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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錯愛》第7章
槍戰

  許樂天?

  肖文坐直身,眼睛從卷宗上移開,直接望向朱程。

  朱程也正看著他,細長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和眼角都上斜,分不清是在笑,還是他獨特的似笑非笑表情。

  為什麼是許樂天?

  肖文想問,但他沒有問出來。朱程這個人,他看不透。

  在會議室所有人的注目下,肖文頷首,起立,不忘把椅子推回桌下。

  他帶著卷宗緩步從容的走了出去。

  司機在樓下截住肖文,稱朱程的吩咐,肖文此去是代表朱程集團,所以坐朱程的車。

  肖文坐進三門林肯的後座,車平穩的駛出光線昏暗的停車場,當頭天光罩下,雨聲嘩嘩響起。

  肖文轉過頭,看著雨點打在窗玻璃上,積少成多,匯成涓涓細流。

  雨幕外的世界一遍空茫。

  他其實討厭雨天,因為雨天讓他憶起一些傷心往事。

  但他又忍不住要看雨,因為在那些往事的傷心背後,還有那個人。

  那個人,與他現在要去見的,完全不同的另一個人。

  肖文閉了閉眼,睜開,打開卷宗翻閱。

  在C大後來的兩年,加上朱程集團三年,肖文有五年未見許樂天。

  突然上門,又是以朱程集團代表的名義,肖文沒指望許樂天會歡天喜地的迎接,卻無論如何沒料到如此「熱情」的歡迎方式。

  「啪!」

  第一聲響時肖文剛貓腰下車,什麼東西撞在窗玻璃上,彈落到他腳邊。

  肖文下意識的低頭看,透明的雨點嘩嘩墜下,地面已有積水,水中有一顆金屬狀物。

  他伸手去揀,這好像是——肖文驟然抬頭,雨聲彷彿背景聲迅速退後,頭頂上響起一陣陣噼哩啪啦,彷彿過年時熱鬧的爆竹——是彈頭!

