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帝國抉擇（九）

　　理查家族的繼承人就這樣因為自己的孫子而成了亡靈法師，霍普金那傢伙知道之後一定會氣得翹鬍子吧。默多刻苦笑著想。可即使如此，他還是私心地希望奧迪斯的亡靈法師是他。因為只有法蘭克，才不會把奧迪斯當做單純的武器和傀儡。

　　羅德很想撬開蒙德拉的腦袋看看裡面究竟裝的是什麼。雖然說以前的他想法也很古怪，但還算符合一個亡靈法師的基本標準，可現在他的想法簡直像被光明神會神水洗刷過一樣，又呆板又讓人無語。

　　文森插進來道："需要我再次把身體冰封起來嗎？"

　　法蘭克擔憂地皺起眉。兩次冰封使得奧迪斯的身體慢慢地起了變化，萬一這種變化再繼續下去……他看向蒙德拉。

　　蒙德拉搖頭道："做巫妖的話，要開始炮製他的屍體了。"

　　羅德道："巫妖通常用活人炮製，一是因為這樣能夠保持靈魂最清醒的狀態，二是屍體的吸收能力遠遠不如活人的軀體。所以炮製的材料和時間相對要長……"他說著，故意朝蒙德拉看了一眼。

　　蒙德拉點頭。

　　默多克道："材料不是問題。"

　　默多克身後的老管家突然道："奧迪斯少爺的性情，會產生變化嗎？"

　　法蘭克和默多克面色同時一變。

　　就像那些受人歡迎的驚悚小說一樣，屍體從沉睡中醒來，卻變得殘暴凶狠，用各種各樣的陰謀傷害身邊的人……在這些故事裡，亡靈法師總是演繹著光彩的角色。

　　海登顯然沒有看過這些故事，疑惑地問道："為什麼會有變化？"

　　文森笑出聲，"也許是之前的性情太糟糕，希望能夠在製作過程中稍微改善一點？"

　　"不用。"法蘭克慌忙道，"我覺得，覺得他原來挺好的。"

　　蒙德拉走到法蘭克面前，用異常嚴肅和認真的口氣道："作為亡靈法師，你必須牢牢地控制自己的巫妖，不能讓他爬到你的頭上來。"在他心裡，已經把法蘭克當成了未來的學生。

　　法蘭克艱難地開口道，"我會努力。"

　　海登："……"看來，不當巫妖是個非常明智的決定。

　　蒙德拉準備了十張寫得密密麻麻的採購單給默多克，對此，法蘭克和他已經一回生二回熟了。羅德本來還想加點什麼，但看到採購單上材料的數量時，默默將手縮了回來。

　　回海登家的路上，羅德忍不住讚歎道："你這一刀切得真是太狠了。"

　　蒙德拉麵無表情道："有嗎？"

　　羅德道："兩百千克的藍水晶……你打算用它蓋房子嗎？"

　　蒙德拉道："海登是水系魔法師。總會用得到的。"

　　他怎麼能假公濟私的這麼理直氣壯。羅德無語地看向海登，發現他正笑眯眯地望著自己，眼中閃爍的光芒卻讓他感到一陣陣的微寒。他不由自主地朝車廂另一邊縮了縮，但目光依舊沒有放過他。

　　"這裡一共只有這麼大。"羅德鬱悶道。

　　海登親切道："外面的世界無限大。"

　　"可是外面的世界沒有馬拉著，是不動的。"羅德加重語氣。

　　海登道："人生下來的時候就具備了移動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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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終於知道蒙德拉這種毫無羞澀的理直氣壯來自哪裡了。

　　羅德邊下車邊惡狠狠地想。

　　車廂裡恢復寧靜，但溫度顯然比之前要高得多。

　　蒙德拉抬頭看著海登越湊越近的臉，"這是丹亞家的馬車。"

　　海登垂眸望著他的嘴唇，笑眯眯道："我知道。"

　　"很快就會到家了。"蒙德拉道。

　　"我知道。"海登將他抱起來，跨坐在自己身上，輕輕地舔著他的脖子，嘀咕道，"所以不要浪費時間。"

　　馬車抵達那菲斯特家門口沒多久，又重新動起來，漫無目的地繞著梵瑞爾城散步。

　　海登下車時，蒙德拉已經累得睡著了。輕手輕腳地幫他整了整衣服，他打橫抱著他進屋。

　　管家早就等在門口。

　　"母親身體好嗎？"海登放低聲音問。

　　管家道："夫人昨天回去了。"

　　海登腳步一頓，臉上洋溢的笑容頓時收斂。

　　管家道："夫人臨行前請來了崔尼迪夫人。"

　　海登走進大屋，就看到一位六十來歲的老婦人恭恭敬敬地朝自己行禮，然後面無表情道："您看上去很健康，這真令人高興。海登小少爺。"

　　"您也是，親愛的崔尼迪夫人。"海登見她盯著自己懷中的蒙德拉，笑容尷尬起來，"我先上樓換衣服，很快下來。"

　　"請稍等。"崔尼迪夫人不緊不慢道，"這位就是蒙德拉小少爺吧，初次見面，我希望能夠給他留下禮貌的好印象。不介意讓他和我打個招呼吧？"

　　崔尼迪夫人在那菲斯特家族是很特殊的存在。她是妮可夫人的表嬸兼奶媽，擁有貴族的血統，卻寧可以管家的身份呆在妮可夫人身邊。當妮可夫人離開封地時，她就是封地最具權威的人物。

