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羅馬假日(終)
容易的出現,把容磊的世界掀了個底朝天。
從機場回市區的一路上,海棠時不時的觀察抱著小容易的男人。
好像……確實是不同的。那樣子的情況之下,他對顧明珠不知道有多少誤會,眼里的恨意濃到凍僵整個車廂的人,可眼底卻始終有溫情脈脈的在。
就像……身旁那個強自壓抑著情緒的男人一樣。
海棠冷冷瞥了延一眼,他卻正一眼不眨的看著她,猛的兩人視線對上,都是一楞。
到了下塌的酒店,延堅持只要一間房,他怕她又像上次那樣,消無聲息的跑了。
海棠不知為何,心里竟然沒有厭惡感覺,只是看他那霸道的橫樣,忍不住冷言冷語駁了他幾句,把個中文破爛的人氣的差點掀了屋頂。
顧明珠心思不在這里,匆匆離去。海棠拖著行李頭也不回的往樓上去,吃了癟的延憤怒的拉著臉,卻還是急追幾步跟上,牽過她手里的行李箱,換了個手,把她人牽進自己懷里去。
在你們很小很小的時候,吃過擔子上賣的麥芽糖么?看小販敲下的時候輕輕松松,接過來拿在手里也不黏手,可是一沾嘴,甜味化開,就再也舍不掉。
海棠依偎在延冷硬卻寬厚的懷里,有種被麥芽糖黏住了心和嘴的感覺。
愛情是什么呢?
——大概就是,你忽然發現自己極其不愿意離開某個人。
延洗完了澡,光著身子只圍了條浴巾,滿屋子亂轉。
海棠正和方非池通電話,電話那頭方非池小心翼翼的提起方是國,海棠心里隱隱一動,卻再不像十九歲時,聽到這個名字就像聽到了滾滾雷聲。
“那就不要告訴他吧,我也只是替明珠把容易送回來,下周就回美國了。我還要上課呢。”海棠輕輕松松的回復方非池。
方非池因為她剛剛提及的兩個人名而沉默了一陣,再開口時,聲音疲憊,“我知道。這兩天我忙,等你走之前我帶你在市里逛逛,你五年沒回來,這里變了好多。”
“你忙你的吧,我沒什么想看的。”鏡子前抱胸擠肌肉的猛男秀吸引了海棠的注意力,她一時心神不寧,話脫口而出。然后又覺得自己好像無情了些, “我走的那天早上打你電話,你請我吃飯,再送我去機場。”
方非池對她的撒嬌很習慣,低笑著連連說好,末了又問: “我聽說今天機場回來的不止你和小容易?”
海棠的眼神不斷的溜向那個故意搞笑的男人,抿著嘴壓抑著笑意,敷衍:“恩,我自己能處理,你放心啦!”
“丫頭,你和誰在一起?”方非池的聲音,忽然變的不正經。
“什么啊?!”海棠臉紅, “我一個人!”
方非池是風月老手,早就聽出了不對勁,不過海棠已經不是小女孩了,他這個做哥哥的也沒什么不放心。
“好了,你‘忙’你的,記得打電話給我!”
海棠掛了電話,楞了那么兩秒,忽然的抬頭用亮晶晶的眸光射屋子里走來走去的猛男。延正使盡渾身解數吸引她注意力,被她猛的這么一瞪,很無辜的拍拍胸口,轉身進浴室換衣服去了。
晚上當然是誰也睡不著。
延在地板上輾轉半宿,悄無聲息的坐起來,想看看她的睡顏,寧靜心緒。
誰知道一坐起來就看見,黑暗里她正側向他睡的這邊,黑黝黝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兩人相視,忍不住都笑了起來。
延一只手撐著地板,側著身體向她床這邊,靜默良久,沒頭沒腦的道歉:“我不是故意開槍打傷他的。那時候我確實生氣,但是我沒打算傷害他——他是你喜歡的人,我很討厭他,但是我不會殺了他的。 ”
那打斷他們之間六年多聯系的一槍,在這樣夜色溫軟的晚上被提起,海棠心里一陣悸動。
有光透過窗簾充盈在關了燈的房間里,黑暗深深淺淺,延冰藍色的眼睛,在夜色里閃閃發亮,他欲言又止許多次,最后用很鄭重的語氣,說: “我還是和六年前一樣喜歡你,你呢,小公主?”
海棠沒有立刻回答他,他冰藍色的眼睛里有時光回旋,她好像又回到當初的羅馬,回到那些她一生之中最為快樂的片段里。
夜不深,海棠伸手,摩挲著床沿,夠不到他,她整個人往床邊挪了挪,拉他的手,十指相扣,她小小的手被他強悍的扣住,卻并不完全的軟弱,反而用她最能表現出來的力量回握,“我自以為喜歡過一個人很多年,到后來卻發現那種感情并不是愛。這些年來我時常在想,到底對于我來說,什么是喜歡什么是愛人……延,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像你喜歡我一樣的喜歡你,我只能老老實實的告訴你:這六年來,我沒有忘記過你,我很想你。”
延的眼睛瞇了瞇,像是夜幕中的藍色寶石閃閃璀璨,海棠很心安的向他微笑。
“站住! ”方正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威嚴。
方是國的腳步,下意識的頓住。
“你要去找她?”