  又有子彈射中車身,司機不敢繞過來,在另一邊大聲招呼他,肖文環視四周,「海天集團」後院停車場密密麻麻停著車,看不見人,子彈像是憑空冒出,消失在車陣中。

  司機探出頭,叫著肖文的名字,他應聲回頭,渾然不知一顆子彈飆飛而至,擦過他的右頰,射中旁邊另一輛車的玻璃,那輛車明顯及不上林肯,玻璃霎時粉碎成千萬片,潑下來。

  透明如雨水的玻璃碎片朝肖文當頭灑落,他也不知道躲,呆呆的抬頭看——

  有人從身後撲上,肖文被壓倒在雨地裡,冰涼的積水激出他一身雞皮疙瘩,碎玻璃灑在面前,濺了不少在兩人身上。

  肖文開始還想掙扎,動了動,聞到熟悉的氣味。

  是他。

  「你他媽不知道躲啊?白長了腦袋!」

  肖文慢慢轉頭,壓在他身上的人一張英俊的臉變了形,對他怒吼。

  「許樂天……」

  「叫屁!」

  「許樂天……」肖文又道,流彈在兩人頭上飛來飛去,雨越下越大,他忽然有種世界末日的幻覺。

  世界末日,只餘他和他。

  「……我的頭好像破了。」

  許樂天猛的跳起身,肖文趴在地上,雨水沖刷他的頭部,頭下的積水中浮著一縷縷殷紅。

  許樂天呆了數秒,忽然大吼:「都住手!我操,都他媽是聾子?老子說住手!」

  槍聲一瞬間嘎然而止,各個角落裡徐徐探出人頭,張望這邊。

  肖文坐起身,頭很痛,他摸到一條大口子,血流不停。

  許樂天「啪」的打開他亂摸的手,按住傷口,另一隻手硬把他提起來,拽著就朝內走。

  許樂天直接把肖文拽進他的辦公室,一路橫衝直撞,踢飛幾個礙事的手下去找醫生。

  他的手一直按住肖文的傷口止血,直到一位醫生抖抖瑟瑟的被架進來。

  醫生忙著為肖文處理傷口,許樂天看了看滿手的血,點了根菸,坐在一旁不耐煩的瞪著醫生的背影,可憐的醫生總覺得芒刺在背,額頭不停冒冷汗。

  「剛剛的槍戰到底怎麼回事?」

  肖文問,醫生一針扎進肉裡,他抽了口冷氣,咬緊牙不再吭聲。

  「鬧著玩兒。」許樂天狠狠的抽了一大口煙,「我手下一群退伍兵,老頭子成天念叨『三天不練手生』,我弄了點空彈搞演習……誰知道你他媽突然跑來!」

  說著說著又怒了,許樂天把還剩大半的煙摔到地上,一腳踩熄,繞到正面看肖文。醫生突然看到他的臉,手一抖,肖文痛得全身打個寒顫。

  許樂天一把抓住醫生的手,醫生嚇得往後退,縮著頭生怕他打。

  「許樂天!」肖文叫。

  「我不打你。」許樂天看了眼傷口縫了一半,血流滿面的肖文,忽然消了氣,懶洋洋的道:「你繼續。」

  他鬆了手,醫生又偷看了他好幾眼,才走過來接著縫傷口,卻總覺得右手不聽使喚,定睛一看,手腕上已留下幾個青黑的指印。

  處理完傷口,醫生結結巴巴的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提著藥箱逃命似的飛奔出去,房門開了又合,房間內一時無聲。

  許樂天看了看肖文,肖文不知為何別過頭,看著窗外。

  窗外下著雨。

  許樂天又點了一支菸,深深吸入,緩緩吐出。

  兩個人並排坐在一張沙發上,誰都不說話,似乎隔得很近,其實很遠。

  肖文張了張口,他想起他來的目的,他要代表朱程集團進行談判,而他所圖謀的事也需要許樂天的協助,為了避嫌,他們有五年未見,正好趁這次見面達成一致。

  他張了口,喉嚨卻像發不出聲音,於是又閉上。頸項彷彿僵硬,沒法轉回頭。

  許樂天抽完整支菸,扔掉菸頭,房門正好打開,一名手下探頭道:「天哥?」

  許樂天忽然暴吼:「滾!」

  肖文背對他震了震,手下「砰」一聲拉上門,許樂天粗重的喘息著,悶聲道:「你他媽到底來幹什麼?」

  肖文又沉默了一會兒,拿起為治傷摘下的眼鏡,擦乾水漬,戴上,回過頭,注視許樂天。

  「兩件事。第一,朱程要我代他和你談判,關於C市第二碼頭。以前你們都通過那裡走私,雙方相安無事。上星期你派人吃了朱程一批貨,他問你怎樣才肯吐出來。」

  「免談,老子從來不把吃進去的東西吐出來。」

  「……第二,請你跟我合作,瓦解朱程集團。」

  許樂天盯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又燃著一支菸。

  「為了那小妞,你是豁出去了。花了六年才得到朱程的信任,轉頭就把他賣了。」他抖了抖菸灰,「我以為你只想滅了豐二。」

  「豐二的命,朱程的身家財產,朱程集團的每個人……」肖文不意外許樂天清楚他的動向,平靜的道:「我都不會放過。」

  「操!」許樂天重重靠住沙發背,腿蹺到茶几上,面朝天花板吐出一大口煙。

  「這幾年你和朱程的生意各佔勝場,朱程後頭那位畢竟還在任上,他做明面上的生意順風順水,暗裡的生意卻放不開手腳。你正好相反,前兩年在商場上的投資都賠了本,倒是暗處賺了不少。外面的人預測,按你們的發展趨勢,朱程早晚要徹底洗白,你則完全走黑道。我知道,你們都不甘心。」

  肖文道:「一山不容二虎,這場對決免不了,你們都心知肚明。你幫我,就是幫你自己。」

  許樂天皺眉,「廢話多,老子不一直在幫你。」

  肖文微笑,旋即斂了笑容,認真的道:「我知道。謝謝。」

  他起身,又道:「我會再聯絡你,有事你可以打電話,知道我的號碼?」

  許樂天哼了一聲。

  肖文嘆氣:「真不知道C市有什麼事你和朱程不知道。」

  許樂天叼著煙睨他:「街口賣臭豆腐的二姐夫的表姨父的女兒的三姥爺是誰我就不知道。」

  肖文愣住。

  他在……說笑話?

  好冷……

  兩人相對傻看半晌,許樂天轉過頭,含糊不清的說了句什麼。

  「什麼?」

  「老子問你頭痛不痛!」

  真廢話,怎麼可能不痛。肖文摸了摸傷口處的繃帶,淡淡的道:「痛就痛吧,或許……是報應。」

  他轉身出去,輕輕帶上門。

  許樂天一動不動的坐著,聽著他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嘴上的煙燃到盡頭,一長截菸灰斷落,火星閃了閃,熄滅。

