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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藥膳人生》第54章
  第五十八章:圈子

  「我接下來兩週週末都不回來了……咕嚕咕嚕……」韓武一邊含著牙刷,一邊對站在自己身旁刮鬍子的左維棠說話,說完含了一口漱口水在嘴裡咕嚕嚕亂響。

  左維棠的動作停了停,透過鏡子,詢問的看向他。

  韓武吐光了嘴裡的水,接著說:「快要期末考了,我得留在學校裡複習,不然掛了科,不說師兄,師父那邊就能扇死我!」

  左維棠瞭解的點點頭,洗掉了臉上殘餘的泡沫,側臉過來,微微一低頭,對著韓武的嘴唇親了上去,滿是牙膏的清新味道,「你應該早點說……」

  韓武不解,歪頭看他。

  「早說了,昨晚就不放過你了。」左維棠如是表示,看著僵住的韓武,又滿意的親了親嘴唇,親了親臉。

  韓武無語的看著他,結果又換來一個濕漉漉的熱吻,弄得他更暈頭轉向。

  「今天做什麼?」一吻結束,左維棠雙手搭著韓武的肩膀,問道。

  韓武向後靠在水池的檯子上,「先去店裡看看,這個月的營業額該出來了,今天約了季璃一起去做賬。」

  「要我給你找個會計嗎?」左維棠一邊問一邊往外走。

  「不要了,我自己找好了。」韓武跟在他身後出來,「你呢,今天休息?」

  「不了,去公司吧,反正你也不在家。」左維棠走到衣櫃前,翻出了白色襯衣並西裝褲,開始當著韓武的面脫光了換衣服。

  韓武坐到床上去,一邊欣賞著左維棠結實的後背線條,一邊偷瞄他的腰際線以下的位置,一條緊實的黑色內褲包裹著渾圓挺翹的臀部。

  他偷偷嚥了口口水,對著左維棠說道:「給我把衣服扔過來。」

  左維棠正套著褲子,聽了韓武的使喚,便一手提著褲子,一手伸進衣櫃裡,順手摸出了一件寬大的t恤和休閒長褲扔給韓武,韓武接過衣服,換了起來,換好後,走到廚房,從冰箱摸出牛奶倒了兩杯,又煮了幾個水煮蛋,弄好了叫左維棠出來吃早飯。

  看著這麼大熱的天,左維棠還是西裝三件套的穿,韓武都替他熱的慌,同情的掃了他一眼又一眼,惹的左維棠差點夾住他的腦袋去蹂躪才移開了眼神。

  兩人吃完了早飯,一起下樓去停車場,開出左維棠的車,去他的公司,途徑韓武的藥膳店,停車放了韓武下車。

  韓武朝店面方向走了沒幾步,左維棠搖下車窗叫住了他,點了自己中午要吃的飯菜,才驅車離開。

  韓武看著對方囂張的樣子,齜牙咧嘴的對著遠去的車子做了個怪表情才進店裡。

  進去後,看到季璃和店長都到了,就等他和他們聘請的那個會計了,韓武揮了揮手,打了聲招呼,先躥到廚房後面,交代了王主廚今天中午的小灶要煮的菜單,才回到前頭。

  等到會計到了後,幾人合力將開業一個月的賬目快速做了出來,一掃最後的營業額和利潤,除了店長是得意的笑開了懷外,季璃和韓武都驚訝的張大了嘴——排除員工工資和食材成本和店裡的各種消耗,居然還八萬多。

  雖然這比錢比起韓武和季璃的前期投入不算什麼,但是這只是一個月的利潤啊!