方是國昂了昂頭,很清晰的回答“是!”
“如果我說不許去呢?”
方是國很冷的笑了。
方正還是坐在書桌后面,看著大兒子的背線條驀地僵硬,他不易察覺的嘆了口氣,“是國,是我這些年哪里做的不夠好?”
方是國聞言有些驚,轉過了身來。
“你在外面一手一腳的掙下了什么,我通通知道。你有能耐有骨氣,不愿意靠家里,我理解,我從不多問。但是今天你能對我說說,你這么做是為了什么?白手起家、辛辛苦苦闖一番成就出來,是為了向海棠證明什么?或者說,向我和你阿姨證明什么?”方正這番話問的有些疲憊。
方是國笑的很坦然,“我就是想向阿姨證明:我媽給方家生下了我,沒有錯。”
這是方正的死穴,老人一時之間啞口無言。
“至于海棠……當年她年紀太小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兼顧事業和她。”方是國笑的有些落寞,
“也不想耽誤了她。”
“現在……我想去找她回來。”他的眼神漸漸變的炙熱, “爸,我這一生,第一次對一個人有非她不可的念頭。”
“海棠五年沒回來過,你確定她還是……那樣的想法?”方正明顯動搖了。作為一個父親,他或許沒有全然盡責,但絕對合格。
方是國很有自信的抿嘴微笑,“我確定! ”
糾纏。
交換。
褪除。
深入……
延的瘋狂和炙熱,在這無日無月的幾天里,顯現的淋漓盡致。
海棠不知道第幾次的暈倒,又是第幾次的從劇烈的撞擊里醒來。睜開眼的那一刻,他狠狠的一個頂入,她只覺得心和肺都被撞的擠到一起,可偏偏四肢一點力氣都沒有,踢不到、推不開、撓不著。
延大汗淋漓,低頭俯視身下軟成一團的小小東西,眉眼之間盡是張狂。他高大強壯的身軀之下,潔白糾結的床單之上,小而白皙的東方小公主像只小小的被囚禁了的寵物。
他雙臂支著上身,給她小小的空間,任她皺著眉、咬著唇、或輕或重的呻吟、尖叫。可她怎么鬧也逃不掉,他沉重的下身緊緊連著她,制著她, 時重的挺動著,看她如同一株呵護多年的名貴花草般盛開在自己身下,心上實在是沸騰,緊連著重重的動了好幾百下,把她又一次逼的顫抖了起來,他的惡趣味得到滿足,抱著她在她耳邊呢喃 情話:“你的那里咬我……昏過去了都在咬……”
海棠腦袋里“轟”一下,羞憤的臉都皺了,“誰教你這些亂七八糟的中文?!”
延見她生氣,得意,一口咬住她胸前跳躍的小白兔,留下一圈的牙印,又嗜血的伸舌舔舔唇,“我夢見你的時候……你教我的。”
他耍無賴!海棠又累又餓,身上各處酸痛,加上害羞不敢面對他,一下子哭出來。
延高興,大手掐著她的腰固定在一塌糊涂的床上,身下動的更起勁。還故意的甩劉海上的汗滴在她臉上,和著她的眼淚一起舔掉。
“不哭不哭……”他終于記起要哄她,動作溫柔了些,“我就快好了,……乖,和我一起……”
他換用流利的英文,說著更讓人無法接受的火熱情話,海棠在一陣陣絞緊的無上快感里,再也沒力氣追究他,哭著哭著就無聲的張大了嘴,只弱弱的“啊啊啊啊”嘶聲喊。
“我說過的,我絕不給你時間后悔。”極樂過后,室內靡靡的安寧里,延的聲音低沉喜悅,自得而可愛。一只手心滿意足的流連在她身體上。
他先吻的她,可是他的衣服是她脫的,兩廂情愿的事情,他卻還是在最后抵進的那個動作前,給過她最后的反悔時間 。
海棠半個身子趴在他身上,聽他說得得意,她心里卻有些酸——六年的時間用來等待,是不是很奢侈、很浪費?