　　海登深知她在母親心目中的份量，猶豫了下，還是將蒙德拉輕輕放下，一邊摟著他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身上，一邊低聲呼喚他。

　　蒙德拉睫毛動了動，睜開眼睛，神情茫然。

　　海登介紹道："這位是崔尼迪夫人。"

　　崔尼迪夫人彎腰向他行禮，"很高興認識您，蒙德拉小少爺。"

　　她第一次稱呼"蒙德拉小少爺"時海登正驚訝於她的到來並未注意，到第二次才反應過來，"崔尼迪夫人……"這是否意味著，母親已經接納蒙德拉為那菲斯特家族的成員？

　　崔尼迪夫人冷漠地看著他亮起的臉龐，"海登小少爺貴為帝國元帥，大多數的時間都在保衛帝國，所以蒙德拉小少爺必須要肩負起打理那菲斯特家族的重任。夫人交給我的任務就是確保蒙德拉小少爺完全勝任這一光榮的使命。"

　　蒙德拉聽得迷迷糊糊的。

　　海登苦笑。雖然他很高興母親在這件事上的讓步，但是讓蒙德拉打理那菲斯特家族……這一點都不比讓他生個孩子簡單。

　　崔尼迪夫人見他沉默不語，面露不滿道："相信海登小少爺能夠體貼夫人的苦心和努力。"

　　他當然明白母親離開梵瑞爾就說明還沒有完全接受蒙德拉，但是崔尼迪夫人的到來證明了她試圖努力。在這樣的前提下，他實在不想反駁或拒絕母親的任何決定——如果決定只針對於他的話。

　　海登無奈地看著蒙德拉。

　　蒙德拉戰勝了瞌睡蟲，頭腦稍稍清醒了點兒，"我要做什麼呢？"

　　崔尼迪夫人道："作為那菲斯特家族未來的主人，首先，您必須瞭解那菲斯特家族，並且學習如何管理它。"

　　蒙德拉道："管理？"

　　"當然。有人的地方就需要管理。"崔尼迪夫人道，"舉個最簡單的例子，保持室內的整潔。您當然不用親自打掃，但是您必須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為您做這件事，他們從幾點鐘開始做，又從幾點鐘結束，事情的過程是怎麼樣的。"

　　海登輕輕地摸著額頭。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件事一直是崔尼迪夫人的管轄範圍，母親從來不插手。

　　崔尼迪夫人目光灼灼地看著蒙德拉，"今天太晚了。但是蒙德拉小少爺，您要學習得還很多。我希望從明天開始，我們能夠盡快地把這些事情弄清楚。"

　　"其實，也不是很麻煩。"蒙德拉嘴唇動了動，一個個骷髏從地上鑽了出來。

　　崔尼迪夫人的眼睛猛然睜大。

　　海登忙道："不要擔心，他沒有惡意。"

　　事實證明的確沒有惡意。

　　那些骷髏鑽出來之後就自顧自地開始找工具打掃房間……

　　崔尼迪夫人瞪著站在窗戶邊上用窗簾擦窗戶的骷髏，身體微微顫抖著，一雙抓著裙子，像是要從上面撕一塊布下來。

　　"呃，我想今天的表演就到這裡。"海登朝蒙德拉使了個眼色。

　　蒙德拉一邊收起骷髏一邊建議道："它們很好用的，還能戰鬥。"

　　崔尼迪夫人等所有骷髏消失才深深地吐出口氣，臉色很快恢復到原先的清冷，"差點忘記您是一位亡靈法師，不過這裡是砍丁帝國，希望您能夠入鄉隨俗，尊重我們的生活習慣。"

　　蒙德拉道："我沒有挑剔過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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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挑剔食物的意思是他以前吃的東西和他們不一樣嗎？

　　崔尼迪夫人想起剛才像筍一樣冒出來骷髏，狠狠地打了個寒戰。

　　海登見她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忙解圍道："我感到很累，先上去休息了。"他上前抱了抱崔尼迪夫人，"真高興您在這裡。"

　　崔尼迪夫人稍稍緩了緩臉色，"我也是。希望夢大陸和平，沒有戰爭烽火，您可以留在家裡哪兒都不去。"

　　海登笑道："那麼我可能會失業。"

　　"您的平安對夫人和我來說最重要。"崔尼迪夫人道。

　　"我會保護他的。"蒙德拉道。

　　崔尼迪夫人側頭看他，那雙漆黑的眼眸充滿了信心，神情無比堅定。她面色漸漸柔和，"我相信您的實力，蒙德拉小少爺，您的事蹟對我來說如雷貫耳。"

　　蒙德拉想到之前被教皇囚禁的日子，信誓旦旦道："我會更努力的。"

　　"……哦，也不需要太努力。"她可不想那菲斯特家族未來的主人掛到帝國通緝名單上去。

　　海登見他們之間氣氛緩和，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但世事總難兩全其美。當內憂解決的時候，外患來襲，海登被西羅連夜召進皇宮。

　　皇帝書房外的走廊燈火通明，走廊裡的帝國重臣們不是愁眉苦臉就是憂心忡忡。

　　海登抵達時，重臣們立刻一擁而上。

　　"元帥！"最激動的是軍事大臣。他幾乎撲進海登的懷裡——如果海登的手沒有及時扶住他的肩膀把他推開的話。"光明神會要宣戰了，他們要宣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