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只是朋友
一直住在裡面的左維棠也許沒有意識到,但是,在這一週過去後,任何一個左維棠的親友來,看到屋子的大變樣,一定會驚訝的合不攏嘴。
屋子裡的家具一樣樣填滿了不說,就連邊邊角角涉及到家紡和裝飾的物品,都極其貼合整體風格的,呆在了它該呆的地方。
其中,最讓韓武滿意與自豪,除了房子的主臥室和書房以外,就是那個陽台了。
主臥室裡,韓武將那套一成不變的單色調的床上用品全部換成春日裡看著會暖和些的藍色系物品,而尤其是他自己每晚用來扞衛貞操的那床略小的被縟,幾乎被韓武當神一樣供著,不但換上了最昂貴的被套,還同一款式定了四件,一星期一換,都不帶重色。
嵌入式的衣櫃兩旁擺上了花架,只是沒有用來放花,反倒是放了幾樣頗有現代抽象美的擺件。
床的兩端擺上了矮櫃,檯燈相框等一應俱全,只可惜,相框全是白面兒。
落地窗外的封閉式陽台,被韓武改造成了榻榻米樣式的休閒空間,擺著一些抱枕和矮矮的書櫃,和兩張呈L型的小矮幾,散落著幾本讀物,
陽台最外層,韓武找了工人,把陽台改成了半封閉的空間,另一邊開放式陽台則弄了個比原先的牆壁略厚一倍的花壇,裡面一部分移植了從花草市場買來的花草,多時綠色植物,鮮花幾乎沒有,另外一部分,則早早備下了花子,只等來年春天播種上去即可。
而後,又擺上了圓桌和三五把籐椅,靠近落臥室方向的那堵牆壁上還添了新的掛櫥,共有三層,上兩層韓武擺滿了從藥園裡買來的各種常用藥膳的藥材。
最後一層則擺滿了韓武從網上郵購的各種茶葉和咖啡豆,其實兩樣韓武喝得都不多,但是這樣一個充滿小資情調的空中陽台,韓武實在不忍心全部擺上中藥材。
光是那麼想著,韓武就有一種辜負了這用錢砸出來的情調,和那些迎著寒風也依舊招展身材的綠植的感覺。
而對於韓武擺弄的這一切,屋子的正經主人,一直保持著一種「你高興即可」的態度,從頭到尾都是既不反對也不支持。
好似,不管房子裡多了什麼,少了什麼,對他來說沒有一點差別,頗有一種「只要該呆在這裡的人在這裡,怎麼都一樣」的意味在裡面。
可惜,韓武忙著跟各種家具角度和數據做鬥爭,完全沒有領會其中內涵,真正糾結矛盾起來的時候,還會狠狠抱怨
屋子正主兒——就是個吃乾飯的,自己的房子都不上心,該用到的時候,完全不抵事兒。
一週的時間走過,屋子裡該規整的都規整的差不多了,韓武也終於騰出手來規劃自己的假期生活了。
第一項重中之重的,還是要數魏國手留下的必背書目,其中好些,韓武根本就還沒有弄到手,上網看了幾次,都是缺貨的狀態,左右打聽了很久,才知道就在京都的一個書城裡就有賣的。
主要還是魏國手指定的書目大多都不是常年銷售的書,一次印刷,可能就會停個兩三年才有下一批,所以,即使是號稱什麼都有的網絡世界,也大部分沒有存貨,真要訂購的話,還要等買家調貨。
這麼一算,還不如自己出門走一躺節省時間。
至此,就不得不說韓武的運氣的確是好,這一次的外出,韓武本沒有想過能把所有書目買齊,只想著先拿到其中的兩三本看著再說,其他的或者預定,或者上網都是可以等得的。
卻不想,到了那個書城逛了一圈,立刻摟齊了書單上列出的所有書籍,往回走的道上,一通電話進來。
「小五!」是麒麟那爽朗的聲音。
「麒麟啊,怎麼了?」韓武單手托著一袋子的書,往上掂了掂。
「你不是說住你師父家嗎?可我今兒才聽我們家蘭姐說,老爺子家的門從半個月前就一直封著的,壓根兒沒人啊!你老實交代了,你現在在哪兒呢?」麒麟噼裡啪啦一通說,語氣裡帶著濃烈的懷疑。
「我在朋友家……」韓武皺了皺眉,要沒有今天這通電話,他幾乎忘了這茬。
「朋友?哪個朋友啊?你朋友家比我家還好啊?你來我家絕對是好吃好喝伺候著啊……」麒麟一邊說一邊不自然的停頓,最後問道,「你是不是……又在哪個工地上呢?」
韓武一怔,再由他說話不自然的語態,立刻猜測到:「阿朗是不是在你那兒呢?他跟你說我在工地上?」
「……」那頭靜默了一會,再響聲時,已經換了人,是元朗。
「小五,是我,我剛剛就是跟麒麟那麼推測,你不是真的又跑工地上去了吧?」
「哪兒跟哪兒啊?我現在又不那麼缺錢了,我去那裡幹嘛啊?」韓武笑著說。
「那你在哪個朋友家呢?我們方便去找你嗎?」元朗死揪著不放,看來還是擔心韓武缺錢或者不想花錢租房,跑去了工地。
要說韓武自從有了電腦,會做設計圖以後,說他
不缺錢,他是信的。只是一個半月前,韓武自掏腰包給他們寢室一人買了一樣貴重物件的事情,他也一直惦著。
那樣東西,他回家後,拿給自家爺爺鑑定了一番,得出的結論是:雖非極品,但已是難得一見的好貨,只可惜小了點。
要是再大件點,估計就得價值連城了!