  當下,韓武就決定這個月每位員工都要發獎金,並開始想著要不要將店裡的股份分出一成來給店長——雖然這個月因為是開張月,因為新鮮等原因,才達到了這樣營業額,但是這裡面,這位店長所耗費的心思也是不可估量的。

  想著,他就覺得十分有必要這麼做,等回頭和季璃私下商量了之後,再跟他說吧。

  而後,韓武又漫不經心的翻起了一旁的護膚品櫃檯的賬目,這一翻不要緊,差點讓韓武把口裡的水給噴出來,他立即坐直了身子,快速的瀏覽了一遍後,又將賬目塞給了季璃看,季璃看完後,也十分震驚的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學姐。

  「學姐……這……全部是你銷售的?」

  季璃的學姐羞赧的笑了笑,「主要是店裡人氣足,你們要是仔細看,就能發現前半個月基本沒什麼銷售量,主要還是後半個月的銷售業績上來了,看來還是大部分顧客在店裡的藥膳方面嘗到了甜頭,所以就願意買些護膚的產品回去試試。」

  「那價格?」韓武倒不是震驚銷量,因為這裡的產品他自己心裡其實都有數,因為前期把資金全部投到了藥膳店裡,護膚品的專業化工廠根本想都不要想,暫時還是由他自己動手熬製的。

  所以,櫃檯裡有多少產品,韓武雖不是一清二楚,可多少心裡有點數。只是這個單品定價卻不是他和季璃當初在學校銷售時定的價格,所以最後的利潤才讓他如此震驚,雖然還遠比不上藥膳店,但僅僅一個月,只靠著一個人,在沒有任何電視廣告和宣傳的情況下,居然能達到這樣的銷售額!

  「呃……價格,我改動的時候,跟季璃報備過了……」季璃的學姐看著韓武的表情,有些無措。

  「哦,對!五哥,學姐跟我說過,可是前段時間你忒忙,我沒聯繫到你,就自己答應了,後來也一直沒聽學姐說有什麼問題,事後我就給忘了。嘿嘿……」說著還撓了撓頭,傻笑了幾聲。

  韓武有些無奈,這兩個小丫頭也還真敢做,這樣的事情都不先跟他說一聲。

  每樣單品的價格基本都上調了百分之十,雖然最後的售價也並沒有高於市場大部分開架產品,但是比起他最初的價格確實是上升了不少。

  看著這樣的價格,還能銷售到如此業績,韓武心裡其實是有些認可季璃這個學姐對市場的把握能力的,只是,這兩人做事不事先報備可不是個好習慣,現在真正的股東,統共也就他個季璃兩個。

  或許,今天之後,季璃的學姐和這個店長也將成為其中之一,但遇事卻不事先通氣商量,卻並不利於往後的發展和運營,於是,雖然護膚品這邊的營業額遠遠超出韓武的預料,但韓武依舊沒有給個好表情,但出於對女孩子的面子考量,也沒有開口訓斥。

  只希望兩人能記住今天的事情,絕不能再有下一次。

  這邊事情七七八八統計完了以後,韓武拖了季璃,小聲的商量了一下,將店裡和護膚品那一塊的利潤分成出去的想法,這才一提,季璃就興奮的說好,顯然是因為跟她那個學姐關係頗好,利潤分成後,為她學姐感到由衷高興。

  韓武笑著彈她的額頭——還真是丫頭片子一個,全憑喜好做事和認人,不過,她這個學姐目前看著,也算是個不錯的姑娘。

  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護膚品的利潤裡,抽一成給季璃學姐,藥膳店裡的利潤抽一成給店長,抽一成給後面的王主廚,同時宣佈,凡是能在店裡做滿五年的普通員工,以後都會有相應的分紅。

  店裡眾人臉上都是驚喜萬分,也有一兩個是暗地裡撇嘴——人往高處走,水往地處流,誰還真的在這個店裡做五年的服務員呢!

