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神的陰影（八）

　　奧迪斯注定要變成巫妖，這塊擋在他繼承家主之位絆腳石已經被搬走了，但是默多克並沒有因此而宣佈他成為繼承人，而是再度把他派遣回普特拉城，這個遠離帝都的偏僻之城。難道他的心裡還有其他人選嗎？

　　格列格里看著街道上瀰漫的黑煙，覺得前程如前路一般昏暗難測。

　　不可能。

　　他一一排除剩下的那些堂兄弟，他們不是太年幼就是太平庸，絕對不適合扛起丹亞家族這副沉重的擔子。除了自己，他想不到更適合的人選。那麼，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的表現仍然不符合丹亞家族繼承人，所以還需要歷練？

　　會是自己做的那些小動作被發現了嗎？假裝失憶，不希望奧迪斯被亡靈法師救醒，所以與海登的手下迪南發生衝突，造成再度失憶，拖延帝國對海登的救援時間等等。

　　其實這些計謀一點都不高明，但是需要多高明呢？只要不被抓住把柄又有效果，就應該被採用。歷史上的成功者們不一樣是靠三分算計七分運氣？

　　這兩樣他都已經有了，不然奧迪斯怎麼會昏迷不醒，非要變成巫妖才能清醒？是的，他都有了。

　　他現在需要的，只有耐心。

　　就像這次，是他第一個發現城中貴族的異動。如果不是他，也許現在普特拉城已經神不知鬼不覺地落到對方手裡了。

　　"格列格里大人？"被親衛隊簇擁著跑來的城主不滿地叫喚著站在大街正中，看上去像是在發呆的格列格里。

　　格列格里回頭，神色沒有一絲一毫的迷茫，"什麼事？"

　　在這樣清明的注目下，城主幾乎以為自己之前看到的呆滯身影是幻覺。他甩了甩頭，甩開這些無關緊要的猜測，急促道："城南和城北已經控制不住了，我正調派人手去城西。聽說海登大人已經到了。"

　　"城南城北？"格列格里眸光突然一閃，沉聲道，"不！立刻去城東！"

　　城主不滿地沉默著。

　　其實他告訴格列格里並不是為了尋求他的建議，而是想讓他帶著人一起去城西接應的。儘管，沒有格列格里的提醒，普特拉城會陷入更加危機的境地，在禮貌上，自己應該尊重他的想法，但他也有他的打算。

　　大戰前普特拉城出現這樣重大的事故，他難辭其咎，為了補救自己的過失，他很希望能夠第一時間海登元帥面前留下好印象，畢竟海登此次身負整個帝國的期望，一舉一動都備受矚目，如果他能為自己美言，想必皇帝陛下也會給幾分薄面。

　　格列格里忍住心頭冷笑，淡然道："城主才是普特拉城的精神，迎接海登元帥這樣的事情由城主來做最合適了。我去城東支援，那裡畢竟直面桑圖和帝國的邊境。"

　　城主能夠擁有今天的地位，絕對不是一個笨蛋，聞言臉色立時白了，道："邊境有帝國駐防軍，光明神會不可能這麼快……"從邊境道這裡並沒有其他要塞阻擋，如果光明神會真的打敗迪南率領的先遣部隊和駐防軍，那麼，將會毫無阻礙地兵臨城下！

　　格列格里打斷他的沉思，"請給我一支騎兵吧。"他知道城主因為普特拉城的特殊地理位置，平日一直偷偷養著兩支騎兵。

　　城主咬咬牙道："我跟你一起去！"比起迎接海登，守好普特拉城才是關鍵。

　　格列格里沒做聲，翻身坐上親衛牽來的馬，朝城東疾馳而去。這些僱傭兵團明顯受人指使在城中潛伏多時，絕對不會擾亂普特拉城治安這麼簡單。既然海登已經進城，那麼普特拉城的控制權不用擔心，唯一擔心的就是城門。如果真如他設想的那樣，那麼，這就是他證明自己是丹亞合格繼承人的最好機會！

　　鬱金香軍團跟隨海登出生入死，身經百戰，是帝國最強大的軍團。在對普特拉城地形交通完全陌生的情況下，依舊井然有序地組織起巷戰，對分散的僱傭兵團進行圍追堵截。

　　亡靈法師們最忙，一路像收割稻草一般地將僱傭兵屍體收進空間袋。有幾個亡靈法師甚至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就地開始煉製起亡靈騎士來。

　　羅德收了後幾個後，追上坐在巫屍懷裡，一心一意跟在海登裡去方嚮往前跑的蒙德拉，疑惑道："你怎麼不收？"

　　蒙德拉道："品質不好。"

