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也許在很多人看來木凌心腸有時候好得有些過分了,但是他最喜歡的,恰恰就是木凌的這一點。秦望天看了歐陽玉一眼,那歐陽玉怎么都沒想到當年的那個傻小子秦望天如今竟然變成了如此的一個人物,低著頭聽天由命,聽到木凌還替她求情,感動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木凌遞給了歐陽玉一瓶子藥,道,“這是治你大肚子的藥,吃了這藥,三天后你的肚子估計就沒有了,不過身材要恢復,大概還要多動動。”
“我知道,我知道!”歐陽玉趕緊對木凌千恩萬謝,“木神醫,我有一件事要告訴你,是關于鈴鐺的,端木炎給她下了些毒。”
木凌抓著鈴鐺的手腕子把了把脈,皺眉搖搖頭,道,“這端木炎也太惡毒了吧,用得著對個小孩子下毒么?”
“他說,解藥只有他有,沒人能救。”歐陽玉有些擔心地看鈴鐺。
“放心吧。”木凌很是慶幸之前從賀羽那兒得了那本藥王經,對怎么解這種毒,書上正好有詳細的記載。
“你放走了鈴鐺,又得了解藥,岳在庭和端木炎不會再信任你了。”秦望天伸手抱起鈴鐺,拉著木凌往外走,對歐陽玉道,“今天不是凌勸著,我絕對會殺了你,好不容易撿條命再活一次,你好自為之吧。”說完,帶著木凌和鈴鐺走了。
三人回到黑云錢莊的時候,就見岳在云已經把岳秋玲接回來了。
姐妹團圓都是淚流不止,這一年兩姐妹的日子都不好過,木凌先給岳鈴鐺治病,然后悄悄派人將姐妹倆先送到黑云堡,讓云四娘照顧一陣子。
一切安排妥當,木凌拿出了一箱子金子給蘇長峰,道,“蘇老板,給我大排筵宴,宴請天下各路英雄豪杰!還有,在黑云錢莊門口給我搭個擂臺,另外再拉塊大紅綢子,就說我修羅堡收人,有意加入的,速來報名,聲勢給我弄大來,越有氣派越好!”
蘇老板是開錢莊的,自然知道怎么花錢,樂呵呵接了木凌給的錢,跟甲乙丙丁一起張羅去了,一時間,整個落霞城大為轟動。另一方面,木凌用銀子將落霞城岳家寨之外所有能買的地都買下來了,還用蔣青給的令牌擺平的落霞城內的大小官員。木凌送糧布施,周濟那些無家可歸的流浪者,還免費給病人看病送藥。一時間,修羅堡的名字在落霞城里,如炸雷一般地響亮了起來。
隨著木凌的一聲令下,蘇長峰帶著伙計,就在落霞城里折騰開了,一番動作攪得落霞城里頭天翻地覆,而且最煩人的就是木凌每天都讓人敲鑼打鼓地到岳家寨門前去鬧事,鼓動岳家寨的親隨,說岳在庭真名叫周放,當年罪痕累累罪不可恕罪大惡極其罪當誅。說得岳家寨里人心惶惶,岳在庭也是坐立不安,而且他已經得知鈴鐺被木凌救走了,歐陽玉也是不知下落,急得他也是團團轉。
木凌這一段時間造出這么大的聲勢除了要給岳在庭來個下馬威,并且震一震那些想趁火打劫的武林群雄外,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現在誰都知道秦望天在黑云錢莊,那也就是說,岳南風要是沒死,也會知道。
每天傍晚木凌都伸長了脖子在院子里等,嘴里念念有詞,“死老鬼,怎么還不來啊!”
不過等了三天,岳南風還是沒出現,木凌郁悶了,想了想,第四天晚上叫來了岳在云,讓他在院子里等著,自己回房睡覺去了,大半夜的就聽到有人拍門。木凌踹了踹秦望天,翻身用被子將自己緊緊裹住,道,“你去開。”
秦望天無奈地穿衣服爬起來走到門口開門,就見岳在云站在那里,身后站著一身落魄的岳南風,老得都不像樣子了,秦望天乍一眼看見他,還以為是岳在云身后跟了一只鬼了。
“呦……”木凌靠在床上,單手托著腮幫子笑瞇瞇地說,“岳老爺子呀,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岳南風有些局促,轉臉看了看岳在云,又看了看秦望天,道,“我想跟你談談。”秦望天點點頭,對岳在云道,“到你房里談吧,我穿好衣服就來。”
岳在云點點頭,帶著岳南風回房去了。
木凌在床上打了個哈欠,伸手撓了撓屁股,道,“果然叫云云在外面他就來了,這老頭還挺要面子。”
秦望天走到了床邊坐下,低頭一口親住了木凌的嘴,道,“你以后收斂點,別再在外人面前擺出這么一副撩人的樣子行不行?”
