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火闌珊處
程光拍拍身邊的地,顧明珠坐了回來,他瞇著眼看著遠處的燈海,意味深長的說:“明珠,我給你講個小白兔的故事吧。”
“從前的從前,有一只小白兔,有一片美好的森林。
有一天,小白兔快樂的奔跑在森林中。在路上,她遇到了一只正在卷大麻的長頸鹿,小白兔對長頸鹿說:‘長頸鹿啊長頸鹿,你為什么要做傷害自己的事情呢?你看我們居住的森林多么的美好!讓我們一起在這美麗的大自然中奔跑吧!’
長頸鹿看看大麻煙,看看小白兔,于是把大麻煙往身后一扔,跟著小白兔在森林中奔跑起來。
后來,他們遇到一只正準備吸古柯堿的大象,小白兔對大象說:‘大象啊大象,你為什么要做傷害自己的事情呢?你看我們居住的森林多么的美好!讓我們一起在這美麗的大自然中奔跑吧!’
大象看看古柯堿,看看小白兔,于是把古柯堿往身后一扔,跟著小白兔在森林中奔跑起來。
再后來,他們遇到一只正準備打海洛因的獅子,小白兔對獅子說:‘獅子啊獅子,你為什么要做傷害自己的事情呢?你看我們居住的森林多么的美好!讓我們一起在這美麗的大自然中奔跑吧!’
獅子看看海洛因,看看小白兔,于是把海洛因往身后一扔,沖上去把小白兔結結實實的暴打了一頓。
大象和長頸鹿被嚇的直發抖,哭著問獅子:‘你為什么要打小白兔呢?她那么善良,關心我們的健康,又叫我們接近大自然。’
獅子生氣的說:‘這只混蛋兔子,每次磕了搖頭丸就拉著我像白癡一樣在森林里亂跑!’”
程光不急不緩的說,顧明珠和他并排坐著,用兩只手指捏著花生米吃,有一句沒一句的聽。
她剛一口啤酒喝下去,程光講到了最后一句。她愣了一下,然后驚天動地的咳嗽起來,邊咳邊捶程光,程光笑著縮頭抱膝。
“明珠,我很擔心容磊會是那只獅子。”笑鬧漸悄,程光說,“誰都只看得到兔子磕了搖頭丸之后的鮮活熱烈,但是容磊,他能一句話就把過往都掀開來,把現在的你打入地獄……明珠,你真的確定你要用那些手段來奪回他的心嗎?”
他說得認真,顧明珠聽出了一些道理,低頭不語。
“還有方非池,我看得出來他對你并不單純。你說你們兩個是一類的人,我倒覺得,就像那只大象對小白兔一樣,他羨慕小白兔的活力,但是當他知道小白兔也是靠搖頭丸才撐下去的時候,你覺得他會如何?”程光很少像此刻這樣,眼神中毫不掩飾對世事的洞悉。
“那你呢?你是那只長頸鹿么?”顧明珠忽然笑吟吟的問他。
程光對她搖搖頭,收斂起了那些老成,頑皮的笑,“我是袋鼠。”
“哦?怎么說?”
“唔,還是在那片森林里,還是那只嗑藥的小白兔。有一天,一只袋鼠開著車在鄉村小路上轉悠,忽然看到前方,一只小白兔在路中央,耳朵及身體幾乎完全趴在地上在聽什么。于是袋鼠下車很好奇的問:‘小白兔,你在聽什么?’
小白兔說:‘半個小時前,這里有一輛大貨車經過。’
袋鼠吃驚:‘太厲害了!這都能聽得出來!’
小白兔暴怒:‘他XXX的!我的脖子和腳就是被它碾斷掉的!’”
顧明珠爆笑。程光自己卻是笑不出來,伸手摸摸她的頭頂,“明珠,我見過你斷掉的慘狀,知道你那時有多疼,所以我知道現在你有多堅持,我不勸你放棄,我知道你非他不可。
可是我怕你當局者迷。容磊不比你笨,當年也好現在也好,他時不時被你氣的無可奈何,我想只是因為他愛你,說直白一點,他不愿意和你計較。
方非池呢,他也不笨,至少比你想象的要聰明許多。
你也很聰明,或許很多事情你早就看出來了。
還有,不要擔心我。我不是長頸鹿。我是把受傷的小白兔搬上車,送去醫院悉心照顧的袋鼠。”
一夜醉話。
第二天陽光升起,那個從漫畫里走出來的憂郁守護少年,重新隱回了星光夜色之中。程光還是那個帥帥的小痞子,帶著一幫不成氣候的手下,沒心沒肺的打混過日子,對顧明珠的命令依舊隨叫隨到。
“有容”引進外資之后,董事會很快通過了企劃案,招標案緊鑼密鼓的啟動起來。
外資代表紀航迅速到位,那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俊朗男子,長的白白凈凈,乍一看像是南方人,言談之間卻沒有任何的糯軟之意,極是爽朗大方的一個人。
他的工作能力很快被所有人認可,在接下來的行程里,他和顧明珠帶領“有容”以及“韋博”的員工,忙的天翻地覆。容磊這幾天開會都沒有露面,倒是顧明珠偶爾經過他辦公室時,好幾次從半掩的門中聽到過田家那個小女兒的嬌笑聲。
看來,有人妄圖要做垂死掙扎嘍?冬日安好,陽光普照,顧明珠在會議的空當里,端著一杯溫可可站在窗前微微的笑。
紀航大步走進茶水間,迎面看到窗邊的人詭異的笑容,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寒顫。
“紀總,”顧明珠叫住倒了咖啡急急離去的男人,“后天我要去美國一趟,今晚一起加個班,把成本預估這一塊敲定了成么?”
