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們四個就花了整整兩個晚上在太師府蹲點,好探一探那個太師的虛實。」韓彰道。
「結果那太師府裡除了守備護院多了點,倒也沒什麼稀奇。」徐慶有些懊惱。
「不過那龐太師倒也是老奸巨猾,府內各處守備護院皆是一般標準,自己更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坐鎮府內,使人無從猜測寶劍藏於何處,我等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偷偷取走尚方寶劍,卻是無從下手。」盧方也接口道。
「幸好展護衛回來的及時,否則還真是難辦了。」公孫先生望著展昭笑道。
「公孫先生此言何解?」展昭莫名。
「所謂急功之時,心必不穩,思必有缺。太師府耳目眾多,展護衛回城之事,定然有人通報太師府,龐太師眼看時限已到,大功將成,如此緊要關頭聽聞展護衛回城,自然心生疑慮,坐立難安,所以才會前來開封府,欲拖住展護衛,防其生變。」說到這,公孫先生又望向四鼠,笑道,「可惜,龐太師孤陋寡聞,只知開封府有『御貓』,卻不知江湖有『五鼠』。」
金虔聽到這總算是明白了,這就是「調虎離山之計」。嘖,感情自己和展昭、白玉堂、一枝梅、百花公子就是個釣老螃蟹出洞的魚蟲——確切的說,展昭才是正牌魚蟲,剩下的充其量就是給展昭配菜的蚯蚓。
蔣平朝公孫先生略一頷首,繼續道:「太師府無人坐鎮,若是有變,定然大亂,守備護院自然會聚至最重要守衛之地。炸假山、毒金鯉、飛屋頂,不過是擾人視線、迷人心智、投石問路罷了。」
韓彰一笑:「最後那些護院、守兵都朝龐太師的臥房跑……嘿嘿,所以我就在太師臥房地下刨了個洞,還真巧,正好在那老太師的床底下找著了尚方寶劍。」
眾人恍然,金虔無語。
所以,這便是打草驚蛇之謀?
這「草」打得也忒狠了吧。
「不過這炸假山、毒金鯉、飛屋頂之舉……」公孫先生輕輕撫鬚,意有所指。
看吧、看吧,連公孫竹子都覺得此舉太離譜了。
「公孫先生,這可都是四弟的主意,不干俺們三個的事兒啊!」穿山鼠徐慶一看公孫先生面色,直覺就是趕忙撇清關係。
其餘三鼠也是同時望向蔣平。
蔣平卻是不慌不忙慢悠悠地搖著鵝毛扇:「公孫先生可還記得我四人臨行之時,公孫先生的交代?」
「詭異行事,可稱鬼魅所為。」公孫先生肅然道。
「詭異之事,可大可小。」蔣平悠然笑道,「不過,束手束腳、小打小鬧向來不是陷空島五鼠的處事之風。」
公孫先生挑眉一笑:「陷空島五鼠果然名不虛傳。」
「公孫先生過獎。」蔣平回笑。
微翹油光八字鬍,輕搖鵝毛扇,翻江鼠蔣平笑得是喜上眉梢;手捻三尺墨髯,鳳眼光芒閃爍,公孫先生樂得是眼開眉展;兩張八分相似的笑容相對而立,頗有心心相惜,英雄相見恨晚之意。
「二哥,你覺不覺得四哥笑起來和公孫先生有幾分相像?」白玉堂一旁膽顫心驚道。
徹地鼠韓彰愣愣點了點頭。
周圍眾人同時一抖。
金虔背後一陣惡寒,腦中突然冒出一副絕對:
上聯:水鼠羽扇,談笑間,龐府灰飛煙滅;
下聯:翠竹迎風,儒顏淡,一時多少豪傑。
橫批:腹黑賦。
嘖嘖,汴梁城寧日遠矣……
*