這番鑑定聽得元朗心裡直髮虛,心想韓武那小子不會真傻缺到,把自己掏個精幹,就為了給他們買這幾樣東西吧?
所以,一得知他並沒有住在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泰山家,立刻跟麒麟去聯繫他。
「你們要來啊?」韓武一怔,心裡莫名的打起鼓。
「怎麼?不方便啊?」元朗問著,實則心裡則更確定韓武在忽悠他們了,「要真『特別』不方便,那我們約個地方見一見啊,都一個多星期沒見了,怪念叨的啊!」
起碼想把人匡到見了面再說,真去了工地,綁也得綁回去家去啊!
韓武聽著對方陰陽怪氣的強調「特別」兩字兒時,臉上都掛上了哭笑不得的神情了,半晌,才無力的答應,「行了,我在二環上的一家書城,你們過來吧!」
半個小時候,兩人開著麒麟那輛小車就駛到了書城門口,韓武抱著一摞子書從書城裡的咖吧出來,一眼就看到靠在車門上,時不時搔首弄姿吸引過往路人眼光的兩個青年。
「出來啦?」元朗遠遠看到了韓武,揮著手打招呼。
韓武抱著書,三兩步上前,把書扔到後座以後,自己也爬了進去。
車子行駛起來時,元朗與駕駛座上的麒麟,自認隱蔽的對視一眼後,才對著後座撐著下巴看他們的韓武說道:「吃飯了沒?」
「沒呢。」韓武撐著下巴,懶洋洋的回答,而心裡,卻十分糾結接下來的事情走向。
「那我們先去吃晚飯?」元朗又接著問。
韓武可有可無的看了他一眼,不吱聲。
元朗一看他這樣,就知道是不反對的意思,立刻再接再厲,「把你那朋友也叫上?大傢伙兒認識認識,我倒要看看什麼朋友能讓咱們家小五這麼掏心掏肺。」
「我對你們不掏心掏肺啊?」別說平常寢室裡幾人平常馬大哈的事情,都是他給善得後,就是時不時的食物投喂政策,他也執行的比他們家裡的正牌飼主(父母)好啊!
「哪呢啊?這不是,我們讓你去我們家,你就怕遭嫌怕欠人情債,怎麼這個朋友就不怕啊?」元朗打了個哈哈。
「嗯,他一個人住。」韓武托著下巴點頭。
「一人兒住啊?」元朗拖著音,眼神裡有些不確定的意思,要韓武說的是真的,倒也說得過去,就沒有問下去的必要了,畢竟韓武也是有自己的交際圈的,總不能指望韓武就他們哥幾個做死黨啊。
可怕就怕,他匡他們啊?
要是,這一切都是他瞎掰的,他現在指不定就在哪個工地上呢,倒不是他們瞧不起這份職業,只是,這寒假過到一半是要過年的,真讓韓武在工地上過年啊?
韓武一眼看透前座兩人眼裡的計量,想了想自己的各種顧慮。
除了最開始的三天,左維棠是天天中午跑了回來,陪著韓武吃中飯後,越接近年關,就不再有時間來回跑動。
只有晚上能回來吃飯,想到自己一連十來天為那個人做的藥膳好不容易開始起效,如果今晚不回去做飯,先不說藥膳要停個一頓,就是那人刨根問底的性子,自己也不一定能招架的住!
