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大體上講了一些黃河的歷史和傳說，我按照林飛的指示給他們留下拍照的時間。

　　張按遞了瓶水給我。

　　“謝謝，王晶呢？”

　　“董事長到那邊。”

　　張按的表情比先前放鬆了很多，我暗笑，也不準備去找人，誰管那小子是要打電話還是做什麼呢，他不在，我們都輕鬆。

　　“李先生，和董事長認識？”

　　張按抽出根煙遞給我，我擺擺手，表示自己不吸煙。

　　“以前的同學。”

　　他見我不抽，又把煙收了起來：“李先生的德語這麼好，是在哪兒學的？”

　　“不過是有點興趣，自學罷了。”

　　“自學都這麼厲害啊，我也總想著再掌握一門語言，但總是不成，你知道，做我們這行，就得外語好。”

　　“我英語可不好。”

　　我們有一下沒一下的聊著，看的出來他對我和王晶的關係很好奇，對我為什麼做保安更好奇，不過他最大的目的，應該還是希望能通過我，搭上王晶。這也是職場上的常情，我並不覺得反感，不過他卻註定要失望了。

　　我們聊了一會兒，期間有幾個德國佬來問事情，又要幫他們照集體照。

　　K市的黃河沿有個類似膠泥灘的場所，上面的地軟軟的，一踩就下陷，但卻最多只埋到小腿處，那些德國人愛死了，紛紛脫了鞋襪在上面踩，還讓我們幫著照相。

　　“李，李，龍！龍！”昨天那個下車是跌跌撞撞的小男孩對著我大喊。

　　“是，龍！”

　　外國人總覺得龍是邪惡的東西，但是中國的龍和外國的龍是不一樣的，我並沒有將龍翻譯成外國人認為的那種，而是直接說了龍的發音，剛才介紹黃河的時候也把龍介紹了一遍。別人也就罷了，這個叫可洛夫的小男孩卻

非常感興趣，在我講的時候就叫了幾遍龍了。

　　我對他擺擺手，見他被他母親抱走了，轉身對張按道：“時間差不多了吧。”

　　每個景點都定的有時間的，剛才說要自由活動四十分鐘，現在應該過了。

　　這時林飛也走了過來，他剛才一直在前面看著，雖然說是膠泥地，但也不能確定就不會有危險。

　　“李先生，張按，董事長還沒有回來嗎？”

　　“沒有。”

　　林飛面帶難色：“李先生，能不能麻煩你過去看看？”

　　我笑笑，說：“好。”

　　雖然說做下屬的都想和上司多有些私交，但，也深怕因為打擾了上司惹來不快，對此，我也理解。不過王晶這小子這麼半天不見人影，該不是出什麼事了吧。想想也不會，這一片已經是旅遊區了，人煙並不稀少。K市的治

安也馬馬虎虎，總不會還有人要光天化日之下搶劫。而如果他有什麼事，高聲呼喊我們也聽得到。

　　這麼想著，越過幾個石堆，就看到王晶了，那小子正坐在一塊大石頭上。一動不動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走過去，照他肩上拍了一下，他的身體一動，跳起來，看到是我，才笑：“李威哥呀。”

　　“想什麼呢？都等著你回去呢。”

　　他沒有動，我疑惑的看向他：“怎麼了？”

　　“李威哥，你對這裡沒有印象嗎？”

　　我一愣，看到遠處的樹林，這才想起，原來，這就是那天我們郊遊的地方。十年以前，這裡不過是人們自發的野餐的地方，而現在，這裡卻成了旅遊景點。

　　十年前，那一天天藍，雲白，清風拂面；今天，依然天藍雲白。前面的樹林，遠處的歡笑，好像今天和過去沒有任何區別。

　　十年，就這樣過去十年了嗎？

　　“李威哥……”

　　“為什麼？”

　　不由得，我開口問道。這是很久很久的疑惑了，我不問，並不代表我不想知道，我只是不想糾纏於過去。但是在今天，在這個特殊的地點，我的精神有點恍惚，我的意志不再像過去那樣堅強。

　　為什麼，王晶，你總要給我一個答案。

　　“為什麼？李威哥問我為什麼，其實這麼多年，我也在問自己為什麼？我想呀想呀，總想不到李威哥對我不好的地方，想到的，總是李威哥對我的好。我想來想去都想不通自己為什麼會那麼做，可是，那真的是我做的。

”

　　我沒有說話，他繼續道：“李威哥，你可能不相信，那一天，對，就是我們來這裡之前的那一天之前，我都是恨著你的。不僅是你，其實我恨所有的人，我覺得其他人都對不起我。我覺得你看不起我。雖然你對我好，借

我錢，照顧我，但我還是覺得你看不起我。

　　“其實，可能是我妒忌你吧。你什麼都比我，長的比我高，學習比我好，父母又都對你好。我呢，什麼都沒有，不過是藉著你的名義收了點錢，你就來數落我。所以，我恨你。就算你對我很好，我也總想著要報復你。”

　　原來是這樣啊。

　　我想來想去，都想不出對不起他的地方。最後只想到可能是因為我說過他，落過他的面子。但現在看來，那只是個導火線。

　　他說我看不起他，倒也是實話，第一眼的時候，我確實挺厭惡他的。那時候總覺得男人就應該有擔待有氣魄，就算個頭不高，學習不好，但只要能擔的住事就不愧為漢子。而他呢，換身衣服，就活脫脫是個小姑娘。女孩

子愛撒嬌也就算了，男孩子也那樣，根本就是丟臉！

　　“李先生，李先生？”

　　遠處傳來林飛的聲音，想來是見我也不回去了，有點擔心了吧。

　　我吸了口氣，回過神：“走吧。”

　　“李威哥……”

　　我沒有理他，繼續向前走。

　　“我真的知道錯了，你……不能原諒我嗎？”

　　聲音中帶著幾分哭意，我滿臉黑線——這小子到底幾歲了，隔了十年還沒長大嗎？

　　“李威哥……”

　　我大怒，轉過身：“你他媽的要哭就離我遠點！”

　　他帶著淚光看我，我忍了忍才按耐住發癢的拳頭。

　　“李……”

　　“你再來這一套看我不揍死你！”

　　王晶不再說話，我感覺有異，就看到林飛張按正驚訝的看著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