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復返

聽到敲門聲，坐在後院天井旁嗑著瓜子的易婆子忙拍了拍雙手，站起身殷勤地跑過去開門.側身讓二人進來，又大大松了口氣，弓著身子道:"我的好姑娘，你們可是回來了."

甦瑾妍睨她一眼，很是隨意地問道:"府上可有什麼事?"

易婆子在後院當差，一般接觸不了正院裡的太太，姑娘，每日隻守著這道門，接待下清早送貨物進府的販夫.這活計是幹了多少年就抱怨了多少年，每次見著那些穿的衣光鮮亮的媽媽，身後還有丫鬟伺候，可是羨慕.

不過，近幾年，七姑娘和八姑娘的玩性很大，總時不時地偷　出去.第一次找著自己提這個的時候，易婆子是怎麼都沒那個膽量，可最後到底受不住錢財的誘惑.一回生二回熟，漸漸的，從起初的戰戰兢兢變成現在的習以為常.甚至很多時候，易婆子都盼著她二人出去，畢竟姑娘給的東西可都是寶貝.

"姑娘們放心，沒聽什麼，只是下回可別挑這種大日子出府了，奴婢嚇得慌."嘴上這樣回話，手還撫了撫胸膛，似是受了極大的驚恐一般.

甦瑾妍從前覺得易婆子不錯，因為只要塞上點銀兩或者給個珠子，她就能老老實實地放自己和八妹妹出府.不過，府上兩側門一後門，卻只有這兒守衛最松，三姐姐想是也自這邊離開的吧?

易婆子這樣貪婪的奴才，永遠都不會滿足.三姐姐既然能由此出府，誰能保證，哪日多給她些銀兩，就將自己和八妹妹給賣了?

甦瑾妍突然就笑了出來，"媽媽這幾年，差事辦的不錯."

後者抬頭，喜從心生，姑娘這是在誇自己這幾年的表現，難道又要打賞了嗎?她準是明白如這樣的日子放她們出去，自己是冒了很大的風險.易婆子黝黑的臉湊過去，笑嘻嘻地就道:"給姑娘辦事，是奴婢的本分."

聽，七姑娘是最喜歡聽人好話的.

"姑娘出去可玩得高興?今兒個外面花燈節，想來很是熱鬧.老太太，太太們就是對您二人管得太嚴，否則放姑娘們出去散散心，也省得這般偷偷摸摸，還玩不盡興."

這話得甚沒規矩，竟是編排起了太太們的處事.

在甦府當差了這麼些年，易婆子不是不懂分寸，只是在她眼裡，眼前兩位姑娘正是好玩的年紀，心裡必然也都是這般想的.所謂辭不在於對與錯，關鍵是否可入聽者之耳，是否能悅人.再且，老太太和太太們自己反正也見不著，倒不如先將這兩位祖宗伺候好了，一個高興隨便賞點什麼，都能頂上自己幾個月的月錢.

甦瑾妍聽了微微皺眉，端看了幾眼易婆子才道:"你這話的可不仔細了，祖母和母親待我們如何，豈容得你在這兒三道四?"

易婆子面色訕訕，愣了下忙又哈著腰自己失.

甦瑾妍便拉了甦瑾€離開，再不瞧她一眼.

待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院外，易婆子這才低頭啐了一口，抱怨道:"真是見鬼了，心不好就拿我撒氣."因未能如願再得賞錢，心中鬱悶，易婆子搖著頭就復在天井旁蹲下，手伸進子裡搗鼓了許久，才將今晚的成果拿出來.

左手心裡是個碎銀子，右手裡則是個銀灰色的荷包.

抬起頭，望了眼那上了門栓的後門，沒有想到素來知書達理恪守禮儀的三姑娘也會出府.易婆子突然眉開眼笑，捏了捏那鼓起的荷包，這可是好，幾位姑娘輪流著出府，教自己得了便宜.

院子裡的各處還燃著彩燈，行人卻不似早前那般熱鬧.今晚的團圓席用的並不如意，只因早前要上府的大姑奶奶和大姑爺沒有過來.甦府從下午就開始籌備，又等了許久卻是這般答案，誰心裡都不歡快.