木凌惱了,用剛剛抓過屁股的手去插秦望天的鼻孔,被按到床上狠狠調*戲。
兩人穿好了衣服,都出了門,來到了岳在云的房間,就見馮遇水也坐在一旁,他好像剛剛在院子里陪著岳在云的,甲也醒了,正在給岳南風上茶。
木凌和秦望天走到了房間里頭,往岳南風的旁邊一坐,笑道,“岳老爺子,身體怎樣?”
岳南風輕輕嘆了口氣,看了看木凌,低聲道,“我知道我活不了多久。”
木凌笑而不語,伸手給老爺子把脈,點點頭,“的確,時日無多……不過你若廢去那一身的武功,應該還能活上二十年。”
“爹!”岳在云急了,道,“秋玲和鈴鐺都很想念你的,你……”
岳南風一擺手,淡淡道,“在云,不用說了,我一身罪孽深重,而且要我如同廢人一般生活上二十年,我也情愿死了。至于秋玲和鈴鐺,這兩個孩子我活著的時候也沒花多少心思在她們身上,還是你這個做哥哥的,幫我好好照顧她們吧。”說完,轉臉看秦望天,道,“我臨死之前,只想為你做件事……另外,為我好友報仇。”
木凌一笑,點點頭,道,“等的就是你這句話!”說完,命人給岳南風準備出了一間房,木凌給他開了張方子吃藥調理一下,然后明天再找人給他做新的衣裳,讓他恢復到原來岳南風的樣子。
岳在云愁眉苦臉的,等岳南風去睡了,木凌輕輕地拍了拍岳在云的肩膀,笑道,“別難過了……跟你說,你爹爹那是犟,我在他的藥里下了化功散了,到時候由不得他不活著。”
岳在云臉上立刻露出了笑容,欣喜非常。
隨后的幾日,木凌給岳南風好好地調理和打理了一下,大概也是因為散去了一部分邪功的緣故,岳南風的身體和氣色都好了很多,漸漸地恢復了往日的威嚴。岳南風這幾日相處下來,越看秦望天越喜歡,這孩子長相像秦琪,性子卻頗有幾分似自己……當然了,比起自己薄情寡義這點來,實在是好太多了,看他對木凌的那副樣子,說他情深似海也不為過了。
到了第四人,這一天,就是岳在庭約會江湖群雄開武林大會的日子,岳家寨張燈結彩,大做聲勢。
午時一過,武林大會正式開始。
岳在庭在臺上例數修羅堡的幾項罪行,還將修羅堡、黑云堡勢力如此之大,將對中原武林構成威脅的厲害關系大致都講了。這岳在庭也是個人物,口才出眾,說得不少中原武林的同道中人們都動了心,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要對付修羅堡。
就在要進行到武林大會最關鍵一環,推選盟主的時候……突然,就聽外頭有人冷笑一聲,“岳在庭,孽畜,你有什么資格當我岳家寨的一家之主!”
話音一落,眾人都愣住了,這個說話的聲音蒼老嘶啞,但是卻帶著一種長輩的威嚴,而再看岳在庭,就見他面色瞬間蒼白,自知情況不妙了。
話音落下,就見有從岳家寨的院墻外面翻進來一個黑色的人影,此人輕功很高,躍過人群,穩穩地落在了岳在庭身邊的臺子上面,冷冷地看了岳在庭一眼。
岳在庭抽了一口涼氣,在眼前之人一身華服,頭發已經灰白,正是之前失蹤了很久,而他以為已經必死無疑的……岳南風。
臺下有不少武林同仁都認得岳南風,好些人都喊了出來,這下子,全場一片嘩然,好些人都站了起來。
就在這時,只聽外面有人道,“岳在庭,你別做縮頭烏龜,我們的恩怨,今天就算一算!”話音一落,就見從外面走進了幾個人來,正是秦望天、木凌、岳在云、馮遇水還有甲乙丙丁一行。
岳在庭看著臺下的眾人,又看了看岳南風,就聽岳南風冷笑了一聲,道,“岳在庭……不對,你的真名是周放,你年紀輕輕就害死慕容烈一家,手段殘忍毫無人性,假借了在庭的名義來認親。我見你可憐收留于你,沒想到你狼心狗肺,不止暗算,在我藥中下毒,還偷我武學典籍,私練邪功,給我下了蠱毒……害死江湖群雄無數,如今又要冤枉秦望天。”說著,對臺下眾人道,“江湖各位英雄們,秦望天才是真正的岳家次子,這個人叫周放,他的惡行相信大家都聽到過傳言了,我可以告訴你們,那些傳言都是真的!”