  眾人各自不同的表情,韓武都看在眼裡,卻依舊笑眯眯的不再多說,這個社會就是這樣了,他能做的,只是儘量去維繫一些東西,讓大部分人感到滿意,而有些東西和人,卻不是他做了,就一定能維繫下去的。

  ……

  晚上左維棠下班時,路過韓武的店,順路捎上了他,把他先送到學校去,再回家。

  到了學校大門附近,靠著隱蔽的大樹後停車,韓武解開了安全帶要下車的瞬間,被左維棠拉了一把,又坐了回去。

  「怎麼了?」韓武看他。

  左維棠瞪著眼看他,食指敲了敲方向盤,不說話。

  看著對方那蠻橫怨懟的眼神,韓武哆嗦了一下,好半天,才磨磨蹭蹭的湊到對方面前,撅著嘴湊上去,啾了一下,只可惜,即使他料到了結果,也沒有速度去反抗,被對方的大手扣著腦袋,將這輕輕的一下「啾」變為了深厚纏綿的長吻。

  等到韓武下車時,兩人那怨懟和愉悅的眼神已然掉了過來!

  左維棠搖下車窗,瀟灑的對著他一擺手,甩下一句「放假來接你」後,驅車離去,獨留韓武立在原地等嘴上火辣辣的感覺消停一些再進門。

  可事實往往就是很難如人所願,他這裡才停了不到十秒鐘,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韓武扭頭一看,眉毛不受控制的蹙了蹙。

  「岳哥。」韓武不冷不淡的稱呼了一聲,該有的禮貌依舊有。

  岳雙斌挑了挑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著韓武,「還真勾搭到一塊兒了?」

  雖然岳雙斌依舊是笑著在說這句話,但語氣卻不是朋友的調侃,而是一種濃厚的嘲諷,引得韓武在心裡越發反感這個人。

  韓武微微冷下了臉,掃了他一眼,再次開口,「不懂岳少再說什麼,我先進去了。」

  走到一半,被岳雙斌用力拉了回來,韓武一扭手,反手要將岳雙斌摔出去,卻被岳雙斌扭手逃脫。

  岳雙斌揉著手腕看韓武,「國防生還有點用。」

  「抱歉,本能反應,岳少諒解。」韓武眉頭蹙得更緊,實在拿不準這個人到底要幹什麼,如果是和麒麟有關吧,麒麟的那件事過去已經有一個多月了,也不至於等到今天。

  更何況,他們之間的事情,他也是一知半解,不管是哪一方,他都插不上手。

  但除了麒麟,他也想不通他們之間還有其他什麼事情是搭的上線的。

  「你當初不是不樂意玩嗎?怎麼現在跟左家那個人玩上了?他可不是善茬啊,玩到最後,你可能一毛都撈不到,還一身一心都是傷啊!」岳雙斌揉了會兒手腕,才擺著手問韓武。

  其實若不是今天恰好看見了他們在車裡熱吻的那一幕,岳雙斌倒真的不太記得韓武和左維棠那天在大廳裡表現出來的異樣了!

  比起韓武這些小人物的事情,他在那一天被麒麟的一番話所挫,才更讓他心口難平。

  但恰恰今天讓他看到了這一幕,無端的想起麒麟婉轉而強硬的要擺脫了自己,這個和麒麟算是朋友的小gay也曾經拒絕了自己。

  而當時,他看在了麒麟的面子上,又覺得勉強來的十分沒趣,這個小孩,看著也確實不像玩得起的樣子,時間久了,就撤了心思,卻不想,這才不到半年,就看到他跟比自己更「不堪」的男人攪到了一起。

  頓時就覺得被人在麒麟戳下的傷口上又狠狠擰了一下,顏面和一些傲氣都損得十分厲害,這才有了些要洩憤的意思,同時又覺得有些點撥韓武的感覺。

  韓武定在原地看了岳雙斌半天,最後才慢慢的開口問他,「你怎麼覺得他就比你不如呢?」

  岳雙斌一怔,而後像聽到了個大笑話一樣笑了起來,邊笑邊看韓武,「你不會還被瞞在骨子裡吧?哈哈……他那點破事兒可是滿京都都知道的了,連他老頭子都踹他出門了,你以為在這個地方,不靠家裡人,一個毛頭小子能走多遠,尤其是他那樣的,凡是上的了檯面的,你去問問誰搭理他?」

  說著,岳雙斌去打量韓武的表情,看到他有一瞬間的發愣,覺得自己還真說著了,這個韓武還真不知道左家那傢伙的底啊,心裡不禁滑過一絲好笑和快意,接著說道:「你大可以自己去問問他,不是聽說他公司達到上市規模了嗎?怎麼一直沒上市呢?你去問問他原因啊……」

  韓武聽著確實有一瞬間的怔愣,卻不是岳雙斌所想,而是恍然明白,在岳雙斌這些人眼裡,衡量一個人的價值,完全不是他是誰,而是他將成為什麼樣的人?

