然也有各種介於之中的平均值,端看分類者以什麼來定位了。
現任魔王史提蘭所採取的政策,大致上與前代魔王的父親相同,針對各種不同種族做不同處理,但在資源分配與法條開放政策上,則以更寬容的姿態去配給,甚至有意在龍領特別區內設置王立魔法研究院分部。
目前這一點還在跟領主女候爵交涉中。
在審查明年度各項預算的會議解散後,史提蘭背著一堆文書卷宗往前追上他美麗耀眼的宰相。
“宰相、宰相!別走這麼快嘛。”
“有什麼事嗎?陛下。”
“小哥等一下有沒有空?”
“……你要做什麼?”
“跟我一起做市政調查。”
“哦?聽起來很有意義,具體來說的內容是……”
“先去麵包店、再去裁縫店、之後去道具第三分店、再來是珍稀使魔行……”
“根本就是在逛街吧!我拒絕。”
“欸……”
“‘欸’什麼!這邊也是很忙的,可沒時間跟你到處鬼混。”
“那、請跟我一起共進下午茶!十分鐘……不、五分鐘也可以!”
“為什麼說的像這種老套的搭訕!走開、除非是命令,否則我可不想跟你扯上什麼關係。”
“……明天我還會再邀的,每天都會。”史提蘭從背後一下抓住諾特的手,但才稍微握住就被慌忙甩開。
“……我知道了。”諾特將被碰觸的手腕縮起,就算一再拒絕,這傢伙還是會像麥芽糖一樣的粘過來吧,“跟你喝茶總可以了吧!不要碰我。”
“可是我也想跟小哥牽手逛街。”史提蘭跟上諾特的腳步,與他並肩而行……諾特得穿厚底鞋才勉強與這個弟弟同高。
“現在連情侶也不會牽手逛街了,又不是小孩子。”諾特哼聲。
“你就當我是小孩好了,我不在乎。”史提蘭再度執拗地抓回諾特收回的手,“只要小哥理我就好。”
“你這個、”諾特掙了幾下沒掙開,又不好在走廊上發動擅長的廣範圍魔法,也就只好任對方去了,“明明在開會的時候,成熟的讓人生氣……”
以前……
以前也會讓史提蘭這樣抓著自己的手。那雙總是過長蓋至手背的袖子。
這樣十指交錯地牽著,在指縫間貼合的部位,感覺到溫暖。
“要去哪里喝呢?中庭?後花園……雖然現在獸花開太大有點危險……還是去城外?有很多有趣的店……”
“在你的辦公間就可以了,聽好、只是喝茶,喝完我就要走了。”
諾特的想法是,將一壺茶喝完後,馬上就走人,這樣也的確沒違反‘一起去喝茶’的約定。但這個盤算在他坐到魔王辦公間中,那張有個柔軟布墊的椅子上,看著史提蘭忙東忙西後、腦後的麻花辮也跟著上下跳動,隨即知道自己要從這裏脫身沒這麼容易了。
“那是什麼!”諾特瞪著不知道從哪里搬出來,鋪著自己喜歡的蕾絲花邊白桌巾的圓桌面,準備得這麼齊全,好象對方已經算准了今天自己會答應一樣……真叫人不爽!
“茶壺跟茶杯。今天是橘子茶。”史提蘭把自己的木頭辦公椅搬來這個漂亮的小圓桌邊,臉上高興的表情一覽無遺。
“不對、我說這是什麼!”諾特拍了下桌,眼睛死死的盯著桌中央一個方形的扁鐵盒,上面漆成黑百兩色交錯方格,面積是八格乘以八格。
“棋。”史提蘭稍微撥動一下鐵盤側邊,散在角落的黑白兩色棋自己動起來,就像有生命般跳到在競賽開始前的既定位置。
“……我當然知道是棋!我是說、為什麼拿這個出來!”
“來下棋嘛。”
“我只說要來喝茶!”諾特還想抵抗。
“這是順便嘛,反正灰翎也是都隨便找藉口約你,然後就‘順便’上床了。他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這是什麼理論!”
“來、開始吧,讓小哥先。”
“不要擅自就開始啊!”
“那先喝一口茶再開始。”史提蘭動作優雅地壓住透明壺蓋,將琥珀色的茶注滿兩人的杯子。
“你這個傢伙實在是……”諾特無力地拿起杯子,與其說妥協還不如說是已經疲於抵抗了。
“不這麼做的話,小哥就不會理我吧?我可是從來沒對誰這樣子的……”史提蘭放下透明壺,從外面可看見壺中漂浮幾片橘皮幹與用布織布包起來的茶葉。
“為什麼堅持……非我不可呢,反正就算不這樣,宰相的工作也還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對一個一點也不親近的兄長,你又何必……”
“嗯、因為我很喜歡小哥啊,這樣不行嗎?”
“為什麼喜歡我?”諾特拿起冒著蒸氣的杯子。
“從小開始就這樣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不然你也去問大姊‘為什麼你喜歡爸爸跟媽媽們’,她也不見回答的出來吧……不、她應該會豪爽地說‘因為是爸爸跟媽媽們所以才喜歡啊,就跟我也喜歡諾特跟史提蘭一樣’,所以我喜歡小哥。”
“我又……不喜歡你。”諾特低下頭去挪動棋子。
“……沒關係,反正是我不好。”史提蘭苦笑。
“我只下一盤喔。”諾特毫無起伏地道。
好象被什麼刺痛的表情。
照理說他應該會為了能夠傷害到史提蘭而高興才對。
可是為什麼……連一點快感都沒有、勝利感跟滿足感、什麼都沒有……不應該是這樣的……
對了、從以前開始,史提蘭就是這種孩子,不管是因為遊戲而撞痛哪里、或者跌倒破皮,他也只會自己壓著痛處自言自語‘不痛、一下就不痛了’。
那個表情……跟剛才一樣。
“那就下一盤吧。”史提蘭笑道。
‘不痛、一下就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