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假釋?”
我非常疑惑的看著對面的張天,有些懷疑他是不是在和我開玩笑。
“假釋,簡單的說就是,雖然沒有對你減刑,但是你可以提前出去了。”張天喝了口茶,對我解釋。
“可是,張幹事,我不符合條件吧。”
我當然知道假釋,在監獄中呆了這麼多年,一些法律條文是無比清楚的,我甚至想過是不是考個法律的自考,但想到就算我拿到律師證也不會有人雇傭一個殺人犯做律師,也就不想費那個精神了。
“當然,是有點不太符合規定,但當年你還不滿十六,當時的那種情況又非常混亂……總之這些年,你表現很好,又立過功,監獄決定,給你假釋的機會。來,把這張申請表拿去,好好填寫。”
我接過表,還有點發愣。假釋,是為了讓犯人積極改造而設立的一種制度。但這種制度卻只適用那些刑期較短的盜竊犯、政治犯、經濟犯。
要想得到假釋,必須滿足兩個條件:一,刑期在十年以下;二,罪行不包括暴力因素。
也就是說如果判了十年二十年,或者是殺人犯、搶劫犯、強姦犯,那就不要想假釋了,前者還有轉圜的餘地,但後者,就算減刑到十年以下,也是不會給假釋的。
而我是兩種都占了,根本就沒有可能得到假釋的。可是現在,申請表卻在我的手裡,而且看張天的意思,只要我填好了,就可以假釋出去。
“小威,老張叫你去做什麼啊。”我來到外面,阿豪和林叢立刻走過來問道,“不是有什麼麻煩吧。”
“沒有,只是給了我這張表。”
“什麼表啊。”阿豪接過去,立刻大驚小怪的叫了起來,“假釋表?!”
“假釋表?真的假的?”林叢搶了過去,“真的是假釋申請表啊。小威,恭喜啊,你馬上就能出去了!”
“呵,現在只是有個表,能不能出去還兩說呢。”我拿過表,輕描淡寫的說。這十年我都在監獄,沒有接觸過外人,但也不像過去那樣青澀無知了。人性不能說本惡,但妒忌卻是天生都有的。就算本來沒什麼利益糾葛,
還是會妒忌,還是會怨恨,否則怎麼說不怕貧窮怕不均呢?
“申請表都拿到手了,起碼也有一半的機會,小威要請客呀。”
“等能出去了再說吧。”
我有點意興闌珊,林叢道:“不管怎麼說這都是好事,不要表現的這麼沒精打采的好不好。”
“是好事,可是,出去又能怎麼樣了?叢哥,我已經在這裡呆了十年了,雖然說有書、有電視,但我還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的啊。”
我這麼一說,張生豪和林叢都不說話了。張生豪是販毒進來的,被判了十二年。林叢是因為綁架,刑期是二十年。他們進來才沒兩年,以後還有十年二十年的日子要在這裡呆。他們還沒有完全習慣這裡的生活,對外面的
渴望也更大於我。現在社會發展如此迅速,十年二十年之後又是什麼樣子?特別是林叢,現在已經三十三歲了,再過二十年,就算減刑,出去的時候也差不多五十了,不說發展,生活都是問題。
“不說這個了,咱們再到超市去買點東西吧。”
對於我們這些在廚房工作的,是無所謂請不請吃飯的,反正廚房就那麼多東西,三個人隨便也吃不了多少,頓頓排骨牛肉也可以算到公賬裡。真要請客,就是到超市。
我這麼一說,阿豪立刻也跟接道:“對對,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老子還不見得能不能活過十年呢。小威,今天我可要好好的宰你一次!”
在超市裡,我們買了很多東西。從毛巾肥皂到各種零嘴罐頭,最後結賬的時候花掉了五百多。張生豪都有些怯怯的:“太多了,要不,咱放回去點吧。”
我笑笑:“沒關係,不是說好要宰我一次的嗎?而且你也看到了,我卡上的錢還多著呢。”
四千多塊,本來準備申請空調的,但現在看來是不用了。只是,我真的要出去嗎?真的,要這樣出去嗎?
我的條件是絕對不能假釋的,現在能拿到申請表當然是因為外面有人活動的關係。如果是前些年,還有可能是我的父母,但現在,他們卻是有心無力。
我沒進來之前當然也是有些朋友的,比如呂光比如李海,但當年,也不過就是普通的朋友,一起吃吃飯打打架沒問題,但要說生死之交……卻絕對談不上的。雖然他們這些年也有來看我,但感情卻一次比一次淡。
這當然也是自然的,十年,那樣普通的友情又怎麼可能堅持十年呢?我對他們的印象當然還是很深,但,那只不過是因為我在這裡面,接觸不到外人的關係。如果我在外面,上高中,考大學,出來工作,十年之後碰面,
最多也就是感嘆唏噓一下吧。
所以,會幫我跑關係辦假釋的,可能,也只有一個人了。
這些年我花了王晶不少錢,但並沒有什麼心理負擔。當年王老虎趁我的父母因為我的事心情大亂,沒心思打理生意的時候,不僅占據了工廠裡原本屬於我父母的股份,還把我們家原有的兩個門市部都霸占了。
所以,別說我最多也不過花幾萬,就算幾十萬,也不能說是我占了他們的便宜。但是這份假釋……就算我和外面脫節了十年,也知道是非常難辦的。
拿到假釋表三天了,但我卻一直沒有動筆,張天問起我也只說不知道要怎麼寫,因為太過重要,所以要深思熟慮一番。張天笑著對我講了一下規矩,然後暗示,要快點寫,內容並不太重要的。
拿到申請表的第四天,又是一個星期五,我接到通知,我的父母來了。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
“怎麼,不想見我們?”
“當然不是,就是意外嘛。”月初我的父母才來過一次,到現在不過才兩個星期,他們會來,我自然非常意外,但同時,又有一點的明白。
“我們兩個在家,除了大眼瞪小眼,沒有其他事,還不如坐車,來這裡看看你呢。”
父親的聲音,很是感嘆。我嗓子一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