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楊不愁抱著墨墨轉了好幾圈,才笑呵呵的放到地上。也不知道是轉暈了,還是楊不愁沒有扶住他,大腦袋晃晃晃,啪嘰,就趴下了;費勁坐起來,啪嘰,又倒了。來回幾次,可能他自己也難受,乾脆四腳朝天的哭起來。
這下楊不愁慌了手腳,看我抱起來哄,嚅囁著說:「這小孩子,怎麼這麼不經轉。怎麼這麼不經傳!我可沒想怎麼樣他!沒事吧?」
我又好氣又好笑,說道:「沒事。他是餓了。又不會說話,想吃飯了當然哭了。」下意識的要喂奶,突然想起這是公共場合,當下就要告辭回去。
楊不愁突然說道:「我……我跟你過去吧?嗯,一起走吧。」也不問我同意不同意,一馬當先,自己過去了。
回到後院,趁上樓的功夫,讓宛芳下去告訴他一聲,我在樓上喂奶。喂著喂著,就覺得奶頭有些疼。低頭細看墨墨的嘴巴,天啊,竟然長牙了!
長牙這個事實終於把墨墨從玩具變成一種「活物」。他可以發展,可以成長,可以有自己獨立的生命力存在。他是活的!
墨墨還沒吃飽,讓宛芳帶給鳳嫂。輕輕的揉著******,勉強平靜了一下詭異的情緒,還要應付樓下的人。
楊不愁坐在那裡看我的臨帖,邊看邊點頭。見我下來,還點著帖子誇了兩句。也不知道是屋子的緣故,還是因為下午,日頭本來就偏斜了,我總覺得這裡陰嗖嗖的。
「公爺如果有是,不妨直說。紅錦目前能依靠的人,除了公爺也找不出第二個,自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心裡隱約覺得和那個朱老頭有關。
果然,楊不愁道:「前幾天,紀青月找到我,和我打了一個賭。」
我覺得自己敏感過頭了,怎麼會注意到他叫的是「紀青月」而不是「青月」。這種可有可無的無聊事,佔用太多心力了。
「她說,她可以證明你沒有失憶,紀家也沒有給你下藥。你依然記得自己是諸汗國的逃亡公主。」
我心中一曬,真不是我有先見之明。但是我就知道那個紀變態不會善罷甘休。
「朱德尕找你的事我們都知道。其實,左大王叛亂平息後,作為交換,我們不趁機進攻諸汗國。而諸汗國則要把左大王在京城布下的暗樁交出來。雖然他們肯定會重新佈置,不過對皇上來說,至少可以趁這個時候,處理一下太師的事情。」
我明白了,人家是早有所謀。在我可能還有記憶的時候,楊不愁對諸汗國的那場戰爭消滅的是左大王的軍事力量。然後諸汗國國主才能乘機拔掉這顆毒牙。當我陷落其中,紀府和太師府爭的面紅耳赤的時候,正是皇上和楊不愁冷眼旁觀,伺機出手之時!
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問題是,你永遠不知道自己的身後有多少隻黃雀!
他繼續說:「朱德尕給你的那幅字,我以為你看懂了,但是考慮到安全所以沒去。紀青月猜測朱德尕和你接觸肯定有所動靜。你平日不出來,那是他唯一和你接觸的機會。絕對不放過的。所以她這幾天一直在監視你。後來,她又冒充朱德尕給你送信,約你今日正午,杜康酒樓見面。她認為,你若是還有記憶,絕對不會第二次喪失機會。一定會出門見面的。而我也按照和她約好的,以明松暗緊的方式控制府裡人員的進出。方才,我就是從杜康酒樓回來的。」
原來真是個陷阱!
我連冷汗都出不來了,呆呆的坐在那裡。然後才聽見自己的脖子吱嘎吱嘎的想,腦子裡好像有一部已經轉飛的機器,在滿負荷超越極限的工作後,終於轟然一聲散架了。
「然後呢?」
老頑童教訓郭靖,不管別人說什麼,有話沒話的時候就問一句「然後呢?」英語老師說,聽不懂別人說什麼時,就問一句「really?」他們多半都會再重複一遍。
「沒有然後了,我回來,看見你和墨墨在玩兒。覺得……覺得——很好笑!」他低下頭,頗有些尷尬的喝了口茶。
我伸手去拿我那一杯,端在手裡,卻無論如何送不進嘴裡。「當噹噹」一連串清脆的撞擊聲,抖動的手腕把茶盞碰的叮噹亂響。我竟然還能笑著說聲:「對不起,太累了。」
這時,我最大的渴望就是找個地方睡一覺。最好醒來以後,發現自己睡在電腦邊上,這一切陰謀陽謀陰陽謀都不過是我的想像而已。
可是,我也知道,這個時候萬萬不能倒下。
「公爺為什麼要把這些告訴紅錦呢?」我費力的把那架機器架起來,讓他重新轉動。然後感嘆,大腦可能是造物主最神奇的設計了!