可是,若帶著這兩隻回去的話,有些事情就……
「行了,你們也別偵察了,繞路去趟菜市場,買了菜,跟我上我朋友那兒吧!」韓武最終糾結完畢,拍掌說道,有些事,該來的也終究躲不掉。
正副駕駛上的兩人一聽,相視一笑。
麒麟也立刻機敏的打了方向盤,從小道里拐過去,去了附近的一個超市。
一個半小時後,兩人抱著買來的一大堆食材,跟在韓武身後從地下停車場上樓時,嘴裡還不停讚歎著:「行啊,小五,你這朋友混的還真不賴啊!這地兒,不說寸土寸金的換,怎麼也不是便宜的啊!對了,這房子是你朋友的吧?」
「應該是吧,我沒問過。」韓武心虛的笑著,他雖沒問過,可看他任他折騰房子的底氣,顯然是他的房子了。
「那真夠可以的了啊!這朋友不錯,你怎麼認識的啊?」元朗在進門後,又四處打量了一番,各處的家具和飾物都不是便宜貨啊!
他本以為韓武的這個朋友是他以前的同學或者孤兒院裡的朋友,但看著現在的樣子,又不大像,要真這麼有錢,又早就認識了,都親近到讓韓武不怕欠人情,顯然在更早的時候,就可以資助他的經濟,也不需要韓武在寒假裡去工地上了!
聽著元朗的問句,韓武扯了扯嘴角,露了個笑,沒吭聲,轉身進了廚房:「你們有沒有喜好的口味?我去做晚飯。」
韓武轉身進了廚房,切了水果,
泡了茶,把兩人送到了沙發上自便後,才又回到了廚房。
翻了翻超市買到的食材,心裡有了底後,照例先把今天的藥膳給規整出來,翻出了牛蹄筋,然後穿過客廳,到陽台上去取了藥材後,又回到了廚房。
牛蹄筋仔細清洗乾淨後,切成塊,扔到高壓鍋裡先煮了一回,讓蹄筋稍稍變得軟一些後,又配了牛骨料酒蔥姜等,放入了砂鍋裡燉上。
然後把拿過來的藥材一一分類,取出要用到的份量,而對於其中的一樣藥材——靈芝,則格外盡心。
這些靈芝是他剛從兩隻小狐狸那邊拿到的,還真別說,他手裡出品的,確實要比一般的品質好多了。
在這樣藥材到手之前,韓武一連頓了有三四天藥膳給左維棠改善體質,也不見怎麼大好,晚上一睡熟,依舊咳得厲害,只是比起第一晚嚇到他來說,只稍稍好了一點,而這一點,韓武還強烈懷疑是他慢慢習慣到麻痺的原因。
但這樣藥一到手,韓武也一連幾天都挑了可以拿靈芝入膳的藥膳來做,這才五六天,晚上的效用明顯多了!不但咳嗽次數少多了,連咳的程度也不像以前,幾乎要咳出內臟才罷休似的。
所以,韓武用起來更加不心疼,每次不管其他什麼藥才,靈芝總歸給他放夠。
韓武將今日需要的靈芝分好,其餘的繼續放入木盒裡,用蓋子蓋好,然後將靈芝與等量的雞血藤黃精一起放入另一個砂鍋裡,加水,熬製出汁。
第三十九章
等到蹄筋燉的差不多入了味時,韓武先將蹄筋湯裡的各種香料和配料撈出,然後才將熬好的藥汁一點點攪拌著倒入了正咕嚕嚕翻滾的蹄筋裡,再用沙袋將藥渣裝了,一起扔進鍋裡,繼續蓋上了蓋子燉著。
轉手繼續去做其他的飯菜。
先是酸菜魚,韓武直接拿早前高壓鍋煮蹄筋時沒有倒掉的湯做燙頭,翻出了自己從網上購置的四川正宗酸菜,拿水沖乾淨了,然後切成塊,放到了一個大的鐵鍋子裡碼好,再將湯頭拌了食鹽等調味料煮開,澆上去。
隨後又取了草魚出來,一刀刀片成片,魚頭配著豆腐和其他相應的藥材,又是一次藥膳,韓武順手就捯飭乾淨了魚頭,放入了冷凍箱裡,留待下次使用。
魚片片好後,韓武用雞蛋清和澱粉掛了漿,撒了鹽和料酒與生抽,拌勻稱之後,用湯頭燙了八分熟,撈上來後,碼在酸菜上頭,又捏了十三香散上去。
最後熱油鍋,辣子和蔥薑蒜末混在一起,爆了香,連著熱辣辣的滾油,一起澆到魚片上。
最後將帖鍋子端到灶臺上用大火燒開,就要喚人進來幫忙把菜給端出去,只是這還沒來得及出聲,身後就突然伸出了一雙手,要去接他的鍋子。
韓武看到那雙手,立刻一震,驚得差點潑掉手裡滾燙的酸菜魚。還是那雙手從身後幫著他稍稍固定了一下,才讓韓武冷靜下來。
“今天這麼早?”韓武轉過身,努力表現的想過去十來天裡的每一天一樣,自然而不躁動。
“嗯,法國那邊的航班因為天氣原因取消了,所以本來預計的會晤就只能順延了。”左維棠解釋著。
韓武聽著只是點點頭,說起來,兩人住在一起十來天的時間裡,即使晚上也是同榻而眠,但互相依舊只是停留在努力的試探階段裡。
或者說,韓武還停留在努力的試探階段裡,對於左維棠的公司到底是做什麼,他依舊一無所知。
“你……”看著左維棠像往常一樣,端了菜就準備出去的樣子,韓武不禁開口,“你看到我朋友了?”