其實想想也是，平陽侯府有自己的晚宴，如何會回娘家一起用的道理?

甦瑾€自進府後就沒有開口一個字，前方的七姐姐只顧著往前，難道渾然沒有發現自己的異樣嗎?

終於，甦瑾€停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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甦瑾妍邊往前邊思考著，沒一會卻發現了身邊的異常.轉過身，只見八妹妹正站在不遠處，一旁樹枝上掛著的綠色紙燈發出微弱的光芒，將她原本白玉如雪的肌膚映成淡綠，又因眼眸正瞪著自己.甦瑾妍乍一看，在幽幽的綠光下，八妹妹竟有種驚悚的感覺.

"八妹妹，你怎麼了?"

見著自己的負氣好不容易被對方發現了，甦瑾€更顯委屈，"七姐，難道你不該告知我一下，方才的那個男人是誰嗎?"

甦瑾妍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回府的路上覺得有些不對勁，向來好奇心極重的八妹妹居然沒有八卦.這可不是她的風格，原道是指望自己主動開口，甦瑾妍似笑非笑，反問道:"這一路走的，可把妹妹給憋壞了吧?"

甦瑾€瞧她那模樣，又苦於無法，原地跺了跺腳大步走近，拽了她的衣就道:"七姐你什麼都不肯告訴我，凡事都瞞著我."完就欲繞過往前.

甦瑾妍忙拉住她，好聲道:"這我可不是有意瞞你，他，我也才見過一回，並不相熟."

"不相熟，他會姑娘所托之事，暫還沒消息?"甦瑾€哪裡肯相信，認定了是七姐姐故意不同自己.

甦瑾妍隻得拉過她踏上一旁的徑，解釋道:"府上誰不知道眾姐妹間我同你最好，竟是還跟我生這種氣."著頓了頓，坦然道:"那是上回陪大姐姐出府才巧見著得，聽是蕭府的人."

一聞蕭府，甦瑾€緩了步子就側首，驚詫道:"是國公府蕭府?"

"應該是吧."甦瑾妍完，再道:"他口中提及的我所托之事，亦不過是件事.不過到底是我有求於人，妹妹且別同外人道.那樣的人家，不是我們交得起的，千萬不要因為什麼誤會，而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甦瑾€出身大戶，自然明白以訛傳訛，三人成虎等道理.女孩子的清譽容不得一絲損傷，若是被傳出和哪家公子有什麼糾纏，將來直接影響終生大事.七姐姐將這樣的事告訴自己，是出於信任，她自不會多嘴.

復又抬起步子，甦瑾€保證道:"姐姐放心，我是什麼性子的人，難道你還不清楚?這關系到姐姐，我如何會同旁人道?"

八妹妹就是這樣好，話題極容易轉開.甦瑾妍還真怕她問托的是什麼事，眼下盈盈一笑，打趣道:"你的性子我可還真清楚，哪天話的一　，風聲就跑出去了."

"我可不是那樣的人，七姐硬是抹黑我."甦瑾€俏皮一笑，率先往前.

甦瑾妍沒有再玩笑下去，收了早前的嬉笑，鄭重道:"妹妹應了我可要做到，連三姐姐都不準！"

甦瑾€自是連聲好.

走在七姐姐旁邊，總覺得她有些變了.具體是哪裡變了也不上來，就是比從前更加謹慎，思維更是深遠了些.或許，還少了幾分自信，"那樣的人家，不是我們交得起的"，從前的七姐姐，可從不會如此喪志的話.

走了許久，等再抬頭時，甦瑾€發現竟是到了慈雲閣的院外，不解地側望向旁邊的人，"七姐，怎麼來祖母這了?"

晚膳時面對著一桌精心為大姐姐和大姐夫布置的菜系，老太太有些沉悶，早早就回了屋子，讓年輕人自個玩著.老太太素日散了，誰都不敢多留一分，這去而復返，眼下時辰又不早，甦瑾€有些猶豫.

甦瑾妍卻拉著她就往裡去，嘴中念道:"今兒個秋夕，母親和二嬸還能真回屋就寢?我想著裡面定是熱鬧，再難道你不想去找三姐姐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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