楊不愁沒有直接回答我,反而說道:「洛大俠曾經留給我一封信,他把紀青月和紀府做的事情都說了。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但是至少他很清楚的提醒我,紀青月對你的怨恨已經讓她走火入魔。」
這我知道。左右食指緊緊的勾在一起,彷彿這樣就可以支撐整個身子的平衡。維持這個姿勢,我靜靜的聽著。
「別的我不說什麼,但是紀青月那裡我可以保證,我還不至於被她算計。」
如果他說「我可以保證你不受她的傷害」什麼的,我是半個字不信。但是他說「我還不至於被她算計」,我就知道他說了一句實話。也許紀青月會通過別的渠道算計傷害我,但是楊不愁已經對她有了提防心。這一次的打賭,可能就是最後的分水嶺!
我多了一個朋友?還是這個世界多了一個看客?
「謝謝公爺。紅錦和墨墨多謝了!」想了想,楊不愁不是那種白下保證的人,便試探著問,「不知道公爺需要紅錦做什麼?」
楊不愁從懷裡拿出一張紙。正是那幅「千古名將,保家衛國」八個字,從裱糊上反下來的。薄薄的一層紙,透明的幾乎要破了。
上面有一些摺痕。楊不愁似乎按照某種規律折了幾下,最後又弄成一個小塊的正方形,遞給我看。
透明的紙頁,早已被墨跡滲透。隨著摺疊,顯出深深淺淺的層次。我橫看豎看,找不到一點頭緒。楊不愁道:「我知道你看不出來,因為這是諸汗國的文字。其實嫣梨公主自幼喜愛弓馬,對我國文字並不精通。所以,一開始你的字跡和學養的確讓我忽略了這個可能。不過,一路上我用諸汗國語言試你,你也渾然不覺。這使我想到,你可能真的『忘』了這種語言。朱德尕留下的這個是請你第二天同樣的時候老地方見面。可是第二天,你似乎忙著休息和擺弄頭髮。」
偉大的成吉思汗!讓喜馬拉雅的冰川全部融化,化成我的瀑布汗吧!
就算不能赴約,能不能有個聰明一點,像樣一點的理由呢?這也太沒面子了。
我覺得自己像一朵大花蝴蝶,稀里糊塗的被認作蜂鳥。人家約好幾里外見面,我還在自己一畝三分地的花朵上流連。
楊不愁道:「你沒去,並不等於你不想去。我也不能肯定你是不是真的忘了,或者如何。所以紀青月那晚給你又送了一個消息,這回你燒了……」說到這裡不說了,他意味深長的看著我。
我苦笑了一下:「比照上一次的理由,這回應該是正趕上我夢遊,不小心燒了。」
楊不愁笑了一下,說道:「我也是這樣的想的!」
切,拾人牙慧!
「不過,看你和墨墨玩耍的樣子,我就知道,你根本不想去!」他篤定的說。
我啞口無言。不管他多麼篤定,對我來說總是一種悲哀——無論何時,你的命運總是被別人擺佈著!
「所以公爺願意相信我了?」我接口道。
楊不愁看了我一會兒,沉吟了一下。
我不知道他那顆七拐八繞的心裡究竟在想什麼,坐在那裡安靜的等候。好像醫院裡,那些坐在走廊上等候的病人似的。
「不!」沉吟了許久,他才這樣冒出一句。然後說道:「在相信你之前,我要確定你究竟是誰?」
「怎麼確定?」
楊不愁站起身來,啪啪一拍手,外面帶進來一個人。
「朱——朱老先生。」我還是沒法把這個一把白鬍子的老頭當作細作,間諜應該是普京那樣的,精明、強悍、眼神充滿力量!