紀航撓頭,周末唉……
“唔,晚餐可以讓小璇送上來。”顧明珠低頭喝可可,不動聲色的使出美人計。
一聽心上人要來,紀航二話不說,當即斬釘截鐵的表示,熱愛加班是一個現代人必備的素質。離去時,他的腳步輕快許多。
顧明珠笑著倚在窗臺上繼續靜心養神。
萬物相生相克,只要她想,總能找到手段解決事情的。多年之前,她看過一句話:不能行走,便選擇飛翔。
這個世上,信命運的人都該下地獄。
容磊從父親那里繼承了一個很好的習慣,盡可能的做全公司最后下班的那個人。所以即使是今天這樣,田家最寶貝的小女兒就等在樓下的車里,他還是堅持把手頭的工作完成了再走。
整個大廈都是靜悄悄的,容磊活動著酸痛的頸椎,決定從安全通道走下樓,活動活動筋骨。
經過23層時,通往樓層的門沒有關嚴。他順手去拉上,從門上的小玻璃窗里。看到策劃部的小會議室燈火通明。
那個女人把自己當機器人么?
容磊推開會議室的門,眉頭皺的更緊。室內悶熱的空氣混著煙味撲面而來,顧明珠正趴在全是圖紙的桌上休息,她穿著件單薄的黑色毛衣,背后的下擺和牛仔褲之間露出雪白的一片,燈光冷冷的灑在上面,晃的某人口干舌燥。
聽到他開窗的聲音,她坐了起來,面色不是怎么的好看,一只手按著胃的位置。容磊給她倒了杯熱水來。她脾氣急,吃東西速度快,大冬天也常喝涼水,胃自然就不好。
顧明珠搖頭,他像以前一樣挑眉,她嘆氣,伸手接過,小口喝了一點,臉上有了些血色。
“吃晚飯了沒有?”
“紀航和小璇燭光晚餐去了,回來時給我帶。”她邊說邊放下杯子,懶懶的伸腰,衣服吊上去,容磊不自在的轉過目光。
“不過我現在有些餓,你晚上有約了沒?”她貌似隨意的問了一句。
容磊上前抽掉她剛捧起來的文件,“走吧。”
C大附近的美食一條街很有名。
故地重游,美食街比六年前擴大了許多,原先一排的門面,現在擴充為面對面的兩排。路還是這么寬,人群自然而然就顯得洶涌許多。
容磊打電話給田思思放她鴿子之后,顧明珠的胃痛漸漸就好了。車子漸近C大,她指指點點一路,分析著開發案即將給這一區帶來的變化。
車子到了美食街外老遠就進不去了,兩個人下車,隨著人潮漸行漸進。到處是下了課的情侶來吃晚餐,年輕的男男女女手拉著手,捧著路邊買的小吃,甜蜜的互相喂食,笑鬧聲不絕于耳。
容磊走了兩步就不見了身邊的人,艱難的回頭去找,她正落在后面的烤紅薯攤子邊,奮力的往他那邊擠。平時總看她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樣,落在這樣的環境里到底還是弱弱的女孩子一個。容磊看著她笨拙的樣子,笑著伸手去拉她。人到了近邊,他緊了緊掌心的纖細,把她護在身后,往前慢慢的走。
你們一定都看過《還珠格格》,還記得真假格格一起舉辦婚禮的那天么?慌亂一片里,燈火闌珊處,蕭劍和晴兒各自散發著氣場,一見鐘情。
而美食街高高低低的繚亂燈火里,烏黑黑的人群川流中,穿著黑色大衣的男子眉目清俊,嘴角抿笑。他緊緊牽著的小小女子,也是一身嬌俏的黑,臉上的神情出奇溫柔,艷若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