  正因為看到了左維棠不可能再在正途或者軍權上有發言權,就是所謂的商業,也不可能成為一方勢力,才覺得他不具備價值。

  韓武想著,只深深看了一眼岳雙斌,不願再搭話,低著頭朝校門口快速走去。

  岳雙斌被韓武最後的那一眼弄得有些不解,困惑的當口,韓武已經走進了學校,再去追就顯得刻意而不具備風度了。

  最後,岳雙斌聳了聳肩,無所謂的踱著步子朝校門走去,他自認,不管韓武先前知道不知道,他這一番話,既算是點撥了他,也算是給那個他一直不太順眼的左維棠帶去點膈應——本來嘛,一些事情就該順應世俗藏著掖著也就算了,可偏偏有些人卻這麼的肆無忌憚,扎眼極了。

  韓武進了學校,一個轉身就把岳雙斌那點事兒給忘了個乾淨,像他這樣的人,也許不常有,但世道上也不缺。

  有些事,他自己做不到,捨不得這個,放不下那個,最終被世俗套的牢牢的,自己捆著自己在一個怪圈裡週而復始,還看不得那些本應該跟他一起在怪圈裡煎熬的人,突然跳出了這個圈,過著一種讓他羨慕,更讓他不舒坦到嫉妒的生活。

  對於這些人,你能做的,卻不是勸誡他怎麼跳出來,因為他不自己狠狠摔一跤,摔到幾乎殘廢,就永遠做不了取捨,甚至在怪圈裡轉悠一輩子的人也大有人在,你能做的,只能是以行動告訴他,你跳出了圈子,所以過得才叫生活,而不再是煎熬。

  接下來一連三週,韓武開足馬力進入一種備戰考試的狀態,要說以前他沒有跟在魏國手和經緯國身邊學習時,還能跟著其他學生,只求低空飄過就行,可是,現在他但凡考的差了一點,到了魏國手那邊,絕對是要狠狠吃上幾鞭子的。

  所以,對待考試,韓武是一次比一次上心,上一次考的好了,這一次一定要保持,上一次沒考好,那這一次就是挽救面子和屁股的機會——魏國手拿珍藏多年的教鞭可不是吃素的。

  三週熬下來,耗費的精力比韓武籌備開店期間的都多,無形中,人都瘦了一圈,寢室裡的三隻看了,都不由搖頭讚歎魏老爺子的威力比什麼減肥藥都見效。要讓那些成天哭著喊著要減肥的小姑娘知道了,指定得追著韓武要減肥秘方啊!

  對於寢室裡三隻的調侃,考完最後一門的韓武,連白眼都懶的送他們一個了。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收拾了東西都準備回家,這個假期和以往假期有些不同,只有一個月,後一個月,他們要跟教官到部隊上去訓一個月,然後開學再全員拉回來。

  所以對僅有的一個月假期,幾人都分外珍惜,不管是玩樂還是學習,總是要在別人告訴你時間不多的情況下,才知道珍惜。

  韓武背著個包,夾著自己的筆記本,走出了校門,這才出門,還沒仔細去找左維棠的影子,那邊就來了黑影攔住了自己。

  韓武抬眼看過去,不認識。

  「你好,有什麼事嗎?」

  「有人想見一見你。」來人四十多歲左右,面相很嚴肅精幹,說這句話時,一絲笑都沒有。

  韓武發愣,這是誰啊?見個面還擺這個陣仗?