左維棠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那麼大兩人兒。”
言下之意,瞎子才看不到。
“那你……認識他們嗎?”韓武小心翼翼的問,就在左維棠悄聲進來的一刹那,韓武突然想到一個事,雖然麒麟他們都聽過左維棠的事蹟,都知道有左維棠這麼一個人,但左維棠畢竟比他們都大上十來歲,壓根不是一個輩兒的,真論起來,不一定見面能相識啊!
雖然魏國手和麒麟家住在一個地兒,雖然左維棠似乎會偶爾去魏國手那裡拜訪…
…
一切的“雖然”前提,都阻擋不了韓武的這番猜測,同一個社區樓上樓下還有不認識的呢,保不齊這樣的事情不會發生在左維棠身上啊?
果然……左維棠搖頭,“不認識。”
韓武松了一口氣,正要擺手讓他出去的時候,左維棠的下一句話,直接讓他石化在當場——“剛剛認識了。”
“什麼……意思?”韓武僵住了表情,徐徐地、徐徐地側過臉去看左維棠。
“一進門就看他們迎上來自我介紹了,然後雙方一介紹,不就認識了?”左維棠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端菜走了出去。
“啊!”韓武頹唐的低叫了一聲,挫敗的拿手覆面,不願再去細想後續的種種事宜發展,恨不得此刻自己能從人間蒸發了。
韓武看了看剩下的菜色,十分懷疑外面那一桌上,除了那個一向只看重自己心情走向的男人外,還有誰有心情去吃飯,所以,也就化繁為簡,俐落的收拾了一排五花肉,扔進水裡煮的五分熟後,撈起來,切片,快速的做了一盆不油膩的紅燒肉。
然後翻出幾樣時蔬,混著肉片和豬肚抄了些半葷半素的小炒,就在裡面輕聲叫人進來端菜吃飯。
進來的依舊是左維棠,韓武在交付菜色給他時,看了又看,十分想從他那張總是端著的臉上看出點門道來,可惜,就如同之前的每一次一樣,無果。
韓武也只得擺正心態,整了整表情,力求顯得自然平淡,端起了琉璃臺上剩下的炒菜,往外走。
一踏出廚房門,就看到局促的坐在沙發上的兩人,半低著腦袋,只敢時不時的朝餐廳這邊瞄一眼,而看到左維棠時,都是一副被驚著的小獸樣子。
待到終於看到韓武出來的刹那,第一反應是笑,而後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尷尬的扯了扯嘴角,又快速的低下了腦袋。
韓武被這兩人的一系列表情弄得心裡發笑又發虛,拿不准這兩人的這番表現,代表著什麼意思,是個什麼想法。
“廚房裡還有一鍋靈芝燉蹄筋,你去端一下。”韓武對著左維棠努嘴。
等左維棠進了廚房以後,韓武擺好了炒菜,布好了飯菜,讓沙發上的兩人過來吃飯。
左維棠一進廚房後,兩人像是立刻脫離了一種威壓一樣,精神氣立刻回來了幾分。看得韓武不禁猜測,那個男人到底給他室友說了什麼?