“嘩……”臺下的江湖群雄立刻就炸開了鍋,你一言我一語地說開了,都說岳在庭不是人,禽獸不如之類的。
岳在庭聽完岳南風的話,沉默了半晌,隨后哈哈大笑起來,道,“你說我害死了大半的江湖群雄,那還有一半就是你殺的!”
岳南風臉色微變。
就聽岳在庭道,“你練的是三絕神功,得到了十絕的內力,于是就偷偷練習……那本秘籍就在我手上,練十絕內力就要跟正常人換內力……當年那么多因為尸毒而神秘死亡的江湖群雄,那都是被你害死的!”
“哄……”這回,人群更是受了極大的刺激,眾人都被驚呆了,紛紛疑問,一方面是十絕重出江湖讓人心驚膽寒,另一方面……原來尸毒之死竟是因為換內力,真是狠毒的功夫。
有些個跟岳南風交情深厚的武林前輩都質問岳南風,岳在庭說的話到底是不是真的。
岳南風臉上平靜,沉默了半晌后,點點頭,道,“是真的。”
這句話一出,江湖群雄都怒極了,紛紛站著大罵,“你們岳家寨究竟是什么地方,如此害人,岳南風,你們一門都是偽君子!”
人群謾罵不止,岳南風和岳在庭站在臺上。這幅情景,剛剛進來的秦望天和木凌都冷眼看著,包括岳在云和馮遇水,眾人站在圈外冷眼旁觀,忽然覺得這一切真的是荒唐得可笑。人生如戲,有的人一場戲走到頭的時候是歡歡喜喜,有的人悲悲戚戚,但是也有一些人,結局結卻是叫人哭笑不得。歡喜也好,悲戚也好,起碼死前回憶起來,還能有幾分釋然,而唯獨那些哭笑不得的,也許走到最后再往回看看,這一生竟如同黃粱一夢,活與不活根本沒有差別,留下的只有無盡的吵鬧和是非。
秦望天伸手拉了拉木凌的手,湊過去說,“報不報仇,其實并不重要。”
木凌挑眉看了看他,就聽秦望天幽幽道,“我還記得你當年跟我說的,就算報仇雪恨,搞得岳在庭身敗名裂也不會多高興,還不如找個喜歡的人,歡歡喜喜地過一輩子,等哪天去了地下,也好見我娘。”
木凌瞄了他一眼,就見秦望天搖頭笑了笑,“幸好半道遇上你了,不然,我這一輩子大概也就白活了。”
木凌知道秦望天現在心里不好過,在臺上的兩個人,一個是拋棄妻子的爹,一個是曾經背叛他現在還想置他于死地的好兄弟。岳南風這一生為的不過是名利和武功,岳在庭為的也不過是虛名與地位……可是他們干了那么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到頭來還是一場空。再想想那些被他們害死了的人……豈不是為了一場空而死,本來都可以幸福快樂地生活,就這么死了,是多么的不值得。
秦望天感覺木凌抓著他的手,手指的指腹輕輕地摸著他的手背,安慰一般。轉臉看木凌見他滿眼的關切。秦望天心中想笑,暗罵自己是個傻子,何苦讓這樣一個人陪著自己吃了那么多的苦,早該帶他遠走高飛,離開這是非之地,去過自己愜意的日子。
再看臺上,岳南風和岳在庭已經動手打了起來,秦望天低頭在木凌的發頂親了一口,低聲道,“我去了結了那一段恩怨,然后咱們就回漠北。”
木凌點點頭,秦望天松開了他的手,躍上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