  「不好意思,可以請問是誰要見我嗎?」韓武想了想,雖然自己是個窮小子,不至於狗血到遇到綁架,但是還是多一份警惕為好,這麼一想,胯下微微壓低了幾分,做了能迅速反應的姿勢。

  「你去了就……」來人話還沒結束,一個手臂從側面伸了過來,一把拉過了韓武,伸手揉他腦袋,同時問他:

  「怎麼這麼久?」

  韓武笑著看左維棠,腳下放鬆了幾分,「他說有人要見我,才耽誤一會兒,哪有多久。」

第五十九章

  左維棠微微側了側頭,看了一眼站在韓武對面的人,對著韓武說,「那你想不想去見那個人?」

  韓武心裡納罕,既是為左維棠這句話說的,也是為對面那人自左維棠出現後就變得十分精彩的表情。

  左維棠這話說的,除了說明那個要見他的人是他認識的外,韓武還真做不了其他推測,要是一個陌生人,左維棠還會有這心情問自己想不想見?

  可對面那男人的表情就值得琢磨了,那又驚又顫的表情是個什麼意思?韓武摸了摸下巴,睨著左維棠,「真由我決定?」

  「嗯。」左維棠點頭,對面男人面上閃過一絲為難。

  「那,可以選擇不見不?」韓武接著問。

  「隨你。」左維棠依舊應的很隨,顯然不想逼迫韓武做任何他不樂意的事情,對面男人臉上表情變成焦急。

  「哦。」韓武擊掌,對面男人迫不及待出聲:「小棠,你不能……」

  「那就見吧!」韓武吐出剩下的話。

  對面的男人愣住,韓武和左維棠不約而同齊齊露出一個笑意,左維棠伸手拍了拍韓武的額頭,「那就走吧。」

  說著,領著韓武朝自己的車子走去,愣在原地的男人立刻反應過來,出聲叫住他們,「哎!不是說見嗎?」

  「你開車回去吧,告訴老頭,別整什麼隱秘地了,他由我帶回家去,愛見不見。」左維棠背對著他揮手。

  男人無奈的挎著肩膀,看著兩人走開的背影,像是想起了什麼,哆嗦了一下,而後立刻強打起精神,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三兩句交代了這邊的事情,電話那頭傳來幾聲怒火十足的罵娘聲,男人頭疼的揉著眉心說道:

  「老爺子,你先別罵了,你趕緊讓小翟送你回家吧,小棠已經帶著『那個人』回家去了!」

  「翻了天了他!」對面氣沖沖爆了句粗口,掛了電話。

  男人無奈的搖搖頭,將電話塞回口袋裡,走回自己的車裡去了。

  韓武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左維棠開車跟在對方的車後面,但看左維棠一路輕鬆的樣子,卻不像是不認路的,從而,韓武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測。

  「我們這是要去見你家大家長?」

  「就是去見那個老頭子。」左維棠瞥了他一眼,打了方向盤,準備拐彎。

  韓武聽著左維棠對自己父親不甚恭敬的稱呼,莫名覺得有些喜感,同時心口壓著的那股氣也隨之緩緩呼出,「他怎麼突然要見我?不會揍我吧?」

  「他敢!」左維棠挑眉瞠目。

  韓武咋舌,心裡暗暗叫苦,看左維棠這副無所顧忌的樣子,就知道在他父親心裡,他有多重了,否則他能這麼張狂?

  而左父心裡左維棠有多重,他這次去,就要承受多大的炮火!

  車廂裡陡然沉默下來,韓武半闔著眼,心裡暗自沉吟。

  左維棠也跟著靜默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韓武的不對勁,瞥了眼,只看到低垂的腦袋和半邊臉,沒看出思緒,卻依舊能察覺到他心情的轉化。

  左維棠一手控制著方向盤,一手伸出去扣住韓武搭在腿上的手背,十指交纏在一起後,他才開口說道:「沒事,別掛心。」

  韓武敷衍的呵呵兩聲,算是表示自己聽到了。

  左維棠蹙眉,顯然不太滿意韓武的敷衍,卻一時半會也沒有其他辦法讓韓武打起精神來,車子又行駛了一會,左維棠看到一個臨時停靠點,把車子滑了過去,停下來,看著韓武,「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們回家。」