聽到韓武叫吃飯,元朗倒是爽快,拍拍褲子就站了起來,倒是麒麟猶猶豫豫良久,也磨蹭著站起來,兩人走到韓武身邊時,廚房裡的左維棠還沒有出來。
三人相視一眼,有點明白裡面那位的意思。
“小五……那啥,你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那個‘例外’嗎?”猶疑再猶疑,還是由元朗咬咬牙開問。
一聽元朗這個話問得,韓武立刻知道兩人心裡還推測著什麼,怕是以為自己根本不知道左維棠底細,真的只把人家當朋友,但是人家把自己當獵物。
“我知道。”韓武想了想,再次看了看依舊掩著門的廚房,點頭。
“那……”元朗手足無措的指了指裡面的那個人,又指了指韓武,嘴巴開開合合,實在找不到好的語言來表述自己現在的心情。
韓武看了看元朗,沒有在他眼中看到鄙夷或者厭惡,只有等待確認的疑惑和懷疑。再去看麒麟,卻不由一驚,麒麟眼中雖沒有偏激的情緒,但眼中突然覆上的陌生感卻讓韓武心裡發涼。
元朗顯然也感受了這一點,伸手去拽麒麟的衣擺。
韓武看著元朗自認隱蔽的動作,扯著嘴角笑了笑,“啊……大概就是你們想的那回事吧!”
元朗驚訝的眨了眨了眼,上上下下看了韓武好一會兒,有幾分不解,又有幾分釋然,似乎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一樣,岳雙斌的莫名糾纏,以及那次學校匯演時,韓武那被自己當二缺的行為。現在想來,那其實叫本性流露吧?
韓武就像是等著被判刑的罪人,忐忑的看著元朗和麒麟的神情,這其中到底有多難熬,只有他自己知道。
雖然,他對著幾個小年輕一直在心裡擺了幾分長者的姿態,但對於這一世的韓武來說,能獲得他們這些人的接受和認可,並不亞於獲得他上輩子父母的認可。
不知不覺裡,這幾個小年輕,已然是現在的韓武生活裡重要的人之一了。
只是,這幾個小年輕在自己面前一直表現的,好像十分前衛,對於同性戀也接受良好的樣子,但保不齊,真落到自己親近的朋友身上時,依舊難以接受啊!
韓武雖然沒有勇氣去宣告和爭奪所謂的同性權益,但也不想真的因為自己些許不同於其他人的取向,就再一次被孤立,上輩子,是他自己孤立了自己。
而這輩子……也許就是被別人孤立了!想著,韓武苦笑了一聲。
“喝!小五,你什麼表情啊?”元朗看著韓武變得越來越顯消沉的神色,立刻開口,“你瞞著哥哥這麼大的事情,現在還不帶哥哥驚訝一下啊!你至於露這麼個表情嘛?”
韓武訝異的去看元朗,發現他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玩笑輕鬆的神情。
“你……”韓武正想要說什麼時,廚房門適時的打開,左維棠端著藥膳出來,面上不帶什麼表情的看了看幾人。
“吃飯。”左維棠開口。
“你跑廚房裡抽煙了?”左維棠這才一靠近,韓武就靈敏的聞到他身上又帶上了一股煙草味,想也沒想,帶著指責的話就衝口而出了。
“嗯。”左維棠瞥了他一眼,可有可無的應和著,兀自坐下,端起了碗去看著眾人。
韓武眉角狠狠抽了抽,有拍死這個男人的衝動,明明一再叮囑他,少抽點煙,近來幾天剛剛有點收斂,很少看到他抽了,深夜的巨咳也稍稍好轉一點,居然又抽上了,早晚肺結核死掉。
韓武臉色十分不好的掃了左維棠一眼又一眼,只換來對方無動於衷的幹坐著,似乎是在等人坐下吃飯的樣子。
看了看依舊杵在一旁,顯然在左維棠視線下十分局促的兩人,不由在心裡歎了歎,要不是自己的緣故,這幾人估計也沒有碰面的機會!就算碰面了,他身邊這兩隻怎麼著,見到精神偶像也不該是這幅表情吧?
