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陰暗的房間,只有電腦屏幕在閃著有點發黃的光,我想,我此時的臉色一定是灰敗的。
當遇到無能為力的事情的時候,人能做什麼?
當心情煩悶焦躁的時候,人又能做什麼?
喝酒、吸煙、大喊大叫?
是的,也許我真應該去做這些事情,可是,在這種時刻,我卻很愚蠢的理智——無論我做什麼都是沒有用的!
喝再多的酒,像瘋子似的去大叫,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甚至,很可能連一時的麻木都給不了我。
也許,唯一能給我一些安慰的,是傳說中的毒品,在那種飄飄欲仙中,我會忘了一切。只是,我是寧肯自殺,也不會主動碰那些東西的,實際接觸過那些吸毒者的我,非常清楚那是一條怎樣的路。
在戒除毒癮的時候,那些人並不壞,甚至某些品德還說的上是高尚的。但,無論以前做什麼,當沾染上毒品的瞬間,他已經不能說成是人了,或者可以說,是披著人皮的異類生物。
據說在國外有成功戒毒的,但是在中國沒有。
什麼都不能做,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回到家,在自己的房間裡,打開電腦。
無論我如何,我要給克洛爾一個交代。但是我現在已經在電腦前做了幾個小時了,文本上還是一個字都沒有。
我不知道怎麼說明白,我不知道怎麼能不傷害克洛爾,我完全不知道要怎麼寫。
每過二十分鐘,屏幕的保護程序就出現一次,然後我動動鼠標,就又回覆過來。於是,這一晚上的時間就在保護程序出現、我動鼠標中度過了。
在天漸漸亮的時候,我終於打出了幾個字,然後暈頭暈腦的發了出去。
“爸、媽,我想到外地。”
在六點鐘左右,門外傳來了響動,我推開門,直接道,在說之前,是抱了很大的決心的,說完之後,突然有一種放鬆。
就算無法和王晶有個徹底的了斷,就算不能到德國,我其實,也是可以到外地的。
父母對看了一眼,老媽道:“你要真想出去,我們也不攔著,不過你可想好了。”
我連忙點頭,心中卻有些疑惑,昨天之前,父母對於我辭職還有那麼大的反應,為什麼今天我說到外地,就這麼輕易的答應了?
我有一種不太好的感覺。
“老媽,你們是不是,又和王晶聯繫了?”
老媽猶豫了一下,道:“昨天你去上班之後,我們給他打過電話,這麼多年,他對咱們家這個樣子,前天你的臉色又那麼難看……”
“那,他是怎麼說的?”
“他、他說你可能一時接受不了,叫我們不要急著勸你……”
老爸在一邊插道:“小威啊,王晶也是真的想補償你的,昨天他在電話中一個勁兒的說是自己的錯,說你不原諒他也是應該的,還說你可能會想著辭職,他說這都沒關係,就算你現在辭職了……”
不等他們說完,我就又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這是自我出來後,第一次這麼對待我的父母。
在這一刻,我真的非常清楚,為什麼過去有人被氣死了,原來,人真的可以被氣到這種程度!
“就算現在辭職了一沒有關係,將來他絕對還可以再給我安排一個!”
多麼大度多麼寬容多麼,令我的父母感動啊!
“就算到德國,我也會跟過去的……”
德國都能跟過來,更何況只是另外一個城市?
辭職也沒有關係,就算我離開父母,也還是要和他糾葛!除非我甚至不再和父母聯繫!
但,為了他就不理父母?
為了一個王晶,來一次徹底的失蹤?
王晶,你真的要逼我到這種程度嗎?真的要如此嗎?你難道真的就以為我真的就只有任你揉搓了?
我咬著牙,雙手握拳,既然如此,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多長的時間都沒有關係,我一定要擺脫你!
我下著決心,因為擺在我面前的,也只有這一條路了,但在這樣想著的時候,我也有一種無奈的挫敗——無論是因為什麼,無論是怎麼樣,在十年、二十年,那麼長的時間裡,我都要和他糾葛!不管是怎樣的結局,從這
一點來說,我已經,輸了。
我唯一比別人擅長的,就是做菜,如果想要自己發展的話,也就只有開館子。工作了這麼一兩年,我手裡也存了一點錢,K市的物價低,要租一個不大的門面還是做的到的。
但是,現在就連老外都知道,在中國做生意,也是要講關係的,特別是內陸城市。
開一個館子,不是你把飯做的好吃,服務周到,衛生達到標準就可以的,最重要的,你要有關係。
關係體現在兩個方面,第一個是要保證不會有人來找麻煩。稅務、工商、衛生,方方面面都要打點好了,否則,這飯店絕對開不起來。
另外一個方面,就是客源。
中國人愛吃,K市人也愛下館子。但,最大的消費群,卻絕對不是普通的老百姓。而且K市的經濟還沒有完全的發展起來,現在都說經濟危機,網上已經開始有種種叫嚷,但在K市,唯一的變化,就是啤酒瓶從過去的一毛變
成了五分。
房價沒有跌,反而漲了;沒有聽說過什麼裁員,倒經常在報紙上看到招聘的信息。這不是說K市的經濟怎麼雄厚,而是這個城市本來就沒有發展起來,也沒有什麼危機。
也因此,在K市做生意的不少,但都是小本經營,有資產的商人並不多。
普通人,又有多少能經常下飯店的?如果只是普通的朋友聚會,K市的人,也更願意選擇大排檔。
所以,在K市,飯店要想紅火,飯菜出眾是一方面,關係更是一方面,因為,真正在飯店消費的,還是公款的居多。
如果我要開一個小小的飯店,給工商稅務這方面多塞一點,估計也行,但是那樣的飯店要做大,不知道需要多少年。
我沒有關係,不過我也不是太擔心。既然那傢伙非要在我所有的事上都插上一腳,那這方面自然就不用我再動心思了。
卑鄙嗎?的確,但,這種卑鄙,也是被逼出來的!