  韓武看著左維棠真的準備掛檔驅車轉回去的樣子,立刻伸手攔住了他,「都到這裡了,還回什麼家呀,見就見吧,畢竟是你老爹啊!」

  左維棠罷手,認真的看了韓武一眼,確定自己沒有從他眼中看到勉強,才又點了點頭,「那就高興點,別亂想,萬事有我。」

  「嗯。」韓武輕輕應了一聲,嘴裡含糊的咕噥起來,「這哪高興的起來,你家現在就你老爹還死活不承認自己兒子性取向問題呀!我去了,還不知道是不是炮灰命啊!」

  「你說什麼?」引擎發動的瞬間,左維棠只看到韓武的嘴動了動,沒聽到響。

  「沒,說你趕著點兒,人家前面領路的車都跑沒影了!」韓武搖搖頭。

  左維棠嗤笑一聲,「沒影就沒影了,老頭那地兒我都熟爛了!」

  「是啊是啊,那你還不快點。」韓武無奈的看著一臉張狂樣的左維棠,心裡悄悄舒了口氣,只要這男人不臨陣倒戈,該來的就來吧,日子想要往下走,這一遭總得過一趟!

  有時候,事情一旦下定了決心,即使是上斷頭台,也有了那麼點兒迫不及待的意思,早死晚死都是死,吊著才叫折磨人。

  此刻的韓武就有這樣一種感覺,本來正常的車速,和一向擁堵的交通,在今天的他看來尤其的令人煩躁,真是,浪費光陰至極!

  好不容易,又是半個小時過去,左維棠的車才開進了一個住宅區,門前的守衛攔下車子,看了眼左維棠,眼裡飄出一些詫異,卻也沒再阻攔,示意門房開閘,放他們進去,在於守衛擦肩而過時,守衛還頗有意味的朝坐在副駕駛座的韓武瞟了兩眼。

  看著這一守衛都露出這樣的神情,韓武這才有些了悟,當年左維棠出櫃的事情,在他們那一階層裡,確實算是一件大事了!

  車子緩緩行進,韓武透過車窗打量著外面的環境,比起魏國手那裡的大院,這裡不但外部環境更講究佈局和設計,連對外防禦都提高了不止一個層次,看看這裡面,居然還有列隊巡邏的人員呢!

  左維棠最後將車停在一棟與周圍宅院無異的三層小洋房前,早前的那個男人先下了車,走到左維棠車前,等左維棠和韓武先後下車了,才說道:「小棠,你一會兒進去了,口氣別衝!老爺子這兩年身體大不如從前了!」

  左維棠可有可無的應和了一聲,對方看著他這副樣子,十分頭疼,頓了頓,還是選擇接著說道:

  「老爺子其實已經服軟了,你想你年前寄來的那包東西,先一次老爺子硬是說是你寄得,死活不給收,退了回去。可後來,你又寄過來時,抹了名字,他就收了。抹了個名字,老爺子就不知道是你寄得了?他其實就是給自己找台階下……」

  對方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顯然是想在左維棠帶著韓武進去之前緩和一番雙方的氣氛,而最好,能借此說服左維棠些什麼。

  而左維棠聽了對方的話後,卻似笑非笑的看了眼韓武,本欲開口打斷對面男人的絮叨,卻被韓武拉了拉衣袖制止了。

  左維棠不想聽,但是韓武卻需要這絮絮叨叨話語裡所透露出來的信息,即使他知道今天來了,他將面對的絕不是什麼和風細雨式的會面,也想盡自己所能將可能激發的衝突降到最低。

  對面男人一連說了十多分鐘,一個年輕些的男人才從屋子裡出來,大聲的咳嗽了幾下,引得眾人注意後,才開口:「老爺子在裡頭了。」

  對面的男人歉意的笑了笑,對著年輕男人喊道:「小翟。」

  「鵬哥。」小翟也笑著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些微苦的表情,對著三人無聲的說道:「裡頭那位,脾氣正大著呢,趕緊進去!」