“吃飯啊,愣著幹什麼?”韓武擺擺手,示意兩人坐下吃飯。
一頓飯,除了屋主外,不管是“借住”的人還是來看借住者的朋友,都食不知味的夾著菜配著飯,嚼吧嚼吧的往下吞。
而對於另外三人人的沒胃口,屋主顯然就更顯得好胃口,雖然晚上桌上的葷菜並不多,但畢竟是四人份的,在其中三人沒有正常發揮的情況下,本應剩下的,居然全部都進了左維棠的胃。
飯後,韓武猶疑著要不要再讓二人留下小敘一會時,兩人就都起了身,瞄了一眼又一眼被韓武使喚進廚房洗碗的某人,說要走。
韓武怔了怔,只能將二人送到門前,愣愣的看著自吃飯起,就一直沒有正眼與韓武對視過的麒麟,此刻的他,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迫著一樣,與其說他不能接受韓武與左維棠的事,倒不如說他是在遷怒。
大門一開,在左維棠看不到的地方,麒麟依舊壓制著自己不算好的情緒,還算禮貌的匆匆和韓武道了別就走,連電梯都等不了,轉到安全門那邊,爬樓梯下樓。
“小五,你別管他,他這樣不是因為你的原因。”元朗看了這一幕,顯得欲言又止,最後也只能蒼白的說兩句場面話。
韓武點頭,不可否認的有些低落的情緒在裡面,但他也確實能感受到麒麟身上的情緒,並不完全是因為他的性取向原因,麒麟一向是爽朗樂觀的,要真說有什麼能影響他至此的,只能是他自己的事情。
“你們……我也不是故意瞞著的……我其實不喜歡女人……”韓武站在門口,看著元朗,坑坑巴巴的想就自己的性取向說明一番,但真正開口才知道,還真是一個為難老人家的差事,這麼多年,他除了遇到大家心知肚明的同類以外,還真沒有對著外人解釋自己性取向的經驗。
元朗理解的笑了笑,“明天約個地兒再說吧,我們今天來這兒的事……那位,起先不知道吧?”
“我本來準備晚飯煮好後打電話跟他打個招呼的,誰知道他今天這麼早回來……”韓武悄悄撇嘴。
元朗看著韓武的神情,了悟而又頓然的笑了笑,擺擺手,乘著電梯去追麒麟去了。
韓武關上了門,反身靠在門板上,微微歎了口氣。
結果氣還沒出勻,一個黑影就壓了下來,狠狠堵住韓武歎氣的嘴。
韓武驚愕的睜大眼,只看到對方也正一瞬不瞬的盯著他在看,眼裡可沒有什麼溫存和溺愛的神色,唯一一抹被韓武捕獲的,是……焦躁。
“你歎什麼氣?他們的想法很重要?”良久,左維棠終於把韓武眼裡的失落給打散後,才放開了氣喘吁吁的韓武。
韓武呼呼大喘了幾口氣,才看向左維棠,他兩手上還都是洗碗水的泡沫,看樣子,連碗都沒洗完,就跑過來了。
他略帶些探究的去看左維棠,卻只看到他再次走向廚房準備繼續洗碗的身影。
“這下還真如你願了,沒退路啦!”韓武把自己重重拋到沙發上,將今日的前前後後想了一遍,驀而覺得,左維棠今天的早退實在是太巧了!
自己前腳帶了阿朗他們過來,他後腳就來個有事早退了!
這也就罷了,可這個男人明明應該是個領地意識很強的人才對,對自己這樣毫無預告就帶了朋友回來的行徑居然沒有一絲怒氣的表現。
而對於自己最後那點小秘密,自己還在說與不說之間猶疑時,這個男人就以一種意外的,毫不知情的無辜態度將他多餘的選擇全部斬斷了!
韓武的腦子飛速運轉著,這一點點的推演下去,如果他還理不出什麼名堂的話,就只能說,他不但是個綿羊,更是裝了豬腦子的羊!
而想明白其中的各種情況之後,心裡雖有被人打亂步調的懊惱,卻沒有什麼憤怒難平的情緒在裡面。
他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韓武一直很清楚,即使賭了一把,跑到這裡和這個男人過著半同居式的生活,也依舊時時刻刻在盤算自己的退路。
不依靠,不涉入,不攀扯,是他最基本的底線,而這底線,顯然給左維棠的感覺是只迎合,不投入,保持著一種隨時可以抽身離開的姿態。
有今天這麼一出,也好!省得自己拖得越久,對那些小崽子們就越不知道怎麼開口。
而目前看來,說出來的情況,似乎比他預想的好太多太多了。
韓武想著,幽幽的歎了口氣,喃喃的再次說了一聲:“可真是如了你的願了,退不回去了!”
而進了廚房依舊依靠敏銳的聽力,聽到了韓武那句話的某人,眼睛微微的眯了眯,手上洗碗的動作更為輕快起來。
退路?那種東西自他的貪婪開始氾濫後,就沒想過要留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