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一眼萬年

　　“我們太倔強連天都不忍再反對，深情一眼摯愛萬年，度輪回戀戀不滅，把歲月鋪成紅毯，見證我們的極限，心疼一句珍藏萬年，誓言就該比永遠更遠，要不是滄海桑田，真愛怎麼會浮現，擺渡過斜風冷雨，春暖在眼前……”

　　這一場看似嚴重的感冒好得極快，等到週一的時候汪遠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這一場病對他而言等同於誤打誤撞碰上了免費的餡餅，驚喜萬分，這幾天的心情自然是好的出奇。於是，遠方集團的員工們都深刻地感受到了總裁大人那發自內心的和風細雨般的溫柔和百年難得一見彗星撞地球般的少見情景，比如現在：

　　每週一例行的高層行政會議，汪遠坐在上首，手裡捏著手機沉默地聽著下屬作報告，剛好收到一條短信，按照往常的慣例他是從來都不會去看短信發短信，在他的觀念裡那是極其浪費時間精力的事情，有事就打電話或者發E-mail，尤其不會在開會的時候。

　　讓人驚訝的是汪遠居然點開了那條短信，是桑曉，很平淡的口氣，例行公事般地囑咐他別忘了吃藥，黃色的一日兩次一次倆片，紅色的膠囊一日三次一次一粒。當然，下面坐著的十幾個高層是看不到這些的，讓他們驚掉下巴的是這個平時嚴肅得不能再嚴肅的總裁大人居然在開會的時候傻樂著一個勁低頭發短信，偏偏他對手機的這項功能又極為不熟悉，一個字常常要擰著眉毛按上半天。整個會議室的人從來沒有見他這樣，以為有什麼緊急的大事，都停下來等著他。

　　吳特助複印了檔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震驚地畫面：整個會議室鴉雀無聲，十幾個高層齊刷刷地盯著總裁大人，而總裁大人則完全沒有察覺般地按著手裡的手機在發短信，最讓人驚恐的是，一向嚴肅不苟言笑的他居然嘴角噙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吳特助當然知道，能讓總裁大人如此反常的人只有一個：桑曉！

　　第一次見到桑曉是在凱賓斯基的豪華包廂，晚上十點多，她送完最後一個客人終於可以放鬆筋骨長長地松了口氣，喝完手邊的一杯白開水舒緩了一下酒意便起身去尋汪總，今天的應酬是接待臺灣最大的客戶，平常甚少喝酒的汪總也喝了不少，尋常人是喝的越多臉越紅，他卻不同，一杯一杯幹下去，臉色是漸漸泛白，甚至有點滲出青的來，幹完最後一杯的時候終於禮貌地起身上廁所，走出去的時候步伐整齊精神正常，可是跟了他3、4年的吳特助自然知道他今晚喝多了。

　　吳特助一路尋過去，卻意外地在走廊盡頭的看到幾乎呆立在一個包廂門口的他，或者是厚實的地毯掩蓋了高跟鞋發出的聲音，又或者是他太過專注于自己的思緒，直到吳特助走到他身後都沒有察覺，包廂的門虛掩著，吳特助忍不住順著他的視線朝裡面看：

　　一桌子養眼的俊男，或者是高幹公子，或者是豪門小開，只有一個女的，坐在右手邊的位子上，旁若無人地啃著一個蘋果。她旁邊的是尚德的太子爺唐磊，吳特助驚訝地看他仔細地挑出龍蝦裡面的肉，又細細澆了湯汁才湊到她唇邊：“嘗嘗。”

　　那個女子卻並不領情，有點不耐煩地推開他的手：“不要。”

　　脾氣一向火爆的唐少反常地並不惱，很有耐心地軟言相勸：“你不是喜歡吃蝦麼？這是今天剛空運過來的青龍，味道不錯。”

　　裡面的人都沒有注意到虛掩的門背後吳特助的表情，如果他們看到肯定會差異一向鐵腕嚴肅的業界有名的吳鐵人居然會露出如此驚訝的表情。的確，吳特助是驚訝的，因為汪遠的關係她和唐磊一向有來往，從一開始私底下不屑地認定他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到後來親眼看到他果決強硬地處理工地突發的安全事故，她不得不承認這個太子爺其實不是沒有能力的，甚至並不比她一向欽佩的汪總差，可是只有一點她始終不以為然，那就是他萬花叢中過遊戲人間的態度。他對待女人一向如衣服，這是第一次，看到他竟有點低聲下氣的意味，怎麼可能不吃驚！

　　當然，唐磊這樣低聲下氣的表情也引得一桌子人哄堂大笑，那女子磨不過他，皺著眉嘗了一口，卻聽到旁邊市長公子嗤笑：“我們唐少什麼時候成為小媳婦了！”