　　羅德道："有總比沒有好。"

　　蒙德拉道："你收了嗎？"

　　"我的是我的！"羅德低吼道。

　　蒙德拉滿意地點點頭道："那就是收了。"

　　"……"一定是他太縱容他了，才讓他變得這麼無法無天！

　　前方突然亮起數道淺金色的光芒，將即將沉入夜色的普特拉城照得亮如黎明。

　　羅德身體抖了抖道："光明神會。"

　　蒙德拉皺了皺眉，催促抱著他的巫屍奮力向前飛去。

　　光明神力對他的影響力很小，但是對其他亡靈法師依舊是天敵般的存在。當金光出現的同時，原本奮力向前奔跑的亡靈法師紛紛向後退去。連羅德也是躊躇了會兒，才重新追上來。

　　就耽擱了這麼一會兒，蒙德拉的身影已經渺小得看到不到了，而在他的面前突然衝出很多各式各樣打扮的魔法師和戰士——

　　僱傭兵團。

　　普特拉城的形勢相當糟糕，這一點海登在進城之前就已經知道了，吉普森說的兩三千他原本認為有所誇大，畢竟要在一個城市裡埋伏兩三千的人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吉普森這麼說恐怕是想故意誇大困境，讓他抓緊支援。但進城後他才知道，吉普森說得完全沒有誇大。

　　普特拉城竟然真的藏下這麼多僱傭兵！

　　這絕對不是光明神會或者其他國家單方面就能做到的。城裡有內應，而且埋伏了絕對不止一天兩天。如果對方的目的是奪取普特拉城，完全可以趁早動手，為什麼要趕在大軍即將抵達普特拉城時才動手？這樣不是增加奪城的難度？

　　還是說，對於今天，他們另外有安排？

　　是什麼安排呢？

　　他腦海中閃過和格列格里一樣的念頭。

　　儘管出於對迪南的信任，他並不認為光明神會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攻破帝國防線，但他依舊謹慎地選擇直往城東，鎮守城門。

　　而事實證明，他與格列格里的猜測變成了事實。

　　當格列格里率領親衛隊和城主騎兵一路拚殺到城東時，正好響起巨木撞門聲。

　　正前方——

　　突然光芒萬丈。

　　光明神會的祭祀們越過城牆，衝了進來。

　　正縮在親兵保護中的城主臉色頓時一片慘白！

　　與此同時，光明神會內部同樣存在著嚴重的危機。

　　索菲羅憤怒地看著加布萊德，"我非常討厭你現在的態度，非常討厭！我知道你很不滿我所提出的偷襲計劃，但是，偉大的騎士，這是一場戰爭。難道你以為海登每次都會在打之前問一下，親愛的，你今天要不要來打一場嗎？你真是太天真了！"

　　加布萊德冷著臉沒說話。

　　索菲羅繼續咆哮道："普特拉城那群笨蛋，我明明讓他們在海登大軍進入普特拉城之後再行動，可是他們居然提前被人發現了，還怕死地立刻動起手來，以至於我們所有的計劃都要調整！忠誠，這就是他們口口聲聲說的對女神的忠誠！"

　　加布萊德騎在馬上，依舊保持著沉默。

　　索菲德羅幾乎想要爆粗口了。他盯著那張冷漠的側臉，沉聲道："難道你真的打算眼睜睜地看著同伴慷慨赴死而無動於衷嗎？別忘了，我們是越過刻意越過邊境的，一旦帝國駐防軍殺回來，我們就會腹背受敵！"

　　加布萊德終於開口了，"沒人讓你這樣做。"

　　"但這是完成教皇任務的唯一辦法！"索菲羅頭疼地按住額頭，"教皇只是想給帝國一個顏色看看，他並不打算攻下砍丁帝國！我們目前沒有這樣雄厚的兵力。所以我們的任務是佔據一座城市，然後設下光明神陣，讓他們投鼠忌器，最後在佔盡優勢的情況下與帝國展開談判。現在，我們還差一步就要成功了，你究竟在等什麼？"

　　加布萊德握著劍的手微微一緊，"團長不會高興的。"

　　"那也要他滾回來才行！"一提到克萊斯，索菲羅的眉頭就皺得更緊了，"誰知道他現在死在哪個角落裡！"

　　加布萊德扭頭，眼神充滿怒意，"團長不會死。"

　　他到底要忍受這些不知變通的傢伙多久？！

　　索菲羅在心底憤憤地想著，嘴上敷衍道："好吧，我也不認為他這麼脆弱。但是為了避免偉大的團長大人回來後沒有家，副團長大人，請出手吧。"

　　加布萊德低頭看著劍柄，無聲地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