“誰說……我會后悔。”她的聲音輕而堅定。繞著他胸前的手勾上他脖子,往上挪了挪身子,枕進他肩窩里,舒舒服服的躺好。
方是國狂奔而來的那天,海棠已經和延廝混的山中不知歲月。
延說要去看看容磊,弄清楚那個小男孩的事情。海棠卻知道一些其中轉折,生怕延的追問刺激到容磊,對顧明珠母子不利,她就一個勁的纏著他,不讓他出門。
延哪里是經得起她撩撥的人,三下兩下就架起她,分開了腿往自己身上掛,抵在墻上吻下去,揉的她全身軟掉。
安寧的午后,有最柔而溫香的風。
送餐的服務生很禮貌的問房間門口呆立著的男人“先生請問找誰?”。
海棠聽到聲音,扭著直往延懷里縮,大腿夾著他用力,手拍著他后背,被他含著的嘴里“嗯嗯嗯”的喊著。延來自那樣子崇尚浪漫的國度,哪里會把這點小場面放在眼里,當下不管不顧還是深深的繼續 吻下去。
然后,便是一場驚心動魄的互毆。
海棠從未見過那樣子的方是國:猩紅著眼睛, 張著肌肉,完全不顧任何事物的,對準了一個目標,狠狠的進攻。
延雖然一開始處在下風被動,可他底子好,很快便扭轉了局勢,方是國瘋狂的攻擊被阻的緩慢,延缽子大的拳頭卻毫不猶豫的往他身上臉上落。
海棠的心都要跳出口腔之外了,連哭都忘記,捂著耳朵一個勁的尖叫。
酒店的經理帶著全部的保安趕來,拉架的過程中傷亡慘重,不得已之下找來了預定這間房的容磊。
容磊果然不愧是駕馭得了顧明珠的男人,一來便控制了局勢,他控著延,兩個人斗成一團。剩下的人連忙拉住了方是國,經理誠惶誠恐的把負了傷了方家大公子扶到一邊。海棠被嚇的含在眼眶里的淚,在接過熱毛巾送到方是國面前時,啪嗒啪嗒掉下來。
方是國用一種海棠見所未見的眼神盯的她毛骨悚然,她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在長輩面前低下了頭。
房間里其實很吵,容磊和延的打斗聲很恐怖,延的吼叫和容磊的低喝,還有經理和保安們的勸架聲音也很響。可海棠卻無比清晰的聽到了方是國的一聲低低嘆息,她心里很敏感的察覺到異樣,抬頭看向他,他卻已經恢復了她所熟悉的那種淡淡溫柔的笑。
“海棠,你喜歡他嗎?”方是國深而濃的黑色眸子里,有讓海棠驚心的痛苦后悔之色。
海棠點了點頭,不輕不重,卻毫不遲疑。
當晚,塵埃落定。
海棠由顧明珠陪著待在酒店。顧明珠一向對別人的事情看的格外清楚,可她也并沒有勸海棠什么,只是把她和容磊之間糾纏十年的愛恨恩怨一一道來。海棠從不曾聽她提起過這些,聽的入迷,唏噓不已。
末了顧明珠說要早點回去照顧兒子,海棠滿腔心事起身送她,顧明珠在門口時停下,在她手臂上安撫的拍了兩拍,“我說這些給你聽,是希望你有個比照——你多年前對方是國的那些感情真的是男女之愛嗎?如果是,你為什么沒有等他?還有,延為什么能等你?”
有些話,我心里早有底稿,卻非得由旁人口中說出,震撼我心。
送顧明珠下樓之后,海棠沒有立刻上去。在大堂等了好久也不見延回來,她心急的打他電話,發現關了機。
心里一直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情緒在澎湃,海棠緊了緊身上的外套,走出酒店的大門,來來回回的散步。
十點多的時候,她已經在酒店門口來回了不知多少次,總算看到一輛車停下,延搖搖晃晃的下來。
海棠小跑著上前扶他,他散發著濃濃酒氣的嘴湊過來,傻乎乎的笑著要親她,被她嫌惡的掐了一把,一松手差點摔著。
方是國從后面拉了一把,撐住了延。
“哥哥。”海棠這時才看到是方是國送延回來,一時之間又有些不知所措了。
延一看見她這副不自在的模樣,想起下午她眼淚汪汪站在方是國身邊遞毛巾的樣子,又是吃醋,不由分說的摟過她,重重的親了一口。
海棠臉紅,用手肘推他,他無賴的抱著她不撒手,嘴里用意大利語嘟囔: “你是我的了!”
方是國好像沒喝醉,抬抬手攏了攏海棠的發,溫和的笑:“他不錯,把你交給他我很放心。”
海棠不知道說什么好,一肚子的疑問不解,卻什么也問不出來。
方是國帶了她十二年,朝夕相對,呵護備至,哪里能不知道她眼里的游移是什么呢?
“我下午的時候……一時沖動。不是說,父親看到女婿的第一反應都是厭惡么?我當時也好討厭這小子!”他為表所言屬實,半開玩笑的捶了延一拳,把酒醉的延痛的嗷嗷叫。
海棠連忙伸手給他揉,哄他別那么大聲。她那一回頭,便錯過了方是國眼里瞬間黯淡的光。
“好了,我回去了。”方是國揮揮手,海棠還有話想和他說,可延一直在鬧,她也就沒心思了,和方是國告別,扶著延往酒店方向去。
“海棠!”方是國忽然在身后大叫了一聲。
海棠回過頭去,延高大的身體半壓在她肩頭,她吃力的皺眉,“怎么啦哥哥?”
方是國笑的很溫和, “對不起!”
海棠不懂, “什么對不起?”
方是國搖搖頭,又低下頭去一個人淡淡的笑起來。
海棠只以為他也喝多了,沒有深究。延越來越醉,身體也不斷下滑,海棠急于撐著他到門口給門童,就這樣沒有回頭的走出了方是國的視線。
方是國久久的站在原地,看著她漸漸遠去,很苦很苦的輕笑了一聲。
對不起——我沒來得及告訴你: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