  三人快速走了進去,一進門就看到偌大的客廳除了端坐在客廳沙發前的老者,一個人也沒有,也不知是特意被支走了,還就是這個時間點裡,大家都不在家。

  老者頭髮花白,年紀看著只有六十來歲的樣子,但是據韓武推算,這位怎麼也該有七十了,韓武的哥哥姐姐都有四十大幾了。

  而現在,這位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坐在沙發上,雙手扣在一個枴杖的杖頭上,一雙精銳鋒利的眼睛,上上下下快速掃視了韓武一遍,就移開了視線,像是再多看一眼就要被污染眼睛一下,弄得韓武心裡頗不是滋味。

  左維棠將這一幕收納眼底,眼睛在一瞬間瞇了瞇,但很快恢復常態,帶著韓武朝裡走,走到左券正前方時,還故意將韓武攬到身側,直直的看著左券喊道:「爸!」

  左券抬眼瞥了眼左維棠,拿起枴杖敲了兩下,悶聲說道:「嗯,坐!」

  左維棠卻不買賬,依舊不依不饒的站在他身前,接著說道:「爸,這是韓武,我的伴兒。」

  一句話出口,廳裡的四人表情各異,左券的瞳孔瞬間收縮了兩下,像是氣極,眼睛瞪得老大的去看左維棠,口鼻裡噴出的氣息猛然變得粗重起來。

  而跟著韓武和左維棠一起進門的兩人則雙雙倒抽一口冷氣,其中被稱為小翟抽完了冷氣,立刻像是反應過來一樣,跑到左券的面前,撫著他的胸膛說道:「唉唉,老爺子別氣,心臟要緊,心臟要緊。」

  一旁的韓武看了這一幕,有些慌亂,也有些不知所措,但不可否認的是,在左維棠對著左券說出那句話的剎那,他的心是不爭氣的漏跳了一個節拍,而後立即又轉為急速的鼓點,心裡有一種快樂,像鳥一樣不受控制的鳴叫。

  但這一切卻在左券慢慢變白的臉色和小翟的話語裡冷卻,不管左維棠上一刻說了什麼讓他動容的話,如果左券在這一刻出了什麼問題,他和左維棠都是永遠得不到寬恕的罪人!

  韓武焦躁的想上前,卻被左維棠拉住,他不解而急躁的看著依舊一點淡然的左維棠,心裡暗自焦急,這可是你老爹啊,你平日裡再怎麼抽,也就算了,這可是關係著你老爹的性命!韓武極力想用眼睛對左維棠表達他的此刻的想法。

  左維棠卻只是對著他勾了勾嘴角,示意他不要急,慢慢看!

  韓武被逼著看著對面的兩人你來我往的說了好久話,卻一直不見小翟或者左券摸出什麼心臟急救藥,更不見對方或者站在門邊的鵬哥撥急救號碼時,頓時有些了悟。

  沙發上的左券似乎也察覺到了些不妥,瞄了眼依舊繃著個冷靜面具的左維棠,這下是真的火了,一把推開一直配合著他演戲的小翟,站了起來,指著左維棠的鼻子罵道:「不孝子,眼看著你老子都快不行了,你居然還無動於衷。」

  看著對方那麼中氣十足的怒吼,韓武雖知道不應該,但卻抑制不住心底冒起的一些喜感,他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把自己的那陣笑意壓了下去。

  左券那副精神的面貌一展現,左維棠反倒閒適的拉著韓武坐到了對面去了,伸手對著小翟和鵬哥揮了揮手,示意接下來是家庭時間了。

  兩人雙雙對視了一眼,又看了眼左券,無奈的耷拉著腦袋離開了客廳。

  「我說爸,你每年的體檢報告我都有,今年的報告,我上周才拿到手,你就是裝病,也裝個靠譜點的,心臟病?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心臟病?」

  對面本還怒火十足的左券被左維棠這番話給弄得,心下立時虛了幾分,同時又被這其中透露的信息給弄得有幾分飄飄然,這小子,居然還知道惦記他。

  可轉而看到坐在他身邊的韓武時,心裡那幾分寬慰感立刻消失無影,嘴裡冒出的話,更是夾槍帶棒的,「看來我得找莫凡追究責任,我還以為,病人的信息是不能隨便透露的。」

  左維棠淡淡的瞅了左券一眼,不再吭聲,一旁的韓武更不好接話,但早前那一出鬧劇看下來,讓他心裡的緊張感消散不少,想到這裡,他不禁不動聲色的睨了一眼左維棠——你們家族這個抽風症狀是遺傳啊?