　　“劉爽，你爸最近是不是太放縱你了？他還不知道前段時間那個小明星自殺的真相吧？”女子閑閑地把手裡的蘋果核往他桌前一丟，雲淡風清。

　　“好好好。”市長公子劉爽雙手合十，一臉討饒，“我不敢了還不行嗎？”又感歎道，“桑曉，也就是你吧，我們唐少可不是會對每個女人都這樣好。”

　　桑曉！吳特助狠狠吃了一驚，原來她就是桑曉，她剛回國，吳特助可能沒有見過，可是很早就知道她的大名，說是書香門第的千金，其實誰都知道桑院長原本就是部隊研究所出身，背景很硬，身上的軍銜最低也是個市級幹部，更不要說最近幾年獲得的國家榮譽。吳特助印象最深的一次是某一位中央領導親自到W市，警車開道，全路段封車，甚至啟動了汪遠的父親作陪，那個時候他已經進入了省委，而約見的人正是桑院長！可想而知，桑曉自然是名副其實的公主。

　　吳特助忍不住仔細打量她，因為只看到一個側面，鼻樑並不算很挺，但是勝在小巧，皮膚很好，粉黛未施，閃著自然的光澤。

　　耳邊有人輕咳了一聲，吳特助頓時回過神來，頂頭上司臉色鐵青地看著自己，嘴唇緊抿，臉色明顯不鬱。吳特助連忙正了正神色：“總裁，客戶都送走了。”

　　“唔”汪遠淡淡瞥了她一眼，一聲不吭逕自掉頭走了。

　　這是吳特助跟在汪遠身邊工作四年以來第一次看到他失態，隱約覺得這個萬千寵愛于一身的桑曉可能就是自己老闆偶爾沉思，偶爾皺眉，偶爾魂不守舍的原因……

　　第二次看到桑曉是在某國際大牌旗艦店的櫥窗玻璃內，店內身著淡黃色露肩小禮服的女子正轉動身姿，扭看鏡中的自己。九月份的晚霞猶如上好的胭脂，緋色的光線透過層層明淨的玻璃折射到她粉黛未施的臉頰，那一抹柔美的淺粉色，未染胭脂自微俏，猶如羞怯的桃紅，襯托她白裡透紅的凝滯，吹彈可破。

　　吳特助站在店門外正對著的停車場，所站角度正好能看見鏡前女子□在禮服外面清晰優美的鎖骨，她低頭扯了扯裙擺，皺皺鼻子和側倚在沙發上的西裝男子說話，男子一邊搖頭一邊大笑不止，後來索性站起身走到她身後，故意做出一副不敢認同的表情去拉她本來就很低的領口。女子一把扯開他的手，恨恨地嘟囔了幾句，扭頭走進了更衣室，後面的男子笑的更加肆無忌憚。

　　這其實是吳特助第一次正面看清桑曉，她並不是非常漂亮，姿色只能說是中上，而看貫了唐少身邊的鶯鶯燕燕，她甚至是普通的，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女子，卻能令一貫對待女人漫不經心翻臉無情的唐少頻頻展露笑顏，甚至親自陪同挑選衣服。如果說是為了桑曉背後的權勢，那麼更加不能理解，就憑唐家現在的地位，尚德根本不需要錦上添花。

　　桑曉從試衣間出來，狠狠地瞪了瞪唐磊，逕自往外走，唐磊上前一把拉住她，笑嘻嘻地湊到她耳邊不知道說了什麼，桑曉撲哧一聲笑了起來，又不甘願地皺著鼻子白了他一眼。而就是這一眼，吳特助突然有點明白了桑曉的迷人之處，那其實是一種舒服和吸引，就像《孝莊秘史》裡面的董鄂，不是特別漂亮，卻叫人舒服；就像《我是一棵小草》裡面的小草，不是特別出眾，卻叫人喜歡；就像《安娜于王貴》裡面的安娜，不是特別完美，去讓人忍不住被她吸引。桑曉似乎就是這樣一個發光體，閃著低調而華麗的光澤。

　　就是這一愣神的功夫，店裡的兩個人已經離開，汪遠卻快步走了進去，吳特助連忙斂神跟了上去，卻見他拿了剛才桑曉試過的衣服遞給營業員開票，那件衣服其實桑曉穿得很漂亮，淡黃色很適合她，襯得皮膚細膩容光煥發，收腰的設計能很好的勾勒出她良好的曲線，可能唯一讓唐少不喜歡的地方只是它微微有些低的領口，有時候男人的佔有欲非常可怕，然而只是因為他愛慘了這個女人。

　　吳特助伸手去接想要去付款，汪遠卻制止了她：“不用，我來。”他的手指觸到她的手腕，竟是異常的冰涼，吳特助忍不住心驚，抬頭去看他轉身的背影，僵硬蕭瑟，也許，冷的不是他的手指，而是他的感情。這是第一次，吳特助感覺自己一向強勢的上司有了點人情味，然而不幸的是，在剛才的那一幕裡面，桑曉對唐少，那樣的眼神，那樣的嬌羞，並不是沒有感情的，也許只是連她自己都沒有發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