楊不愁把閒雜人清走,只聽朱德尕說道:「所謂三葉草的紋身其實不是紋身,而是一種特殊的藥水。當宗主們遇難的時候,為了免於被敵人發現,這種從小帶來的紋路是可以用藥水洗掉的。」
那、那我後背那個——
我看著楊不愁,他沒說話。朱德尕繼續說:「但是,為了保證宗主血統不因戰亂或者災禍被丟失或混淆,每人都有一個無法磨滅的標記。對女子而言——」他停下來,看著楊不愁。楊不愁點點頭,得了許可後,朱德尕才一口氣說:「在陰部有一朵藍色的火焰,是用草原獨有的草汁染的,永世無法磨滅。」說完,他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他不是細作嗎?楊不愁不是監控他了嗎?怎麼搞得——好像他們是一夥兒的?
這裡也興雙面間諜?
看看門口,又看看楊不愁,我有些不知所措。
楊不愁緩慢但是認真的說:「我要檢查。」
我舔了舔嘴唇,說道:「如果您認為這很必要,我奉陪。不過,小時候的印記,難道不會隨著年歲增長而消失嗎?」尤其是——那個地方有很多非皮膚類物質。
「不會的。」他簡短的答覆,表現的甚為不想討論這個問題。
我點點頭:「那您派誰過來?鳳嫂?」宛芳可以向他匯報我燒了紙條,鳳嫂也不是沒有可能來執行檢查任務。
「不,我不想讓第二個人知道你的情況。」他頓了一下,「我自己來。這是匕首。」我進來的時候,那把作為戰利品的匕首也被他收了回去。
可是,我愣在那裡,費力的回憶他說過的話。我發現自己似乎聽不懂。
他是衣冠楚楚的,他是正經嚴肅的,但是他知道自己要做什麼嗎?親自檢查?還給我刀子?
木然的回到樓上,天色將暮。我站在菱花鏡前,解開自己的衣衫。生育過的身材絕對談不上凹凸有致。小腹上還有一些妊娠紋。撫著妊娠紋,一路而下。濃密的女性森林組成神秘的三角地。
刀子在手指間利索的打了個轉,彷彿西部牛仔手中的左輪手槍,然而我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略寬的刀鋒劃過森林的邊緣,隨著成片的樹木軟軟的倒下,屈辱的感覺茁壯的成長著。好像你在做一個婦科檢查,周圍出現了一個男士!
我在做什麼?
一遍遍的問著自己,夕陽落在繁複的花棱格子上,在木質的黑色和陰影之外塗上一層淡淡的金色。我在示好,像隻狗一樣的示好!憤怒洶湧而來。「嗤」,一個異樣的響聲,低頭一看,紅色的血從細細的傷口流出來,沿著樹木的基部蜿蜒而下。
「這不是我的身體!」
「這是你的尊嚴!」
兩個聲音在大腦中交替吶喊,手機械而熟練的剃掉所有的妨礙。
「你是囚犯!囚犯!囚犯!」
「別做夢了,沒有人會愛上你!沒有人會喜歡你!」
「上官紅錦,你是個無情無義的臭婊子。這世上不會有人喜歡你,愛你!」一個聲音咆哮著,好像衝破什麼禁忌落進我的耳鼓。是誰?
「來,讓我看看。是什麼讓那個警察那麼著迷,你這個不下蛋的母雞,除了裝模作樣,你還會做什麼!」
「從小你就是這樣,好像聖潔的不得了!誰不知道,你他媽的十幾歲就不是處女了!」
「啪!」
我聽見一聲清脆的耳光,那些難堪的話嘎然而止。
「當啷!」是我的刀子落地的聲音。好像一道高壓水龍,驅散了那些令人心煩意亂的聲音。
樓梯口響起了腳步聲,然後停下,楊不愁的聲音響起來:「好了嗎?」
我分腿坐在床上,利用鏡子把最後一點陰毛剃掉。渾身像著了火一般的燥熱。
深吸一口氣,我穿好白色上衣,披著袍子掩住赤裸的下體,站了起來:「進來吧!」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空氣中震動,慢慢的閉上眼。
當屋裡多了一道別樣的呼吸時,我靜靜的等著。
「很抱歉!」他的聲音低沉穩定,不帶任何情緒,好像我們只是在檢查一個機器零件。
狂跳的心平靜了一些。我竭力控制著自己,不去想那些莫名的聲音,不去回憶那些骯髒的咒罵。
然後,我的手腕沉穩,指尖穩定,捏著袍子的開襟處,慢慢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