尚方寶劍被盜一事在聖上天子睜一眼閉一眼、包大人有意偏袒、龐太師急怒攻心告病半月後終於告一段落,安全落幕。
涉案一干人等,皆無罪釋放,各有歸宿。
一枝梅師兄弟辭別包大人之後,自然各回各窩,各偷各盜。
金虔在考慮到一枝梅的實用價值後,曾詢問過一枝梅的落腳之處。
「臨風樓。」一枝梅爽快作答。
「哎?黴兄不是立下承諾,說只要有人闖關成功就立即離開臨風樓嗎?」
「可在下沒說不回去啊。」一枝梅很無辜。
「……」
望著一枝梅懶洋洋的遠去背影,金虔突然很想看看臨風樓的肉球掌櫃外加一眾夥計再次見到故人時的「驚喜」表情。
陷空島五鼠自然是要回陷空島繼續俠肝義膽,義薄雲天——咳咳,當然除了一個人。
「我不回去!我還要和那隻臭貓一決高下!」
那日,晴空萬里,微風和煦,錦毛鼠白玉堂說出此話之時,桃花眼閃得那叫一個信誓旦旦,志在必得。
可惜,下一刻。
「大哥?!你為什麼點我的穴道?三哥,你幹什麼?快把我放下來!二哥,別笑了,趕緊幫忙啊……四哥、四哥……」
「蔣平就此拜別公孫先生。」
「蔣四爺慢走。」
於是,在翻江鼠蔣平的指揮下,好似五花肉一般被穿山鼠徐慶抗在肩膀上的錦毛鼠白玉堂帶著陣陣高呼,不得不隨陷空島四鼠回江湖逍遙去了。
可惜那白玉堂,臨走之時「御貓」展昭正好隨包大人去上朝了,所以,未能見其最後一面,可嘆、可嘆。
至於為何包大人不追究這幾人的罪責……
金虔曾在書房外聽到一段意味深長的對話:
「公孫先生對尚方寶劍被盜一事有何看法?」
「白玉堂乃無心之過,龐太師怕是被人所用。至於幕後之人,深藏不漏,難窺其意,只有一點可明,此人是敵非友。」
「公孫先生所言甚是,本府也是如此考慮,所以才如此寬待五鼠等人。」
「大人深謀遠略,學生佩服。以後怕還是要多多仰仗這些江湖俠士助力。」
「何況,太師府的情況公孫先生也看見了……」
「與五鼠為敵,絕非明智之舉。」
「先生所言甚是。」
總結後,得出如下結論:
領導的心思,海底針!
至於金虔這一趟捨生忘死、鞠躬盡瘁、肝腦塗地的出差勞務費……
「想必金校尉定然明白包大人的難處。」公孫竹子一臉沉痛。
「……」咱忍。
「若是金校尉不嫌棄,這從太師府取來裝尚方寶劍的木匣倒是上好的檀木,或許……」
「……」咱忍忍忍!
忍無可忍!
一把奪過木匣。
「多謝公孫先生。」
一炷香後。
「公孫竹子,做人要厚道!什麼上好檀木,根本就是當鋪都不要的爛檀木!」
「哐當!」
「金虔,你把什麼砸爛了?!」
「小柳哥,趕緊把這勞什子匣子當劈柴燒了,省的咱看見被嘔死。」
「好嘞!誒?這匣子還有夾層?」
「什麼?夾層?咱看看!」
「這是什麼!金燦燦的一個圓板子?」
「哈哈哈哈,小柳哥,咱發達了、發達了!!」
「發達,什麼發達?金虔?哎?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一盞茶後。
「鐵片,居然是鐵片!當鋪說不值一文、一文不值!虧這板子上還印了四個『萬』字,居然不值一文!有沒有搞錯!」
「金、金虔,你沒事吧?」
「蒼天啊……」
「金虔,要不把這個板子給俺墊床腿吧,剛剛好。」
「大地啊……」
「俺拿走了……」
總之,金虔朝思暮想的勞務費就此泡湯。
總之,尚方寶劍物歸原位,開封府恢復寧靜……
才怪!