  他慢慢的攤開那隻手,手心的血已乾涸,他卻清楚的記得那溫熱的濕濡,肌膚的觸感,身上被雨淋濕了,只有胸前是乾的,因為那裡曾經緊緊貼住一個人。

  五年……肖文五年沒有見過他,而他每天都收到關於肖文的情報,鉅細靡遺。每一天每一天,肖文就活在他身邊,被他注視著,與他呼吸同樣的空氣。

  剛剛有一剎那,他以為他會死……

  手開始顫抖,許樂天握緊拳,用另一隻手掏出煙盒,又抖出一支菸。

  朱程對許樂天的回應似乎並不意外,肖文面無表情的聽完小昭的嘲笑,看著她細腰款擺,得意的揚長而去。

  兩個男人居然同時籲出口氣。

  肖文看向朱程,朱程挑起眉,似笑非笑。

  倒像是他和朱程的初次會面,好不容易從大熊的咆哮中解脫,同時鬆了口氣。

  肖文微笑,很多時候他和朱程很相似,因此有種默契。他垂下眼眸,所以他能騙到朱程的信任。

  「怎麼傷的?」朱程指著頭,肖文淡然道:「是我不小心。」

  朱程也就不再問。

  「不好辦啊。」他摸了摸下巴,「小昭不肯帶你,你又毫無經驗……只有這樣了。」

  他起身,施施然朝總經理辦公室行去,肖文落後兩步跟著。

  這幢大廈的十層至十三層屬於朱程集團的產業,總經理辦公室在十三樓,與會議室毗鄰。

  朱程繞過秘書室,直接推開總經理室的大門。

  朱程的這間辦公室肖文三年裡來過無數次,自然熟悉無比,可是門打開,他還是習慣性的皺了皺眉。

  地毯、書架、沙發,攤開的孫子兵法——總經理室簡直就是朱程在C大那間教室的翻版。

  朱程進了門,逕自在沙發上坐下,肖文不用他招呼,也跟著坐下,扭頭看那十二架豐富的藏書。他一直奇怪,朱程有這麼多書,為什麼每次都只見他在讀《孫子兵法》。他不無惡意的想,該不會朱程也屬拿書當擺設的惡俗人士之一。

  回過頭,朱程正全神貫注的沏茶,沸水沖進細瓷茶杯,細針般的茶葉在水中翻滾,緩緩舒展開來,茶香氤氳。

  朱程遞過茶杯,肖文輕聲道謝,兩人安靜的聞著茶香,細細品茶。

  喝完茶,有點相顧無言,肖文先打破沉默:「碼頭那批貨,接下來該怎麼辦?」

  朱程尚未回答,敲門聲響起,他微微一笑,道:「進來。」

  門開了,肖文轉頭,看到一個身高不滿一米六,乾瘦委瑣的中年男人縮頭縮腦的走進來。

  肖文驚訝,忍不住看了眼若無其事的朱程。

  「程哥。」那男人深深的對朱程鞠了一躬,老老實實的垂頭站在兩人面前,眼觀鼻鼻觀心。

  「我來介紹一下。」朱程笑吟吟的對肖文道:「這位是小昭的得力下屬,你叫鼠哥。」

  肖文跟著叫了聲,男人連忙擺手,誠惶誠恐的道:「當不起,當不起,叫我田鼠就好。」

  「當得起。」朱程示意肖文起身,對男人道:「這是肖文,半個新人,我讓他負責碼頭那批貨,你幫幫他。」

  田鼠恭恭敬敬的聽完,又鞠了一躬,面對朱程慢慢的退到門邊,才轉身出去。

  肖文看了看田鼠的背影,跟著走了幾步,遲疑的頓住腳,回頭看朱程。

  朱程卻沒有看他,又沖了一杯茶,一邊品茗一邊翻開《孫子兵法》。

  又是這樣嗎?什麼都不交代,一句全權負責,讓手下自己去揣摩,獨立處理。

  肖文扶了扶眼鏡,掉頭走出總經理室,帶上門。

  還是那句老話,朱程這個人,他看不透。

  肖文走出門,田鼠正在門外等他,背影傴僂,愈發顯得矮小。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電梯,肖文按了負一樓,電梯門合上,他就著鋥亮的金屬牆上的映像觀察旁邊的男人。

  田鼠勾著頭一聲不吭,雙手十指神經質的抓握,怎麼看都不像是能幹的角色。

  肖文思量中,電梯到達,門「叮——」一聲打開。

  「肖小子!」大熊那顆大頭突然冒出來,心有旁騖的肖文被他嚇得倒退了一步,差點踩到身後的田鼠。

  後腰某處被輕輕的抵住,一股大力湧來,肖文不由自主快步走出電梯,後仰的身體恢復平衡。

  他迅速回頭,正看到田鼠緩緩收回右手,屈起食指,明顯剛才是用一根手指控制了他。

  朱程的手下……果然不簡單。肖文向田鼠微微頷首,算是道謝,田鼠齜牙笑了笑。

  朱程和許樂天對峙多年,漸成平衡,肖文又看了看憨厚的笑著的大熊,許樂天雖說願意幫他,但朱程的實力不容小覷,他必定會考慮再三。

  有什麼辦法打破兩人的平衡,逼許樂天不得不出手?