  左維棠無奈的瞥他,伸手扣住韓武的手心,示意他安分點,沒看到老頭子還在氣頭上嗎?

  韓武無聲的抽了抽嘴角,他氣的不是我,是你!想著,他快速看了一眼臉色更加黑沉陰暗的左券,轉臉過來,又不住的抽了抽眉尾——你要是把手縮回去,他會氣消一點的!

  左券被左維棠目中無他的舉動給氣得差點仰倒過去,要不是他還有一絲理智和風度在,他現在就已經湊上去,狠狠剁掉了那兩隻交合在一起的手了。

  兩個大男人搞在一起有什麼好?左券氣的直撫胸膛,告訴自己真氣壞了,可就如了他家那隻狼崽子的意了!

  他暗自舒緩好一會,才稍稍壓了點火氣下去,逼著自己不去看對方搭在一起的手,盡量把視線定在左維棠臉上,「你玩夠了沒?」

  左維棠咀嚼了兩遍左券的話,然後反問,「爸,到了今天,你還是覺得我在玩?」

  「不是玩是什麼?」左券斷然的砍掉左維棠話後深意,「以前家裡那些污七八糟的事情,我都理清了,不會再有了!你現在感緊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收一收,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左維棠終於把視線從韓武身上移到了左券身上,認真的看著左券,「那您覺得,我現在該幹什麼?回部隊嗎?那裡是我想出來就出來,想回去就回去的嗎?」

  左券一窒,好半天才甕甕的說,「不回部隊,去幫你哥,我跟他打過招呼了,不會再為難你了,你去幫他,也好自己起勢,你還年輕,都來的及。」

  左維棠定定的看了左券半晌,突然站了起來,拉著韓武要走。

  「兔崽子,你幹什麼?」左券被他這一舉動弄得有些懵。

  「爸,咱們現在還說不到一塊去,下次吧,下次再說,今天你要見的人也見了,下次就別整那些有的沒的了,他是我的伴兒,不是你的政敵。」左維棠背對左券,頓下步子,聲音沉悶的說著。

  韓武靠在他身旁,無端的感到了一股左維棠上空飄來的低氣壓,他慢慢挪動了幾下,掙開了對方拉著自己手肘的手掌,而後又伸手去勾住對方的手指,一點點的將兩人的手指嚴絲合縫的纏在一起。

  左維棠微微側臉看了看他,迎來韓武一個微微勾起嘴角的笑,不由有幾分怔愣,心底那陣烏黑黑的情緒風暴卻正一點點的散去。

  「什麼伴不伴的,我不承認,他就什麼都不是!」左券被氣的狠了,手裡的枴杖重重的敲著地板,引得之前走出去的兩個人都在門口探頭。

  左維棠也看到他們二人探頭探腦的模樣,回頭淡掃了左券一眼,然後快步走到了門口,路過的時候,扔下一句,「老頭氣得狠了,叫李醫生來給他量一量血壓。別告訴我媽我回來過。」

  門口兩人無語的看著這一路瀟灑的來,現在又瀟灑的結伴離去的二人,感情他們就是回來捅個簍子讓他倆善後的啊!

  想雖這麼想,但兩人卻是一點沒敢耽擱,一人快速的走到裡面去安撫老人家的情緒,另一人也退到一邊先是撥通了李醫生的電話,交代好了之後,想了想,又撥了另一個號碼。

  「喂,維凜,我是張鵬……嗯,人,老爺子是見到了,就是還出了點意料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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