其後幾日,東京汴梁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起因就是開封府包大人座下御前四品帶刀護衛江湖人稱「南俠」展昭展大人臉上的那道不長不短的傷疤。
以前,若是展大人出門巡街,所到之處,無不歡騰沸躍,喜氣盈盈,可這幾日,凡是展大人所到之地,卻儘是掩面而泣,淚濕長襟,嚎啕大哭之景。
且哭泣之人絕超不出兩句台詞:
「展、展大人啊……」
「展、展大人的臉啊……」
如此持續數日後,汴梁城內百姓普遍呈現輕度抑鬱之症,消費減少,娛樂縮減,嚴重影響了北宋仁宗年間的物質文明建設、精神文明建設及和諧社會的創建步伐。
最高領導人仁宗同志以敏銳的政治敏感意識到了此事的嚴重性,在第一時間做出最高批示:請開封府務必集中人力物力解決展護衛臉面問題,刻不容緩,千鈞一髮。
於是,開封府夫子院內。
「公孫先生可有良策?」
「回大人,學生翻閱醫書數日,奈何這生肌去疤之術,實在是太過高深,學生……學生無能。」
「唉……這該如何是好?」
「不知金校尉可有妙法?」
「這個……」
「所需藥材、物品,皆可報府衙公帳。」
「蒙大人、公孫先生厚愛,屬下定當竭盡全力!」
於是,數日後……
*
展昭這幾日覺得有些怪。
自從公孫先生為自己開了療傷的傷藥後,就一日比一日怪。
前日,巡街之時,遇菜農與買菜大嬸爭吵,上前勸解,兩人同時驚呆,隨即立即和好,不覺欣慰一笑,其後……
大嬸捧頰暈倒,年過四旬的菜農鼻噴血漿。
大驚,欲上前相助,被王朝、馬漢抓住,拖走。
回首,發覺集市上百姓皆雙目迷離,面色緋紅。
納悶。
昨日,隨大人上朝,聖上破例下旨令自己於朝堂旁側待命,文武百官上奏語無倫次,聖上下旨前言不搭後語,平日裡不超過一個時辰的朝會竟無故拖了兩個半時辰,卻無人在意。
怪哉。
今日清晨,早膳之時遇趙虎,頷首問候,不料趙虎竟一個猛子竄出老遠,用頭撞柱,咚咚作響,口中還嘀咕道:「那是展大人、那是展大人……不管多……那還是展大人……」
膳後遇馬漢,笑問最近嫂子近況如何,不料馬漢臉色大變,疾奔而走,邊奔邊呼:「俺不能對不起翠蘭,俺不能對不起翠蘭……」
不祥,十分不祥。
疾走至夫子院請教公孫先生。
公孫先生愕然:「展護衛難道從來不注意自己儀表?」
「自然注意,展某身為四品帶刀護衛,穿戴珮飾自當謹慎。」
「咳咳,展護衛,學生的意思是,展護衛這幾日可曾留意過自己的顏面。」
「展某堂堂七尺男兒,怎能向女子一般留意顏面之事。」
公孫先生微微嘆氣,默默遞過一面銅鏡。
不解,拿起銅鏡照面,大駭。
「公、公孫先生……這、這是……」
「自然是展護衛自己。」
怒火中燒,難以自已。
「金虔!」紅影瞬間消失。
公孫先生微愕,半晌回神,點頭道:「不虧是展護衛,判斷推測真是一針見血,切中要害。」想了想,又微微搖頭,嘆氣道,「光潤玉顏,溫笑傾城,姿色天然,佔盡風流,以後怕是無法得見,可惜、可惜。」
之後,在長達一個月的歲月裡,夜間的開封府練武場上常常能聽見如此聲音。
「展大人啊,今日能不能不掛大蒜?」
「……」
「或者少掛五斤?」
「……」
「好啦、好啦,二十斤就二十斤,別在往上掛了,咱的胳膊都要折了……」
「……」
「其實,展大人,您若是不滿意那生肌丹,屬下可以改良……」
「明日再多蹲半個時辰的馬步。」
「不、不是吧……展大人,屬下對展大人敬仰猶如滔滔……」
「多蹲一個時辰。」
「蒼天哪……」
夜色朦朧,柔風駘蕩,此正是:夜霧颯颯風千里,皓月清暉流雲間,千呼萬喚始出來,猶抱琵琶半遮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