  「肖小子,你的頭怎麼了?」大熊扳著他的頭左看右看,肖文被他碰到傷口,痛得皺眉,忙道:「不小心撞到,不礙事。你找我?」

  「對了。」大熊放開他,興高采烈的道:「我早就知道你能幹,程哥終於肯把你調上來了!走,咱們好好搓一頓,我請!」

  肖文搖搖頭:「改天吧,我現在有事。」

  大熊順著他眼光看到田鼠,「咦」一聲,「你怎麼在這兒?」

  口氣很差,肖文奇怪的來回看兩人,田鼠的表情仍舊謙卑。

  「熊哥,程哥要我帶肖文去解決碼頭那批貨……」

  「肖文是你叫的?」大熊毫不客氣的打斷他:「我的兄弟你有什麼資格叫名字?」

  「再說了,我兄弟這麼斯文,一看就是坐辦公室的,程哥怎麼可能要他跟你?你少拿了雞毛當令箭,留心老子收拾你!」

  田鼠住了口,頭埋得更低,肖文打圓場:「確實是程哥吩咐的,我什麼都不懂,當然要跟前輩好好學。熊哥你沒事我們先走了——」

  「不行!」大熊瞪了田鼠好幾眼,又道:「就算是程哥吩咐的好了,我跟你一起去。」

  肖文無奈,看田鼠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嘆了口氣,正想再說服大熊,大熊卻回頭衝著那輛林肯大叫:「豐二,晚點再吃飯,先幫我兄弟跑一趟!」

  車門打開,豐二探出頭望向這邊。

  肖文的目光閃了閃,輕聲道:「那就麻煩二位了。」

  朱程集團這輛三門林肯極寬敞,大熊和豐二這樣兩條大漢坐著也不覺擁擠,肖文坐在前座司機旁邊,田鼠除了上車後告訴司機地址,一路上仍然不出一聲。

  車很快駛到南城,停在一條暗巷旁。

  田鼠推開車門跳下車,肖文正想跟著下去,大熊一把抓住他。

  「怎麼?」

  大熊板著臉,緩慢的搖頭:「裡面不乾淨,你不能去。」

  不乾淨?肖文望著田鼠的背影沒入巷中,疑惑的看大熊。

  旁邊的豐二「嘿嘿」笑,做了個極下流手勢,道:「這條巷子是C市蛇蟲鼠蟻的老窩,吸毒佬、最爛的婊子、被幫派踢出來的廢物……所有渣子都聚在這裡,像你這樣的小白臉要是進去,絕對連骨頭都剩不下!」

  肖文盯了他一眼,扶了扶眼鏡,淡淡的道:「是嗎?」

  大熊嚴肅的道:「你別不信,白天還好,晚上我都不敢進去。田鼠不怕,因為那王八蛋就是個吸毒佬,本來就扔進去的雜碎!」

  肖文心中一動,田鼠的樣子浮現眼前,果然十足癮君子。

  三人在車中呆坐了約一個鐘頭,大熊和豐二不耐煩,不知從哪兒摸出副牌吆五喝六的玩起來。

  肖文一直望著巷口,終於見到田鼠瘦小枯幹的身影。

  他推開車門,幾步迎上去。

  走到近處,看到田鼠左臉似有血跡,再看,稀疏的頭髮中露出的左耳鮮血淋漓。

  「鼠哥,你受傷了。」

  田鼠聞聲抬頭,似乎吃了一驚,「你怎麼過來了,快走!」拽了肖文急步走向車子,堪堪到了車邊,田鼠回頭看了一眼,暗巷口露出數條影子,卻始終未見人。他鬆了口氣,放開肖文,卻見肖文襯衣袖口上留下自己五個鮮血手印,慌忙擦拭,越擦血漬越花,急的口中不停念叨:「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是我的錯,我一定賠您,我賠您三件,不,十件……」

  「沒關係。」肖文道,他解開袖扣,將袖子挽起來,微笑道:「眼不見為淨。」

  田鼠定定的看他,張了張口,又失了聲。

  「倒是鼠哥你的傷要趕快處理。」

  肖文細看田鼠的左耳,耳廓上幾乎缺了一塊,那痕跡……像咬痕。

  他不動聲色,扯了田鼠坐進車,對司機道:「到最近的醫院。」

  後座大熊和豐二斗牌正歡,司機應了,起動林肯。

  「不用了。」田鼠醒過神,抬起一隻青筋畢露的手掩住耳朵,「我查到那批貨在哪裡。」

  「我們去許樂天的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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